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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相(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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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听到南宫鸿羽声音的那一刻,赫连静悦的身子便开始逐渐冰冷起来。直到屋内传出不绝于耳的笑声,她的心终于膨胀到极至,“啪~~”地一声,化为碎片,便是她身体最深处的灵魂,亦若断了线的风筝,自高空坠落,那般无奈又那般地凄凉。尽管雨仍旧倾泻,但她仍听到心底那声脆响。
那一刻,她只觉天摇地动;那一刻,她头脑嗡地一声,冲得她天昏地暗、满目金星;那无法诉说的暴躁和烦闷交织成气流,搅得她好似高空旋转,忽上忽下,晃得她摇摇欲坠,几欲呕吐,那一股股地夹杂着几许苦、几许涩,几许委屈、几许愤懑地寒气,自心头遍延周身,偏偏一齐堵住她的喉咙,张张嘴竟发不出丁点声响;那一刻,她知道,她的世界里某些东西陨灭掉了,那是再也无法复原的了;那一刻,她有一种毁灭一切的冲动,念头刚起却又被她生生拼命制住,只任那原本炽热的心,一点点地冰冷,一点点地沉寂;那一刻,她终于体味到什么是可笑,事实上,她心底确实在冷笑。
静悦攥紧双拳,一丝不动的盯着窗户;渐渐地,面上露出一丝微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寒。“娘娘……”就在翠衣小声地呼唤时,她猛地转身,静悄悄地走出木门,竟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木门——自以为聪明地发现,好似嘲笑着她。出了冷宫,静悦仰天凝视着墨蓝色的浩空,那些微薄的乌云——应该是乌云吧,和心情一种颜色地云彩,静悦胡乱的想着。胸口处的闷痛愈加明显,憋的她喘不过气来。
静悦摸摸干涩的眼眸,呵呵,竟没有泪!是啊,哭什么呢?哭自己的一厢情愿?哭自己的将心错付?摇摇头,她赫连静悦自问没什么好哭的,不过是咎由自取而已。……不是进宫之初便告诫过自己情不能动的么?不是自己故意忽略他偶尔流露的破绽的么?既然赌都赌了,现下这般情形又怨得了谁?谁让自己当初见了那抹似曾相识的笑盈,便再也移不开目光?谁让自己既认了命,偏又不甘地想要那个幻想?罢了,罢了,既是输了,她认赌服输便是。
“人生自古空余恨,错认帝王是情痴。”静悦转过头,最后朝那冷宫方向凝视自语,心底那重重地失落萦绕她身体地每一个角落,悄悄心语道:南宫鸿羽,你终不是……算啦,算啦,只当自己被尘迷了眼,被油迷了心,做了那五年的睁眼瞎。感谢你打了我一蒙棍,送了碗醒魂汤,将我从那迷雾阵推了出来,狠是狠了点,可到底是做皇帝的人,效果甚佳。……只是,你觉得我会任你伤害赫连家么?咱们终究走到这儿了……
对给自己撑伞,面带担忧的丫鬟,静悦只能报之以微笑,尽管心里明白,可该做的还是要做,这便是那个位子的寂寞。她含泪颤音道:“其实,我还是有一句说对了,‘陛下的确有情有义’……只不过不是对我而已。……是不是?”
“娘娘……,咱们还是先回去把!……”翠衣、金缕不知该如何劝解,只想着让主子早些回殿;在外面,可是说多错多啊!
