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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八角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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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捕房接到报警,富商陈千百在家里被大儿子陈孝昌给杀害了,现场发现凶器上有陈孝昌的指纹,并且有目击证人看到陈孝昌和陈千百发生矛盾。随后,没有多久,陈千百就被一刀捅死了。
乔麦快走了,再加上案子简单,蓝那非决定自己解决。
例行询问陈孝昌,蓝那非把他暂时收押了。
“探长,您不打算结案?”小豆子觉得,这案子再简单不过了,可以直接结案了。
“我看上去像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吗?”
“啊?”
蓝那非有进步的,跟着乔麦破了不少案子,他知道越是简单的案子,越是有隐藏的信息。
“法医说了,死者真正的死因是心脏衰竭。”
“可是,我们慢慢看到死者心脏处被捅了一刀。”
“假如你要杀一个人,会斜着把刀捅进去?”
“不会啊。”
“这不结了,有意杀人,会直着把刀捅进去。我们到的时候,刀是斜着的,这说明,无论陈孝昌是不是凶手,他都是无意的。”
乔麦因为没了金条,加上快失业了,心情极差。现在有了案子,蓝那非也不叫她。
“我听说,乔麦快离开上海了。”蓝老大闲着没事,在花园里修剪花草。
“爹,你这话是听谁说的?”空穴来风的话,蓝那非不会相信的。
“你不会是在想,空穴来风,你不相信吧?”
“爹……”
“好啦好啦,不和你开玩笑了。前些日子,我在路边吃馄饨,人家外婆和那个卖馄饨的说的。”
蓝老大知道,乔麦这么爱钱的一个人,为了巡捕房,把十根金条拿了出去,心情肯定非常不好。
亲近的干爹都这么说了,蓝那非肯定相信。
“爹,我……”
“真要是喜欢人家,就把人家留下来。这个儿媳啊,我还是挺喜欢的。”
乔麦睡了个午觉醒来,一开门,就看到小豆子又来送衣服了。
“乔小姐,这是您的衣服。”
“我没买衣服啊。不对,难道又是蓝那非送的衣服?好端端拍我马屁,不会是又有什么案子弄不明白了?”
“乔小姐放心,探长知道您最近生活拮据,特意给您介绍工作。”
“介绍工作?还送新衣服,有这么好的事情?”乔麦对小豆子连连三问,小豆子是一问三不知,探长就是这么说的,他只是转述而已。
为了今天晚上的饭局,蓝那非还特意大了发胶。蓝那非没有强迫症,可是今天的他觉得任何东西都没有摆正。于是,他不安地摆弄了领带,然后又重新摆放了餐具。
服务员以为餐具有问题,立刻贴心地询问:“先生,是否需要更换餐具?”
“不用不用。”服务员挡住了蓝那非的视线,他生怕错过乔麦。
乔麦不得不佩服蓝那非的眼光,不管是上次,还是这次,他这个大老粗挑的衣服简直没话说。她一走进餐厅,不少男人投来艳羡的目光。
蓝那非看到餐厅里的男人被乔麦吸引,甚至有些后悔送她衣服了。他朝乔麦打招呼,乔麦立刻走了过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蓝老板,都叫了什么好吃的?赶快上菜吧!”十根金条交出去了,乔麦是伤心透了,连着好几天没吃饭了。要不是自己是吸血鬼,恐怕早就饿死了。
“服务员,”蓝那非手一抬,服务员麻溜地上了菜。
“卤糟猪脚、油爆河虾、本帮扣肉、五香熏鱼,”乔麦咽了下口水,眼睛里闪现着“想吃”两个字,“这些都是给我吃的?”
“你说呢?”蓝那非开心地笑了笑。
筷子早就在乔麦手里蠢蠢欲动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都说留住一个男人,先留住他的胃。看来,女人也适用。
乔麦吃得是津津有味,蓝那非确是坐立不安。
“你干嘛不吃?”
“乔麦,巡捕房的工作快结束了,有没有想过换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没啊,要是找不到,就离开上海吧。”
“我这倒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想什么上班就什么时候上班,吃喝玩乐,甚至是住的地方,老板都会给你提供。最重要的是,你不干正事,老板不会骂你,而且每个月还会给你钱……”
乔麦一把年纪了,头一回听说这么好的工作,手里的筷子都停了下来。
“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好的工作?是什么工作?”
蓝那非笑着用舌头舔了舔后槽牙,双手握着乔麦的双手,眼神无比坚定。“做我老婆。”
“做你老婆?有什么好处吗?”乔麦纳闷了,为什么男人都要讨老婆,然后被老婆给套牢?为什么跟了男人,女人就会老得变成婆婆?
