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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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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临銮”的后院里,静悦正抱着一个粉雕玉砌、肉嘟嘟的小男娃,站在院中央的槐树下。
她指着那像伞盖般的浓茂枝叶,问怀里的宝宝:“来,告诉母后。——这叶子是什么颜色的啊?”
“鹿(绿)色。”小家伙头也不抬,把玩儿着自己的手指头,奶声奶气地回答道。
听到宝宝自以为正确的发音,静悦托着儿子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仔细地重复着正确的发音以便纠正孩子:“扬儿,你错了呦。应该读‘绿’色。来,跟母后再读一遍——‘绿’~~”
“‘驴’?”母后的认真让扬儿稍稍端正了下态度。他瞪着疑惑的眼睛,错误地重复了一遍。
“又错了……不是‘驴’,是‘绿’!”静悦好脾气地继续纠正。
“‘驴’!……呵呵~~”扬儿那对黑眼珠儿,灵活的“滴溜溜”乱转;拍着手小得直往后仰。
“好啊!小东西,成心气母后,是不是?……”静悦见儿子那副得意样,便知自己上了当。于是点着儿子的鼻尖道:“调皮的小坏蛋儿!”
“娘娘,二皇子才三岁。您和他较什么劲儿啊!”翠衣走上前来,伸手想接过扬儿。
哪知他吐了下舌头;将那肉是一股儿一股儿的胳膊,挂到母后的脖子上;把头埋进母后的脖颈处。
“二皇子还是只粘您一人!”翠衣嘟着嘴、惋惜地放下手,羡慕地看着静悦。
“那当然,你也不想想——这二皇子是谁带大的!……咱们娘娘愣是没托他人之手,手把手儿的亲自带,连个奶娘都没用!”金缕托着茶盘,走了过来。“不过,娘娘。您也得勤带着二皇子到皇上那儿转转。……司空皇贵妃都生了两个皇子啦!”她将杯递到静悦手中。
“能保下扬儿这条命,已是不容易!何苦又去找不自在?以后,此类话莫要再讲。”静悦抱着扬儿坐到石凳上,淡淡地说。这几年,她冷眼看着,司空家族的声势愈发浩大;看着朝局呈太极之势延展。像赫连家这种百年大族,乃是百足之虫,死亦不僵的。这几年地清闲让她想明白很多事情,太年轻便成功是会失去很多思考的过程。她便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被那闪闪发光的权利耀了眼,忽略了太多人太多事。成熟往往是与历练相成态势的。
想这世上哪有万全之策,惟有找到可靠之基,方能佑得一家老少安宁和乐;那么赫连家族根基是万不可倒的,以前是她太过天真,竟妄图整个家族全身而退。好吧,既然他南宫鸿羽害怕赫连家一族独大,那么就让司空家族去迅速膨胀吧,赫连家的确也应该休养生息一番,这段时间不妨让大家去验证一下“揠苗助长”这个成语。好戏还在后头,纵然司空家没那个金刚钻,她们赫连一族也会暗中助它揽一些瓷器活儿的!
见静悦独自出神,半晌都没想起他,扬儿可不干了,扭动着身子在静悦怀里翻滚起来。看着儿子坏坏地在她的脖颈处乱动,妄图用那还甚软的头发搔痒她;一种母爱的满足感再次泛滥,她也坏心地按住那个像拨浪鼓般乱动的小脑袋,呵呵道:“咱们扬儿才不稀罕什么皇位、什么王爷呢!……只要能健健康康地茁壮成长,心里不阴暗,快快乐乐地就够了!”
“咦?”动不了劲儿的扬儿,干脆改用嘴,在母后的脖颈处吹出若许小泡泡。可见母后不为所动,纳罕地发出单音节。扬儿感觉母后放松了手,便抬起脑袋——正对上母后眼角含笑的看着他。小脑袋里还记着母后刚说什么“不稀罕”,便也不深想。脆生生地道了声:“对,不稀罕!”
