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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相(四) ...

  •   “皇后这几日倒是清闲的很呢!”南宫鸿羽打量静悦片刻,坐到一旁。静悦轻轻扯出半点笑容,回道:“陛下真会玩笑,臣妾不过是浮生偷得半日闲罢了。”感受着南宫鸿羽凌厉的目光,静悦暗自深呼吸,默念着冷静……冷静……果真,不到片刻,心中跃起的烦躁沉闷化作一空。室内寂静压抑,静悦见他不开口也自然乐得清净,便推开窗径自分析那抹目光中包含的探究意味。

      半晌,南宫鸿羽踱步走到她身后,缓缓开口:“司空夫人被太后接走了,连朕都不得私见。”静悦不语,南宫鸿羽亦不介意,独自说着:“前儿,大丞相跟朕请辞,说要告老还乡……朕没应。”静悦轻道:“陛下应该应下的。”南宫鸿羽挑眉:“朕若应了,那朕的三个大舅子也该来和朕请辞了吧?”静悦冷冷一笑,抬首望天。又听南宫鸿羽叹道:“昨儿个,有群臣联书,奏告当朝大丞相,亦被朕拿了,现关在天牢。”静悦笑道:“陛下错了……”南宫鸿羽揽过她肩,低问:“朕错了?”静悦收回涣散的眼神,定睛看他道:“陛下确实错了。”南宫鸿羽道:“那朕倒要洗耳恭听了。”静悦深深吐纳,轻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灭,谋臣亡。”若那鸟不尽,敌不灭呢?

      南宫鸿羽神色一变,冷声道:“皇后说得何话,朕是那种忘恩负义之君?”静悦摇首:“自古君义臣忠,先皇在世时曾托臣妾之父辅政护君,后陛下即位,他们之所作所为亦皆是本分,于君王面前不敢称恩称义,只是……臣妾斗胆请陛下思念臣妾父兄一片忠心,到底若干年来他们没有半丝非分之想,请您就恩准了他们的请求,让他们寻一处乡下林间安度宁日罢。”南宫鸿羽柔声道:“你是朕的皇后,朕可能亏待你么?赫连家又于咱们皇家渊源甚深,祖上有训,是要赫连一族代代享沐天恩的。”静悦背过脸,惨然一笑:“陛下到底是不愿放过赫连家啦。”南宫鸿羽不悦,冷声道:“皇后,是不是没睡清醒,说起胡话亦没完没了了!”

      静悦道:“那陛下又是准备和臣妾说些什么?”南宫鸿羽闭目不语,半晌才顺下气,道:“朕想请皇后到太后那里瞧瞧。”静悦笑:“陛下可是要臣妾探探司空夫人,探探太后为何要将司空夫人囚禁?”南宫鸿羽颔首,目光里全是期待与赞赏。却听静悦不紧不慢地说:“臣妾不去。”南宫鸿羽原本笑意满满的脸,攸地变了色,眼睛登时睁大,一幅不可置信的表情。片刻,他咬牙切齿,阴沉地声音自牙逢里飘出:“皇后说得什么?”静悦转过身,面对着他,一个字一个字清晰道:“臣妾说,臣——妾——不——愿——意——去!”

      “你!”南宫鸿羽惊呆,他是万没想到素来与世无争的人会这般明确的拒绝他。静悦笑道:“怎么不?陛下很奇怪么?臣妾的确不屑在这三宫六院里争风吃醋,但……事情总有例外不是么?比如……子嗣!”南宫鸿羽顿时双目睁圆,看着静悦抬手抚向小腹,立时明白,缓而笑道:“皇后可是有喜啦?此等大事怎不与朕说明?”静悦看着眼前惊喜的男人眼里绽放着激动地喜悦,心下渐寒,面无表情道:“臣妾以为陛下不欢迎这个孩子……陛下可以不在乎,可臣妾却稀罕的很!”南宫鸿羽不悦,沉声道:“皇后何意?朕难道会对自己的骨肉如何?”

      静悦只是微笑,信步走到香炉旁:“陛下以前赏的香,臣妾甚喜……臣妾还记得当时陛下说它有安胎保体之功效,想来司空夫人身怀龙子也不容易,不若让臣妾借花献佛,送与司空夫人一些,何如?”

      “不可!”南宫鸿羽见静悦侧目,心知自己失态,忙拳了手掌放于唇下低声咳嗽,静悦轻笑:“陛下是说送香不可,还是说不许送这种——‘草珠木’香?”南宫鸿羽皱眉不语,静悦轻道:“陛下想不想听听臣妾讲讲这香的功用?喔,是臣妾糊涂了,想必陛下最是清楚不过,臣妾还是听陛下所言才知呢!”正说着,静悦双肩便被南宫鸿羽固住,只听他低声问话,声音中暗暗含着一股怒不可遏的气流:“你去过冷宫了?”

