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音》是无二

11、中学跳楼案（一）

　　各大巡捕房的辞退名单都到了各位探长手里。没钱没势的，肯定被辞退。正是那批没权没势的，在民间成立了一个劳动维权会，地址就在同德中学办公楼的一间办公室里。
　　蓝那非今天休息，特意到同德中学来看一个朋友。
　　“蓝大探长，今天怎么有兴致来看我呀？”石雄寿穿着白大褂，金丝眼镜下的单眼皮眼睛显得狭长。
　　“到底朋友一场，看看你是应该的。”
　　“得了吧，少打着看我的名号。”石雄寿早就看出，蓝那非不是来看他的。“维权会在办公楼103。”
　　被是石雄寿说中，蓝那非笑了笑，说了声“谢了”，然后往办公楼走去。
　　没走几步，蓝那非看到办公楼顶层站了个人。
　　“上面怎么有人啊？”
　　“可能是电工吧。最近学校维护电路，电工经常在那里。”
　　两个人接着走，结果一个黑影从楼顶“砰”地掉在了他们的面前。血，一直流淌到蓝那非的面前……
　　三发和弟兄们守在大德西餐厅外面已经十分钟了，透过玻璃，他看到乔麦和亚伦一直在交谈。
　　“MissQiao,would you please……”
　　亚伦当下被乔麦给打断了，“对不起，我听不懂。”
　　“好吧，乔小姐，我直接说了。你要知道最近巡捕房在裁员。我希望你能到我们工部局来帮忙。”
　　“到工部局上班，工资高吗？”
　　“以乔小姐的资历，八百块一个月。”
　　“八百，未免……少了点。”
　　“八百大洋是少了点，不过我说的是八百美金。”
　　亚伦表面上和气，心里早就对乔麦鄙夷。这种人，给点好处就能卖命。
　　“上班时间呢？”
　　“朝九晚五，中午两个小时休息，包吃包住。”
　　乔麦抿着嘴，“是份好工作，不过呢，我这人懒散惯了，不习惯每天打卡上班。住在公司宿舍，那不就要随时听老板调遣。哎呀，我呀，休息的时候就喜欢睡懒觉。谁要是让我干活，我可是要翻脸的。”
　　亚伦以为乔麦不过是个贪小便宜的小女人，没想到拐着弯地拒绝他。行啊，给脸不要脸，就别怪他不客气。
　　“乔麦！”亚伦怒掀桌，把西装内衬里的手枪直指乔麦的脑门……
　　在外面的三发看到里面的情况不妙，乔麦躲在椅子后面，亚伦拿着枪指着她，正准备和弟兄们冲进去，西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然后在亚伦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乔麦竟然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英国的亚伦放弃招揽乔麦，接下来轮到法国的科尔了。
　　乔麦出了大德西餐厅，刚才一触即发的枪战完全没放在心上，哼着小调朝着鱼市方向走去。陈灿华说过，鱼市傍晚的鱼很不错，回来的时候带一条回来。
　　三发和弟兄们依旧在暗地里保护乔麦。
　　“哥，好奇怪啊，鱼市咋没人？”
　　三发也奇怪，这个时间，鱼市应该很热闹的。
　　“哥，你闻到没，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
　　三发随手拍了一下旁边的沙包，谁知那沙包漏出一些黑色的粉末。三发的警觉性瞬间来了，他闻出这黑色的粉末是硝石。
　　不管怎样，三发吩咐旁边的小弟去打电话给蓝那非。小弟去打电话，三发回过头，透过堆积的空纸箱，看到对面的纸箱里有好几只枪杆伸了出来。
　　“探长，死者陆安，十五岁，是同德中学的学生。跳楼的时候，楼顶只有他一个人。”小豆子把基本情况给摸清了。
　　“也就是说，他是自杀。”蓝那非没想到，没有乔麦，自己可以这么快结案了。
　　“探长，这个案子要不要问一下乔小姐。”
　　“有什么好问的！”工部局的通知下来了，乔麦被辞退了，再过一个月，她就不用到巡捕房上班了。