小家伙不问自答的模样逗笑了在场的人。
大笑后,金缕道:“二皇子如此贴心,娘娘,您是有福之人啊!”
“就是,就是!咱们二皇子聪慧可人,聪明灵动。——放眼整个‘鸾渊国’,除了咱们二皇子,有谁能只三岁年纪,便可将听到过一遍的长篇大论,倒背如流?要不是因为没有伯乐,咱们二皇子早就惊住所有的人啦!”翠衣快人快语地“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其实,我倒觉得,咱们现在的处境挺好的;有时,太抢眼未必是好事。”说着,静悦起身,抱着扬儿欲回殿内。
突听得一阵急乱的脚步声,接着,就见一个中年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气喘吁吁道:“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娘娘!”
“郑姑姑?何事令您如此狼狈?”静悦波澜不惊地迈腿进了里殿,把扬儿安置在自己身旁坐好后,才不急不慢地问。
“老身听说,松猎国打进咱们京城外围了!”这时,郑姑姑已恢复平稳气息,小声道。
“哼,可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啊!……刚平息了五皇叔的谋反,就又唱了这么一出。……私通外国?哼哼,囚禁他可不冤!”静悦握着茶杯,汲取着上面的温度——没办法,她的手脚一年四季都是冰冷的。
“老身经过茶房时,听见人说——这松猎国就是趁五王爷起兵之际,趁虚而入的。只是没料到咱们能这么快镇压住内乱。这不,正和一小部分胜利归来的军队,对阵在毗邻京城的洛河郡呢!……咦?娘娘您不担心么?”
“有什么好担心的?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不是?……况该担心的是松猎国,咱们援军不日便到,若内外夹击,亡的可就是他们了。……关键就在于:援军赶来前,能不能守住京城了。”静悦起身,在殿内踱来踱去,边思考边道。随后,紧摇着头,叹道:“真是的,想这些做甚?这也本不该是咱们管的!……郑姑姑,以后莫要再提朝廷政事了,免得招人闲话!”
“是,老身记住了!”郑姑姑恭敬地答到道,嘴角隐隐有一丝笑。尽管笑容很微弱,还是教静悦发现了。她停住脚步,道:“姑姑,您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啊?”
“呵呵,这可就不关咱们‘凤临銮’的事儿啦!”郑姑姑扶住正朝静悦走来的扬儿,笑呵呵道。
“哦?此话怎讲?您且说来听听。”静悦拉着扬儿,给他喂茶。
“老身听说,咱们皇上要和松猎国国王谈判,说:谈不成便——御驾亲征!……可对方提出个条件,说没这个条件不谈!”郑姑姑凑上前,神秘道。
“条件?”静悦坐下身,细细玩味着里面的涵义。
“对!是条件。……说是什么,要皇上带着太子一起去!”
“太子?皇上不是还没立了么?”翠衣的话也道出金缕心中的疑惑。
“嗨!……前儿个咱们不还是听说:上个月,皇上力排众异,要立大皇子南宫御持为太子么?……这下可有的瞧了!”郑姑姑的话令静悦的脸,“唰!”地没了血色。
看得三人心中纳罕:“五天前,听到皇上要立大皇子为台子时,主子不还一脸的无所谓么?今儿个是怎么了?”三个人,你瞧瞧我,我望望你,最后都摇摇头,表示不知。
“母后?”怀中的扬儿感到母后的异样,小心翼翼地拉着静悦的衣领,唤道。
“条件是要皇上和太子同去,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静悦捂着胸口,边抚摩儿子的头发,边颤声道:“这……这是准备威胁啊!一位皇上、一位储君,这可是国之根本。一招儿走错,满盘皆输!只怕是将会天下大乱,社稷动摇啊!……你们说,皇上舍得让与扬儿同岁的大皇子去么?”
……正当三人体味皇后的话,殿外传来公鸭嗓的叫声:“圣旨到~~!请皇后娘娘接旨~~!”