      静悦也不睁脱,直视过去:“陛下您说,好人会有好报,可是?昨儿晚晌臣妾见天寒雨冷,怕您的柳儿饿着、冻着,便私下里备了些东西,偷着给她送过去。……对了,就是从你说的那个‘木门’里过去的。”南宫鸿羽的目光愈发冷寒,双眼紧眯,牙齿咬的“咯咯”响,全身散发出骇人的气息。忽地,他转头看向门外。

      “臣妾在陛下眼里就是这般?”见南宫鸿羽注意力回转,静悦松下口气,佯作轻松道:“臣妾会笨到让人知晓么?给冷宫的罪妇送物什可不是件光彩的事!”说罢,长吐口气,自嘲地笑笑,道:“可不是笨么!”忽然感觉肚中有股热流上下一阵蹿动,静悦脸色一僵,忙抚上轻柔,心中和声低语:宝宝莫怕,宝宝莫怕。直待现象好转,才又续道:“若不是臣妾愚笨,又怎么知道陛下对司空夫人的情谊之深呢?”

      本来,南宫鸿羽心里正阴晴不定,犹如滔滔奔流来回翻滚;突见得静悦默声垂首,细观止,那刚刚还尖锐的表情现下却换成和煦安详地模样,双眸凝聚全神贯注地盯着尚未突起的腹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不得不叫他大吃一惊。静悦虽然温和柔顺,待人和善谦恭;虽屡屡帮他于无形,却从不邀功侍宠,仍旧朴实稳重。但在南宫鸿羽看来,那不过是大智慧的表现,是智极则隐的表现,若是她愿意,怕是在后宫里来个翻天蹈海也能于无形中做得。论实际,至少自她入宫后,尽管那些上不了台面儿的你争我夺多了很多,可真正有杀伤力的把戏却变得极少,看来他当初的默许是正确的,否则柳儿也不能像现下般安宁。

      南宫鸿羽心中失笑,想想静悦的古怪招数便不禁开怀,也不知她哪里来的恁多古灵精怪的主意。当然,他从不否认她是他最得力的帮手,无数个夜里醒来盯着月光照映下的脸旁,他心下亦不是不忍,可一想起“赫连”二字,他眸里的温柔霎时便被怒火冲替,心里脑中只被那赤裸裸的恨意填满。尽管他亦赏识她,终比不上对那纯得若白云一般的柳儿的情意,一个是物尽其用后的感激,一个是浓重惊艳的爱情——终究比不得的!

      耳听得静悦冷嘲,南宫鸿羽略略沉吟,道:“皇后,朕不得不怀疑朝里这两日的波动和你相关。”静悦莞尔:“陛下大可以直说。”南宫鸿羽明白,若是她知道那香了,想必也听到他对付赫连家的计划了,果然真道是墙有缝,壁有耳,若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于是亦直爽道:“皇后打算怎样做?”静悦道:“陛下以为?”南宫鸿羽叹道:“皇后是不会让大丞相和朕矛盾激化的。看来朕没准你父亲告老还是对的。”静悦摇首:“陛下莫以您的度量揣测臣妾的心胸。”南宫鸿羽挑眉,绕着弯儿的骂他是小人?静悦笑:“臣妾是女子,像臣妾这般的女子是懒怠做君子的。”南宫鸿羽心中苦笑,静悦和他的默契此时显得这般尴尬与扎眼。

      静悦沉默片刻,有些失神,回过神儿来,便道:“陛下,从古至今,有哪个家族能够长盛不衰?人都道:月满则盈,水满则溢。臣妾原就打算等陛下权力稳固,凭着夫妻情谊求您赐恩,让赫连隐回江湖,做个闲散宗室,也好过等得是非来入耳,从来恩爱反成仇。谁想……是臣妾错估了自己。”南宫鸿羽皱眉:“皇后要怪只怪朕吧,朕过不得心里那关,你……”静悦无怒无惊,平和道:“陛下可是要问臣妾是否告知了太后?”转而叹道:“有这必要么?这么多年来陛下的态度太后会不知么?其实陛下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自个儿有意回避而已。且不说太后为人慈善,根本不会做出那等之事;单是您对所谓‘真相’,可曾有过调查?……您只是在害怕,害怕那个‘真相’是真的。即便是现在这一刻,您都还将太后视为自己的亲生母亲,不是么?”

      “够了你!”南宫鸿羽豁地起身,扫掉茶几上的杯具,一把攥上静悦的臂玩,拉起她道:“即使尊贵如皇后,在朕面前也得有些自知之明!”静悦打量着疼痛处的那只手腕,淡声道:“陛下确定要这样?”南宫鸿羽没动,静悦试探着挣动,无果,抬眼道:“陛下弄疼臣妾了。”南宫鸿羽看着直视自己的人儿,心下懊恼不已,明明不是多么娇美的人,偏偏一双眼睛会说话,那黑白分明的亮眸此时正在无声地控诉!心下松动,手劲儿也跟着泄掉,静悦松脱下来,即刻后退到安全范围内,像极了全身警惕得乍了毛儿的小动物。