不理会她们,静悦只静静地将手伸出伞外,感受着那丝冰凉。现下她该何去何从呢?这朝野上下究竟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赫连一家?又有多少双暗手等着将赫连一族推下山崖?隐忍或爆发?隐忍或爆发?……静悦不断地自问着,内心犹如翻江倒海,好若走在遍地荆棘的路上,只能靠着本能和推测去艰难地左右衡量,做着抉择。正想着,突觉腹部一阵暖流滑过,心下一动,天呀,她竟忘了她还有他!一想到小家伙正顽强地陪着自己,眼眶当下湿润起来,想着刚刚只道自己受了伤害,却差点因情绪波动伤到宝宝,不免心下愧疚。抚着小腹,感受着还未成形的宝宝,静悦更是下定决心,来一次破釜沉舟。
“娘娘,咱们到了。”翠衣小心翼翼的话,让静悦猛然清醒,苦笑地看着四周,原来自己已走到内室的门口了。瞧,宫里也不过是如此大,转转行行,步行几个弯路也就到了。她却忘记自己是脚力极佳的,可苦坏了跟着她后面小跑的丫鬟。推开门,静悦轻道:“你们不用跟来,本宫想静上一静……”翠衣还想说什么,却被金缕拉住又朝她摇摇头,只得低首沉默。静悦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迈过门槛,又回首道:“今天之事……”这回,翠衣和金缕倒一致答道:“今晚风大雨乱,娘娘一直在殿内歇息,……奴婢们刚刚讲的不过都是幼时在宫外粗鄙地见闻,权作给娘娘寻个闷子,还望娘娘恕罪才好。”静悦笑道:“哪里来的罪又?今日你们讲得甚得本宫之心,改日还是要听的……一会儿你们跟守门的侍卫打声招呼,就说本宫命他们派人,代你们到总务内苑领赏去!至于他们嘛,守护有功,都赏了罢!”二人忙伏身答是,静悦径自进去。
烛光下,静悦躺卧在软榻上,一手摸着肚子,一手拂着紫盒,反复琢磨着。尽管这个位子她不稀罕,可除非赫连一家平安隐退,否则她是断不会让给别姓之人。至于太子么?说真心话,她是极不愿意宝宝当的,当然现下想这个确是多余,当务之急还是要想法子来个投石问路,看看到底能击起多大的风浪才好。有那么一刻,静悦忽然想到那么句话——“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她有些恶作剧地想,若是自己就那般不管不顾地闹上一闹,情形又会是什么样子?忽而,又想到自己此时竟有心情想这些来,不免低笑,要是让那人知道,又是要取笑自己没心没肺了吧?静悦想着想着,心下不免酸楚,终于泪珠涌出,一颗、两颗滑过,而后便若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
细想这五年,自己付出这一切算什么?无论当初一见钟情的初因源何,可那后来的“怦然心动”却不是假的,自己也曾沉溺于他嘴角的温柔,眸中的深情,二人也曾并肩眺望江山,也曾携手相游京城……却原来,一见钟情的爱情,竟是先让人“心醉”,再令人“心碎”的!……南宫鸿羽啊,你既无情我便休……想至此,心口一动,接着便感喉咙腥痒,还未反应过来,一口鲜血便从嘴里喷了出来。侧首,菱花镜里那惨白的脸、鲜红的唇,看到那鲜明得有些恐怖的对比,镜里人露出一个更为凄凉的轻笑。静悦食指轻沾唇角,在榻桌上赫然写下一个纤小玲珑的“休”字。
注视着那字半晌后,静悦终于长舒口气,顿感心下豁然开朗,释然地笑着从紫盒中取出锦帛,用其擦去嘴角的血渍及那桌面的血字。攥着锦帛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静悦还是将它递上烛焰,看着它一点点地褪为灰烬。松手后的刹那,满桌青灰,静悦轻轻吹去,烟消云散……