静悦闻声,身子一颤,手中的茶杯“咣当”,倒落在茶桌上;水沿着桌面“滴答、滴答”地流落到地上;躺在桌上的杯子,骨碌碌地来回摆转。
静悦手撑着扶手儿,强忍着站起身。低头看向惊望着自己的扬儿,喃喃道:“天啊,催命的来了!……”
“娘娘?”三人正欲上前搀扶,却见静悦摆摆手、示意她们向前看去。一个身着绿衣的太监手持圣旨,大步迈进殿来,笑道:“皇后娘娘,请接旨!”
静悦稳住身形,拉着不知所措的扬儿,率领着三人跪地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屡思众臣之诚荐,想祖宗之家规,又想皇后之贤德、淑慧;遂纳百官之谏。现册封:皇后之嫡子——皇二子南宫御扬为皇太子。择日祭祖。钦此~~!……杂家恭喜娘娘了!您接旨谢恩吧!”太监见静悦白着脸愣住不语,便好心提醒道:“皇后娘娘?……”
“臣妾接旨,谢主龙恩!”静悦忍着眼泪,紧咬下唇,叩首道。随后,在翠衣、金缕的搀扶下起身,撂下句:“好生送公公。”便走进内室去了。
……
“皇上驾到~~!”半个时辰后,公鸭搡音再次响起在“凤临銮”。
一身明黄的南宫鸿羽走进大殿。见殿中所跪人中,并无皇后及二皇子的身影。冷冷地“哼”了一声,向内室走去。来到门口处,他撩起下摆,猛地踢开门,走了进去。转过阁门,便见静悦抱着扬儿,一丝不动的坐在榻上。
“怎么,皇后见朕还不行礼么?莫不是,要朕来给你叩首?……皇后,你的表情可不大对啊!”见静悦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反唇相讥,南宫鸿羽纳闷儿地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
“父皇~~”扬儿将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便伸出双臂道:“抱……抱抱,父皇~~!”
见扬儿向自己撒娇的南宫鸿羽,佯装不见,径自坐到榻的另一边。
“呜~~”扬儿见父皇不理自己,瘪下嘴呜咽着,委屈地看向疼爱自己的母后。
静悦见此情景,心“腾”地一下子又酸又疼,全身凉了下来。南宫鸿羽之于她,已不过是曾经地片影,连她都怀疑自己是否爱过,也许有,只是不深,所以痛过之后可以淡忘,抑或是深深埋藏到好似遗忘。只是苦了扬儿,这个尊贵却从出生始便不被父爱的孩子。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坚持留下扬儿的因由变得模糊,只因为在这个深宫锁清秋的地方呆一辈子太过荒凉,想有个和自己至亲至近的人温暖那颗冰凉的心?还是为了保下后位从而佑得赫连家族平安,而不得不要的子嗣?……也许都不是吧,只是单单想留下这个小生命而已,纯粹是种母爱……可在来到这吃人的地方这许年,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还有纯粹的感情……罢了,既生得他于这错乱的环境里,她自当尽全力护得他平安,权作自己任性下的补偿吧。有时候,孤独倔强的人是希望抱住温暖不放的,即使会为此玉石俱焚,因为那种寂寞苦楚不足为外人道,更使得内心愈发荒芜聊寂,天水田地只有一色,而扬儿正是她的温暖……
“乖啊。”她将扬儿抱紧,抚摩着他的后背,道:“母后的扬儿最乖啦,对不对?”
“恩……”扬儿低垂下头,无精打采地噘着嘴,把玩儿着母后的手指。
半晌,静悦平复下想质问南宫鸿羽的冲动,这才起身,拉着扬儿跪到地上。母子二人向南宫鸿羽行了个君臣大礼,说道:“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哐!”