　　小豆子这个局外人都看得出，探长和乔小姐在怄气。“探长，其实吧，乔小姐做事总又原因的。您都不问，是我也生气。您服个软，哄哄乔小姐。”
　　“哄她？不可能！”
　　打脸就像龙卷风。蓝那非话音刚落，电话铃就响了。
　　“喂。”
　　“蓝爷，大事不好了，有让要在鱼市对乔小姐不利！”
　　电话都没放好，蓝那非直接跑了出去。
　　“砰、砰、砰……”
　　躲在沙包后面的乔麦听见敌人有柯尔特、勃朗宁、水连珠等等各色手枪突突突地射击着，好几个兄弟倒在了她的面前。
　　血流满地，乔麦虽然害怕，但同时还意识到一件事，她控住住了体内的风如意，风如意没有在这个时候出来。
　　乔麦像只王八一样地伸头，当他看到亚伦和科尔的脸时，二人同时往她这边开枪……
　　“小心！”
　　蓝那非看起来瘦瘦的，但是压在乔麦身上的时候，可把她压得差点喘不过来气。她使劲推开蓝那非的时候，发现自己摸到她背上黏糊糊的。这种感觉，她再也熟悉不过。蓝那非的血，是她变身的秘诀。
　　这次变身，就像孕妇想吐却又吐不出来，是痛苦的。同样痛苦的还有蓝那非，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即便背上的枪伤促使他晕倒，他依旧强撑着不让自己倒掉。
　　“乔麦，别怕，我保护你。”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像是刀刻斧凿。蓝那非拉起乔麦手的一瞬间，乔麦的眼睛变成了绿色。
　　乔麦知道自己变成了风如意，可是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乔麦。
　　三发带着几个兄弟掩护蓝那非和乔麦，他虽然震惊乔麦的绿眼睛，但更担心二人的安危，“蓝爷！”
　　“三发，先送乔麦回去！”
　　乔麦一听，蓝那非这是要孤军奋战。
　　“蓝那非，你怎么办！”傻子都知道，和洋人抵抗，凶多吉少。
　　蓝那非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他才说了一个“我”字，“轰”地一声，亚伦和科尔那边就炸了，然后是加特林、马克沁一顿扫射。
　　对方小喽啰死了不少，为首的亚伦和科尔见情况不妙，立刻趁乱逃跑了。
　　能拥有加特林、马克沁这样重型武器的，只有军阀。枪战留下的烟雾久久不能散去，迷雾中，有个挺拔的越来越近。
　　“你就是蓝那非？”段星河脱了手套，走到蓝那非的面前。
　　“段……督军，”蓝那非“谢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眼前一黑，人摇摇欲坠，幸亏有三发和段星河身边的士兵扶着。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摘了口罩，然后对蓝老大说道：“子弹已经取出，手术很成功。”
　　蓝老大听到这话，总算放心，立刻回头与段星河握了握手。
　　“段督军，这回真是谢谢你了。”
　　“蓝老大，太客气了。”
　　这回啊，正好段星河经过上海，蓝老大及时通知段星河，凭着二人的交情，段星河二话不说，直接拿武器救人。
　　蓝乾玉拿花上来的时候，看到病房里面没有乔麦，气得暴跳如雷。
　　“真是的，大哥怎么说也是为了救她才躺这儿的，她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蓝乾玉不知道情况乱说话，立刻遭到了蓝老大的指责，“不许说你大嫂！”
　　都被老爹这么说了，蓝乾玉就像受惊的小狗，不敢说话，只能呜呜叫。
　　乔麦到巡捕房才知道，原来自己被洋人踢出局了，再过一个月，自己就不能在巡捕房上班了。
　　“乔小姐，你别生气，探长瞒着你，是怕你不敢出门……”
　　乔麦疾步，小豆子跟在她身后，一直在帮蓝那非解释。终于，乔麦在蓝那非的办公室门口止步。
　　“小豆子，把最近没查明白的案子都调出来。”