“我什么都听你的。”
“什么……都听我的?”乔麦想了想,做人家老婆,会老会死,这不就是自己盼了许久的事。要是不会老不会死,蓝那非是自己的克星,他又听自己的,到时候再让他杀了自己。不管怎样,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蓝那非见乔麦犹豫了,担忧地问道:“既然不愿意,那就……”
“我愿意。”
蓝乾玉吃着早饭呢,就看见自己老爹走来走去地瞎忙活。
裁缝、厨师、化妆师、理发师……
大概有十来个人,在蓝乾玉起床前就来了。
“爹啊,人家才刚刚求婚,你这张罗得也太早了吧。”
“我喜欢张罗,不行吗。有本事你也给我找个儿媳回来。”
“真不知道他是你亲儿子,还是我是你亲儿子。”
巡捕房例行询问
陈家大嫂方茹:“公公喜欢吃猪脚,我一早就在做猪脚。猪脚刚做好,就听到有人大喊“老爷死了”,我端着猪脚出来,和四小姐撞到了一起。”
陈家二儿子陈孝廉:“我哥一直怀疑老头给他带绿帽子,哪个男人忍受得了绿帽子。杀他,也不是没可能。”
蓝那非好像闻到了一股八卦的味道。“绿帽子?说说看。”
“我也是不小心偷听到的,大嫂啊,长得像老头年轻时候的一个情人。大哥大嫂结婚那天,大哥就发现老头和大嫂拉拉扯扯的。”
“案发的时候,你在那里?”
“在太平戏院听戏呢,你还别说,当时的《贵妃醉酒》可真好听。”
陈家三儿子陈孝智:“我不知道啊,出事那天,我在绍兴呢,一个朋友结婚,我在那里喝喜酒。当时啊,我酒喝多了,把伴娘当成了大嫂。嘿,你还别说,绍兴的女人可真够漂亮的啊。”
陈家四女儿:“出事的时候,我在房里睡觉。听到声响出来了,当时还和大嫂撞了,把她刚做好的一锅猪脚给撞翻了。”
“探长,证词都查验过,他们都没有说谎。”
案子简单,蓝那非不想问乔麦。
“既然如此,那就结案吧。”
小豆子犯难了。“探长,恐怕不行。”
“怎么回事?”
“陈孝昌的律师来了,说是依照法律规定,必须一个星期后才能定案。”
“还有这样的说法?”
“当然有了,”西装楚楚的律师拿着公文包走进了探长办公室。
“不知道探长的办公室不能随便进吗!”
律师到底是喝过洋墨水的,在他眼里,蓝那非不过是个草莽,他再怎么吼,律师依旧面不改色。
“蓝探长,这是中央巡捕房,遵循的是英国的法律,英国人注重人权,这条法律明文规定在英国的法律里。我想,您不妨多翻翻您身后书架上的书。”
第一次离开乔麦办案,蓝那非就被一个律师受了气,实在可恶。不过呢,他后来也翻阅了自己书架上那些已经落灰的书,律师所言不假。
行啊,既然陈孝昌在牢里喊冤,律师又对他冷嘲热讽,那他就好好查。
郑清明小哥哥的验尸报告又出来了。
“在死者血液和胃液里发现莽草酸。”
“啥?”
乔麦不在,和蓝那非说话,郑清明感觉有些吃力。
“莽草酸是一种毒物,大量服用,会造成心脏衰竭。”
“也就是说,陈千百真正的死因是中毒。可是,我们并没有发现毒物。难道是他吃的药?”
“陈千百有心脏病,平时有服食丹参丸的习惯。不过呢,我已经检查过了,他的这些药没有问题。”
头疼,蓝那非把外套往肩上一放,衬衫袖子撸起,头一次,他觉得自己吃了读书少的亏。
幺二堂的姑娘站在门口招呼着,看着蓝那非一路走一路踢着小石子过来。
星月见了,立刻扑到了蓝那非的怀里,“哟,蓝爷,好久没来了吧~~~”
要是以前,蓝那非直接走进去了。不过现在,“星月,快撒手。”
蓝那非以前对堂子里的姑娘说过很多这样的话,星月只当他是开玩笑,越发不肯撒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蓝爷,您之前不是说喜欢咱们堂子里做的猪脚吗。今儿个正是巧了,大厨做了猪脚,要不进来尝尝~~~”
“不了不了,”纵横风月场的蓝那非头一次灰溜溜地在一个窑姐儿手底下逃了。
逃离了幺二堂的蓝那非来到了乔麦的住处,他一进门,就看到地上的杂物扔得到处都是,然后他看到乔麦拿着行李箱走来走去。
只是那么一瞬间,蓝那非脑补了很多:乔麦故意答应自己的求婚,借机拖延并让自己放松警惕,然后偷偷离开上海。
“乔麦!”