“求?又是求!” 南宫鸿羽将茶碗狠狠地拍到桌上,气冲冲的嚷道,震得桌子“咯咯响”。
“刚刚啊,刚刚就在朕下旨的前一刻——太后硬逼着朕,要朕补上‘祭祖’这一条!还说什么不‘祭祖’,便是名不正言不顺,不正不顺不合规矩,扬儿便不算得真正的太子!好,好,好!要名正言顺不是,朕准啦!朕都准啦,还不满意么?这会儿,你又来要求!……你说说,朕让你儿子做太子,难不成还求着你们?”
“皇上,您是求我们母子的。”静悦抬起头道。
“你!”南宫鸿羽被话噎得愣住。
“皇上,您今儿个是来让我的扬儿替大皇子送死的,不是么?”静悦直直地盯着南宫鸿羽的眼眸,反问道。
“皇后,你言重了吧?……怎么,你想咒我大军未战先败不成?”南宫鸿羽冷冷地扔下话。
“呵呵。”静悦深吸口气,冷笑道:“陛下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两国对峙,胜负未定。便是到了胜券在握的那一天,又有谁敢掉以轻心?……今,敌国压境,京城危在旦夕,战事迫在眉睫;虽陛下心中有所酝酿,但肉糜当前,只怕陛下迈不开步了吧?”
“哦?你倒说给朕听听,什么稀罕的肉糜能让朕挪不动步?”南宫鸿羽索性坐在地上,也免去低头之苦。
“松猎国大军压境,想来他们是妄图趁乱吞下鸾渊。此招虽险,但对于一个有野心的帝王来讲,是值得的。——毕竟,以现在之势,咱们的援军晚一天赶到,王朝沦陷的可能性就越大些。况他松猎国既早有侵略之打算;那咱们援军在回来的道路上就必定不顺坦。……陛下,您既约了松猎国国君谈判,不正是想拖延时间,争取战机么?—同样,松猎国也有同样的担心——毕竟战场风云,变数太多;早拿下咱们,他们则能早安下心,否则时机一变,他们可就天崩地陷啊!”
“这么严重啊?” 南宫鸿羽装做无辜的表情,像是天真的问道,“那是为什么呢?”
“您说若是一个国家的君王落入敌方之手,那么此国将面临何种考验呢?”静悦像是聊天似的“引导”,既想演戏,那大家就一块儿来吧。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松猎国君来了呢?” 南宫鸿羽盘好腿,托着下巴笑问道。
“能让陛下兴奋的提出谈判,且答应不平等条约的,除了‘王对王’这种挑战,臣妾实是想不出来还有别的什么了。毕竟先提出谈判、又答应对方无理条件的国家,脸面上不好看啊!这也不像您会做出来的。除非……”
“除非什么?”南宫鸿羽单手撑地,倾身到静悦面前道。
“除非……您想在场上将脸面找回——吃了松猎国!”静悦歪着头,徐徐道来:“您有此打算,人家也有相同的想法。——不然,为什么条件上要求皇帝携太子亲临呢?……‘挟天子以令军队’,松猎国连退路可都想好了。若挟持天子,那么江山到手;若能以太子为要挟,不仅可全身而退,说不定还能多些附加价值呢!……不过,臣妾倒以为:这松猎国输定了!”
“哦?何以见得呢?” 南宫鸿羽挑起眉,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
“双方对峙,到最后,比得是什么?”静悦狠狠地瞪了南宫鸿羽一眼,道:“比的是‘天时、地利、人和’;比的是智慧、奸诈;更重要的是比谁更狠!……让他松猎国国君就算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所谓的太子是您的一枚棋子!”
“你以为松猎国君就善良么?……别看朕带着的是太子,可在他眼里也会认为‘这个太子是假的,也许都不是皇族中人’!”
“是啊,有谁能像您一样冷血到连自己的亲生骨肉的残害?”