再次推开窗,风已住、雨也停,天际的颜色亦渐渐淡去。夹杂着土壤清香地空气清新怡人,推开窗的刹那便扑面而来。静悦从香囊中取出一枝松叶,撩起烛台轻控,待烛泪滴滴浸住叶子,她便从头上摘下银制海棠钗,轻轻按下中间稍弯的那枚花蕊,就听一声细微地“磕哧”声,接着一小抹淡黄色的粉末就洒到叶枝上。静悦用钗轻柔地活着,不刻,就见天边处一黑点由远及近,由小变大。待它飞到窗栏处停下,定睛一看,幼时舅舅送她的雪鹰此刻正摆着脑袋朝她猛瞧呢。静悦浅笑着揉揉它的脑袋,喂上准备好的肉脯干,才细细地将自己刚刚所写的信绑到它的腿上,低声叮嘱:“润润,辛苦你喽。”那鹰极有灵性地在她手上蹭蹭,低鸣几声,便展翅而飞,不见踪影。
信送走了,静悦却仍靠在窗边,静默着。直到天边更远处,一株烟花在微亮的天空绽放刹那,转瞬即休。她这才放下心,拖着疲惫的身躯朝床边走去。这一晚消耗了她全部的体力和心力,她是需要好好休息的,为了宝宝,亦为了整个家族。平躺下去却久久不寐,静悦闭上眼便是两年前的光景。那时,她刚怀上生命里第一个孩子。现在想来,必是因为自己当时身在巡猎场,才没被‘草珠木香’伤到。……可是就在她获得喜讯没多久,那与她无缘的孩子便再也不会降生到人间了。……闻到喜讯时,南宫鸿羽的欣喜若狂;得知流胎后,他的悲痛流涕;现在想想——却原来都是做戏!越想越感窒息,静悦当即坐起,双目无神地茫然直愣着,身体早已没有足够的水分供她发泄,原来哀莫大于心死竟是这个意思。
静悦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跳得紧痛。唤来金缕帮她按揉了约么一柱香的时间,才略见减缓,便让金缕住了手,问道:“天快亮了吧。”金缕笑道:“娘娘,还早呢,您再歇会儿吧!”静悦摇摇头,道:“睡不着,我这心里闷得慌。”金缕叹气道:“娘娘还是放宽心好,总得想想您心尖上的宝贝啊!”说着看向静悦腹部。静悦颔首道:“金缕,你和翠衣是我从府里带来的。我也一直没拿你当外人。翠衣那孩子太直率,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叫你办。”金缕忙低身听命,静悦俯身在她耳畔,如此这般吩咐一番,又道:“我觉着这身子乏的很,需要好好休息几天,你且将前儿舅舅送来的‘眠复丹’拿来给我,且睡上几天也是好的。”金缕张张嘴,没说出话来,又听静悦笑道:“你不用担心,这东西好的很,我也趁这机会正好避避风头,你只管将事情办好就是。……还有,这几日我凤临鸾闭门谢客,对外就称我身体微恙便是。”金缕为难道:“那倘使是陛下来呢?”静悦闭目道:“要是太后知道该知道的,你说他还进得来么?”说罢,喝下金缕递来的“眠复丹”,摆摆手道:“出去罢,我乏了,没事儿就让我自然醒……”
这“眠复丹”,名如其丹,是上佳的补品,食用者在睡眠中便不知不觉恢复身体康健,即使是内力受了严重地损伤,喝下一丸再睡上十天半个月,非但身体恢复得完好如初,便是功力亦会提高两层。静悦隐约记得,舅母还曾和娘亲提过,这“眠复丹”还具有安胎美颜的功效。想到这,她不自觉地抚上尚未隆起的肚子,又摸上胸前寒玉,原来传说中的宝贝也有真正存在的,幸而他送这寒玉送得及时,才保住了这个小冤家。想到他,静悦感到几分温暖,原本因闭着双眼而感到黑暗的世界,仿佛一下子亮了起来,而自己又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时候,那时侯的自己策马驰骋,仗剑江湖……梦将往昔一幕幕重又上演,静悦沉浸其中不愿自拔,直到……
“陛下!陛下!……您不能进去,太后娘娘命咱们守着的!”这般吵吵闹闹地是翠衣无他。
“陛下,您还是容奴婢们进去先唤醒娘娘,整理好仪表再迎您可好!”是金缕的声音。
“滚!都给朕滚开!”坏脾气难改的,正是我们的皇帝陛下——南宫鸿羽。
静悦轻蔑地勾起唇角,坐起身,揉着有些酸痛地脖颈,见床边的椅子上果真放着写上日期的纸笺,定睛看去,原来自己竟睡上两日两夜了。伸展双臂哈欠间,瞥见一个匆匆地明黄色身影快步走来,静悦心中浅笑,要来了么?好吧,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