　　“乔小姐，你这是要干嘛？”
　　“蓝大老板受伤住院了，要住院一个月。我一个月后就要走了，那还不加紧把没弄明白的事情弄明白。”
　　乔麦这么说话，小豆子这才放心，立刻把最近案子的卷宗调出来。
　　乔麦只是随意翻阅，立刻就发现了冤假错案。“同德中学学生跳楼，怎么一天就结案了？”
　　“探长是这个案子的目击证人，他亲眼看见那名学生掉下来，而且巡捕勘察现场，没有其他人的痕迹，所以就当自杀案结案了。”
　　“刚好被蓝那非看见，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乔小姐，你的意思是？”
　　“让法医验尸。”乔麦的直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验尸结果让郑清明惊呆了。“死者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是生前造成的，hui阴处有明显撕裂的痕迹，说明死前被人侵犯过。”
　　“真是丧心病狂！”
　　蓝那非不在，乔麦只能靠自己。
　　“两天过去了，汇报一下情况。”
　　“乔小姐，我假扮男学生，打听到陆安的班主任是石雄寿。这个石雄寿，是个化学老师，简直可以用道貌岸然来形容。表面上为人师表，背地里喜欢去逛相公堂子，听说学校里好几个学生都被他猥亵过。因为家里是政府机要不过案发的时候，探长和他同时看到陆安从办公楼顶层跳下来，应该不是凶手。”这是小豆子的汇报。
　　“我问了陆安的父母，原来石雄寿一直威胁陆安，如果不顺从，就不让陆安顺利毕业。”这是阿元的汇报。
　　“这么说来，陆安受不了，于是跳楼。石雄寿嫌疑最大，可是偏偏有最有利的不在场证明。”
　　蓝那非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蓝乾玉。
　　“怎么，看到我很失望。”蓝乾玉虽然嘴上不满，手上把枕头放在蓝那非背后的动作却暴露了他对蓝那非的关心。
　　“谢谢你。”蓝那非昏迷了两天，但他感觉得到，是这个没有血缘的弟弟一直在他身边照顾。
　　当天夜里，乔麦和阿元偷偷潜入同德中学办公楼顶楼。
　　两个人打着手电筒，在顶楼发现了滑轮、绳子、木板、沙包、水桶，一切看起来杂乱无章，似乎又有理可寻。
　　“怎么这么乱？”乔麦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师们会把杂物堆放在这里，乱也是很正常。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更加没人愿意收拾了。”
　　后半夜，蓝乾玉依然在医院陪护，睡到后半夜的时候，让尿给憋醒的。他想之前一样，帮病床上的蓝那非掖了掖被子，然后开门去厕所。他这刚一关门，病房的窗户就被打开了。
　　风如意趴在蓝那非的旁边，绿色的眼睛有了一丝丝红色。她张开嘴巴，对着蓝那非的脖子咬下去……
　　“到底是谁啊！大半夜的，探望病人明儿个请早啊！”蓝乾玉开关一按，蓝那非和乔麦正大眼瞪小眼地瞪着她。
　　“乔麦！”蓝乾玉把乔麦给拉了过来，谁知道她的头发缠在了蓝乾玉的手表上，两个人纠缠了半天都没弄好。
　　“蓝乾玉，你就不能轻点嘛！”
　　“你不是个短毛嘛，怎么头发一下子就这么长了？”
　　乔麦也想知道，她夜探同德中学，然后在回家的路上就……就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清醒的时候，自己趴在蓝那非边上，嘴巴牙齿都快要朋友蓝那非的脖子了。好你个风如意，我想让蓝那非杀了我，你倒好，居然想杀了蓝那非。
　　蓝那非看不下去了，呵斥两个人好好坐下。自己则从抽屉拿出一把剪刀，认真地剪了乔麦快要拖地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