      “你到底想怎么样?”想到自己在她面前,再大的火气都能平复,好象她真地有安神稳气地中草药一般,南宫鸿羽不禁心下烦躁。静悦倒不慌不忙地坐下,道:“好说,臣妾也不过想保得孩儿平安而已。既然司空夫人是您的心头肉,那臣妾汗颜,也只有让臣妾腹中骨肉和她们母子命运相连了!”“你什么意思!”南宫鸿羽真的怒极,快步上前,静悦却已懒得躲闪,声音既轻又绵地从那红唇中吐出:“臣妾之意便是:臣妾的孩儿生,她们便生。相反亦然,陛下没有理解错误。”

      “你!”南宫鸿羽那双厚实的大手移向静悦的脖颈,“皇后,朕会把这句话理解为皇后对朕的挑衅的!一个帝王的怒气是没有谁担待得起的!”幽幽的阴沉语气衬得南宫鸿羽宛如从地狱中飘来的勾魂使者。

      静悦却一脸得不屑:“任何人也不要妄想伤害一个母亲的宝贝儿,便是帝王也不能。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陛下,您知道,一个女人是可以理智的,但作为母亲则没有。没有了理智地母亲会做出什么,是没人感轻易尝试的!”

      “皇后,你在逼迫朕!”南宫鸿羽的脸黑了几分

      “陛下,您已经伤害臣妾一个孩儿了,还想再伤害这个?好!您将臣妾的命一同拿去吧!……虎生犹可近,人毒不堪亲!臣妾本就不该做那妄痴人!”

      南宫鸿羽不言不语,可脸却彻底地黑了,手劲儿也不觉加大起来。用那近乎神经质地平静的语调,道:“皇后已经忘了身份了吧,啊?口出不敬之语,连翻顶撞要挟于朕!是不是朕对你纵容得过了头?你当真认为朕有多少耐心容你?”

      静悦感觉有些窒息,心里一横,赌道:“不,陛下,您认为在臣妾听过您的‘真心’后,还会傻到相信那些谎言么?……臣妾今日既已说出这些话来,便是豁出来了,无非只是想保我孩儿无恙,若是不能,臣妾也就不想活了,左不过是一杯毒酒、一把匕首、三尺白绫而已!……您大可放心,太后决不会为臣妾而和您僵裂的,倒时选个您心上的补上来便是更好!”

      南宫鸿羽眸色转深,手上力度再次加大,颈部的施力令静悦咽喉憋痛、眼前出现些许金星、头脑中开始出现空白、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她心中苦笑,果真还是没能控制住心中的恨意,到底偏颇了。原计划好的几套方案全都没用上,只要看见他,她便有大吼大叫歇斯底里地欲望。当然她没有那样,自尊也不会允许她那样做。她是倔强得有些傲气的那种人,连眼泪都强忍着不肯流下,尽管计划里是有它出场的戏份的,毕竟眼泪会提醒男人他眼前的对手是个女人——这,就是女人的武装……也罢,这样也好,无知无觉就不会有痛苦了……呵呵,这是她在这里犯得第一次错误……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一股新鲜的空气灌入口鼻。

      “咳、咳、咳……”原来南宫鸿羽早已放开了手,静悦按住自己的脖子,跪坐在地;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见此景,南宫鸿羽开口道:“怎么?连个‘求’字也不说?就这么想死?不在乎孩子啦?”他上前一步,蹲下身。用手毫不怜惜地捏住静悦的下颌,将她的头扳到自己面前,道:“这回,你该知道了,朕的尊威不是你所能抵触的——即使你贵为皇后!……你的生死掌握在朕的手中。朕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便死!你是不能威胁朕的!……所以,你最好掂清自己的分量,别让嘴给脑袋惹麻烦!”

      说罢,他摸了摸静悦的脸,道:“虽不是多美,可朕现在也还不舍得让它下来……皇后,你不是很迷恋朕嘛?今天的话,你会后悔的!”看着他得意的表情,静悦也笑了。那妖媚的笑容是南宫鸿羽头一回见,便也看呆了。

      “陛下,很多事情是连至高无上的权力也不能把握的!以前您没感受过,现在您亦感受不到,可总有一天您会知道什么叫做无能为力……这不是臣妾的恐吓,而是——天理循环!”话说得南宫鸿羽脸一阵白一阵红,恶狠狠地注视她片刻,恨声道:“好好好!朕等着看看你所谓的天理循环!不过之前朕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保得赫连一族全身而退!……你放心,朕让你孩子平安降生,可他做不做得太子就由不得你啦!”说罢,便“蹬、蹬、蹬”地走出殿去。

      静悦心道,莫说孩儿尚未知是男是女,便真是男儿,她也不想他在这金笼子里了却一生。一边想着,一边欲要站起身来,谁知还未来的及支撑起身子,便被一波黑暗击中,直接在地上晕了过去。耳边隐隐传来翠衣、金缕的呼喊……

      这是她赫连静悦和南宫鸿羽的第一次争吵。——这一年,她2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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