“嗬!”乔麦被吓得一个激灵,“干嘛呀,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收拾行李要去哪儿?!”
“巫山啊。”
“巫山?”蓝那非以为乔麦要走,是不会告诉自己去哪儿的。这这这,未免太爽快了吧。
“我虽然活了一把年纪了,结婚还真是第一次。人家都说结婚要去巫山,最好是有云有雨的日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天气不好的时候去,但总归是件高兴的事。”
巫山云雨,蓝那非是彻底明白了,笑容在他脸上抑制不住,舌头舔了舔后槽牙,然后弯下身子把扔得满地的杂物捡了起来。
“还活了一把年纪,你才多大。还有啊,行李不用收拾了,有我在,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什么去就什么时候去。”
一个小时,两个人收拾了一个小时才收拾完,两个人随意地躺在了沙发上。
“怎么样?饿了吧?要吃什么?”
“嗯,猪脚吧。”
“好,那就……猪脚……吧。”蓝那非忽然发现最近听到得最多的就是“猪脚”这个词。
“怎么了?”
蓝那非把兜里的几块钱交到了乔麦的手上,然后嘱托:“在家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我已经买好饭了,待会儿就送过来。”
这回,蓝那非根据以前跑江湖的经验,实实在在地靠自己断了案子。
首先,他发现陈家人证词里都出现了大嫂方茹。方茹这个人,串联起了整个案件。其次,他调查了陈老三所谓的看错的伴娘,他发现那个伴娘真的是方茹。她,为什么要说谎呢?第三,陈孝昌如果真的戴了绿帽子,陈老爷真的和方茹有私情,她这么讨好陈老爷,这不是找人闲话。第四,陈老爷有心脏病,不宜吃油腻的,方茹却总是做猪脚给他吃。第五,蓝那非再带巡捕上门搜查,在厨房里发现了大量八角茴香等调料,经过法医验证,里面掺了大量的莽草。
莽草,何许东西?蓝那非以前跑江湖的时候见过。
八角一般是有7-10个角的,且角圆钝,香气浓郁,味甜似甘草;莽草角尖细,且一般有11-13个角,凑近闻,有股淡淡的木材味,味苦涩,无甜味。
莽草有剧毒,少量食入,会有头晕、恶心呕吐的症状,大量食入,会产生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等类似癫痫的症状,严重时会引起心脏衰竭并致死。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谁能相当,温柔贤惠的方茹竟然是凶手。
“陈千百是土匪起家的,把我娘掳走并□□了她。”
“你是陈老爷的女儿?”
“不,我不是,绍兴的方芳才是。她是同母异父的姐姐,我这个娘家人自然要陪她出嫁的。我只是没想到,三少爷居然也会在那儿。还好,有姐姐打掩护。”
难怪啊,陈老三喝多了酒,人家说他看错了,他当然不会怀疑。
“陈老爷都一把年纪了,你这又是何必呢。”
“一把年纪?啊呸,这就是他的报应!他□□了我娘,屠杀了整个村子,然后我娘就疯了。没多久,生下来我姐姐。可是呢,姐姐被人拐走了。后来,我娘又被一个流浪汉□□,我就是那个时候被生下来的。十三岁的时候,我娘抽大烟死了,而我被人卖到了长三堂。在那里,我见到了陈千百。他个糟老头子,年纪一大把了,还是那么好色。我本来是要嫁给他的,阴差阳错地嫁给了孝昌……”
陈孝昌在审讯室外面听得心口憋闷得慌,他的妻子,是他爱的人,也是他的仇人。
“结婚那天,他在新房告诉我,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成为他的女人。”
“你犹豫了?”蓝那非想到陈老二说过,公公和媳妇在新房拉拉扯扯。
“是的。我是真的爱孝昌,可是我也恨他。我知道他有心脏病,又喜欢吃猪脚,于是就定期给他做,并且渐渐地把八角换成了莽草。只是我没想到,孝昌居然为了我和他理论。他心脏病发的时候,孝昌手里正好拿着一把刀……”
今天的果,是曾经的因造成的。曾经的陈千百是个土匪,既然洗白了,就好好做人,不要随便招惹别人。
八角案告破,陈孝昌被放了出来,方茹被判了十五年。陈家人亏欠方茹的,大家不好多说什么。
陈孝昌再清楚不过,老爹好色,即便方茹没了寻仇,迟早也会死于非命。方茹已经受到制裁,一切都结束了。
“阿茹,我等你出来。”
“孝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