“你再说一遍?” 南宫鸿羽眼中渐渐浮现寒冰。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您想让扬儿成为质子,一来可以拖延时间;二来也可以令敌方松懈。等战局一旦有利于您,您便可以毫无顾忌的发动战争。内外夹击,守护国土不在话下。……此举若是能消灭了松猎国,则更好;纵是消灭不了,也是重重的打击了他们的实力——这对于鸾渊国而言,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至于扬儿么,就听天由命好啦!……对啦!臣妾还少说了一点:那就是,您牺牲太子,保卫国家、百姓,多伟大啊!——不仅能够收买民心、稳定国基,还能名垂青史,千古流芳。这一举四得,多值得啊!”静悦停顿下来,盯着南宫鸿羽,不再说话。
“说,你接着说。……把你想说的都说完。” 南宫鸿羽绷着脸,让人看了不寒而栗,可静悦却毫不在意地继续道:“本来,您不想祭祖,为的是,倘若扬儿命大、平安回还,也没关系;反正没有祭祖,就随时可以废立。……为了大皇子,您可真所谓‘煞费苦心’。可惜天不从人愿,您被太后逼着祭祖告天,所以心中不顺。因此,跑来向我们母子撒气;可谁料,臣妾又不知想提出什么要求。——于是,您才大发雷霆的吧?……臣妾斗胆问一句:皇上,您的心是肉长的么?您一代帝王,如此下作之事也能做得出来?”静悦沉声质问。
“皇后!你嫌自己活的太长了,不想要命了是不是?”本来,被说中心事,南宫鸿羽就已万分懊恼;又听得静悦讥讽之词,不由得生出杀念。
“命?哈哈哈,实话告诉您吧,臣妾早已作好打算:倘使扬儿有什么三长两短,臣妾便也不苟活于人世了……您说,现在臣妾还怕什么死么?”静悦直视着南宫鸿羽。
他见那双清澈的水眸盯向自己,有些心慌。于是便错过头站起身来,朗声道:“皇后,说出你的要求吧!”
“臣妾赫连静悦,请旨陪驾谈判,凡太子南宫御扬所去之处,皆允臣妾到场。且皇上之决议,准许臣妾参谏。”
“皇后,你疯啦?” 南宫鸿羽蹲下身子,仿佛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对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静悦问道,声音、表情都充满着不可置信。
“皇上,事关我扬儿的性命,臣妾只求于此。” 南宫鸿羽缓缓起身,踱来踱去。
“咣啷!”忽地一挥手,挥落掉茶几上的杯、盘。冲力使得残渣四溅,打在静悦的身上。而静悦仅仅是护紧扬儿,无丝毫其他动作。
“朕若是不应呢?”南宫鸿羽仰头望天,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静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心痛的恨。她拉着扬儿缓缓地起身,冷着声音道:“那臣妾便拒绝扬儿做太子!”
此言一出,南宫鸿羽狠狠地甩过头,恨恨地盯着静悦的脸。那双颜色愈深的泛着寒光。“这由得了皇后么?……你别忘了,朕——已经诏告天下了。”
“皇上,您说死人还做得了太子么?”说话间,静悦早已不知不觉的退至窗边,在南宫鸿羽无法触及的地方;她将扬儿高高举起,用仿佛事不管己的声音道:“别过来!……皇上,您若不允,臣妾便将扬儿摔死!”
被喝住的南宫鸿羽突然换了表情,玩世不恭地道:“皇后好像弄错了吧?朕一向不重视他。他的死活与朕何干?……倒是皇后,你舍得么?……别忘了,他可是你拼了命保住的。”
“臣妾清楚您不在乎扬儿。可您也不顾大皇子的死活么?我的扬儿若有差池,这大皇子怕是也逃不了这一劫吧?……大皇子自幼身体不好,他经得起这一路的折腾么?反正我的扬儿能活这三年,也是偷来的。……这一去,尚不知能如何!正、反都是一死,是不是也该有个垫背的呢?”静悦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难道朕就不能另找个孩子替代大皇子去?” 南宫鸿羽强撑着底气驳斥道。
“可以啊,只要您能和太后、朝臣们交代的过去!……但凡战争,要的是君臣一心;您若不怕祖宗家业在您手里毁誉一旦,您就尽管做吧!”
“你到底想怎样?”冷酷的声音中掺杂了一丝慌乱。
静悦听出他的紧张,更自信地道:“您让我儿子往前冲,可以!冲回来,扬儿不再做什么破太子,这也没问题!但我儿子决不能枉死!只要有一丝希望,臣妾都要让他活,好好地活!所以,皇上,您必须答应。倘若您是真心疼爱大皇子,那么就也该知道臣妾现在的心情。您应该知道,现在的赫连静悦连死也不怕了。”
“你呢,连你赫连家族也不顾了?” 南宫鸿羽决定给静悦以压力。
“呵呵,为了扬儿,让我下地狱都行!届时,我会在地府向列祖列宗叩首谢罪!纵使魂飞湮灭,我也心甘情愿!……更何况,皇帝为宠妃之子逼死元后太子,再去灭得皇后忠烈满门,陛下可就真能‘名垂千古’啦!”静悦说着说着,竟笑起来。
“你!” 南宫鸿羽不语,眯着眼睛紧盯着高举孩子却已泪流满面的静悦。他那上下大波动起伏的胸脯,说明了他竭力压抑着怒气。
而此时的扬儿,正瞪大眼睛,带着些不解、带着些委屈、带着些失望地瞧着父皇。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屋内可以清楚地听到三人的喘息声。静悦纹丝不动地和南宫鸿羽僵持着。
……又过了半晌,南宫鸿羽才道:“纸研呢?”
“您右手柜子的第三个抽屉里。……还请皇上注名:‘即刻起,扬儿不得与臣妾分开。’”想来想去,静悦觉得还是要防范着点儿好。
“皇后果真心细啊!……看来,这次谈判有皇后相助,定能妥当啊!” 南宫鸿羽语带双机地斜睨了静悦一眼。静悦却充满警惕的盯着他手下的纸笔。南宫鸿羽也不追究,写完后,讥讽道:“皇后要不要亲自检查一下啊?”
“那就劳烦皇上将纸张拎起来。……皇上,您还没盖章呢!”静悦也不顾南宫鸿羽变黑的脸,不客气地指出不足。
“哼!”南宫鸿羽赌气地将笔扔掉,使劲儿地盖上印章。道了句:“皇后,你就仔细收好吧!”便“蹬蹬蹬”的走出房间,摔门远去。
这一系列地“叮哩咣啷”过后,屋内终又恢复宁静。
……经历一翻激烈交锋,心力交瘁地静悦跪坐在地上。热泪满眶却又愧疚地看着怀中早已噙着泪花的扬儿,她充满柔情地抚着孩子的头,轻声道歉道:“扬儿,对不起。吓着了,是不是?……都是母后不好,都是母后不好!母后对不起你啊!”她只希望今天的事,不要成为扬儿心中的噩梦。
她一边哭着,一边上下检查着儿子的状况。“别怕,别怕。……母后会拼尽一切力量来保你周全!……刚刚都是没办法啊!……我苦命的孩子!都是母后的错,母后的错!”她一把搂住默默流泪的扬儿,痛苦流泣着。
“母后,不哭哦!眼睛红红地会变成兔子喔。”柔柔的声音、拭泪的小手,让静悦感到了温暖。“这一关,我的扬儿一定能度过去的,对不对?”静悦吸吸鼻子,问着稚子。“恩!”扬儿配合地点头,让她冰冷的心得到些须安慰。
这一次,是她以皇后赫连静悦这个身份和皇帝南宫鸿羽的最后一次争吵。
……
门外的三个人皆为屋内的母子落泪心疼。
“翠衣,不可!”金缕拉住欲进屋的翠衣,摇头示意。
“什么时候,咱们娘娘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啊!”翠衣含泪拥入郑姑姑的怀中。
……
此时的“凤临銮”正由一块儿厚重的乌云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