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沮迷录》清水不流毒

2、2.谁说鸟不能上街

　　“齐闻，交代你的事情记清楚了。”齐闻沉默地点点头。

　　蓝皇站在小居外安心地呼了口气。说这几句话的功夫，九殷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

　　匆匆忙忙拽了拽自己的领带，一边系西装扣一边飞快倒动脚步下山。从山顶到山脚还要花费不少时间，将他扔在一边不管的九殷更是让蓝皇深刻认识到自己被忽略的多么彻底。在他和齐闻眼中，他仿佛一个随时能够被无视的透明人。

　　“九殷，时间还早！”蓝皇的话已经传达不到九殷的耳朵里，满山回荡他呼喊的声音，没有任何回应的山林充斥着他自己悠长悠远的话语。不吐不快的蓝皇对着空旷的山唱起了歌，自娱自乐地下山，似乎这样就能引起九殷的注意，宣泄心中的郁闷。

　　已经来到半山腰的九殷清楚的听见蓝皇毫无意义的呼喊以及歌声，充耳不闻地迈着脚步，丝毫没有要停下等他的意愿。只听见一声长鸣，一只蓝色羽毛的大鸟从空中闪过，转眼之间落在九殷身边。他清爽的甩了甩自己整洁浓密的秀发，略带得意的挑了挑眉，惹事不嫌事大的说，“果然还是原身行动更方便。”

　　九殷阴沉的能滴出水的脸上就差写上‘你不显摆会死吗’几个字。蓝皇慌张的动了动头，人模人样的整理西装，一步一步稳稳地先行下山。看着他故意挑衅又故作镇定的背影，九殷低着眼眸走在他身后，用沉默打破两人之间紧张的氛围。

　　两人一身黑色西装直奔目的地而去。从他们身边路过的女孩子会在他们身上停留几刻。他们无论是身高还是样貌都说得上优秀，一个是书香气息的儒雅书生，一个是潇洒不羁的贵族绅士。他们挺拔高挑地站在一户庭院宽广的独栋小楼大门前。门旁记录前来吊唁名单的妇人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疑惑的问道，“你们是？”

　　“凭吊老友。”

　　妇人看了看院中三五成群的友人，放眼望去皆是年事已高的老者，年轻的后辈算上他们两人也不过三四个。虽然心有怀疑，不过他们的着装和神情也看不出他们是来闹事的。妇人少见多怪的模样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让奇怪的年轻人进去。斟酌再三，登记放行。

　　送行的无非都是老人和…老人。他们两个在一群老妇人和老头子之间非常扎眼，不少疑惑的目光从他们身上飘过，窃窃私语的声音一阵比一阵高涨。

　　他们是谁？

　　没见过，也许是老姜的学生。

　　老姜的学生我都见过，没见过他们。

　　友人的子女？

　　蓝皇和九殷早已习惯窃窃私语的声音，站在角落安静等待。

　　他们的目光顺着独栋别墅望去，在二层的阳台站着一位面容憔悴的女生。她焦躁地在人群中寻找，蓝皇的手肘漫不经心地戳了戳身边的九殷，指了指二楼的女生。

　　三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女生似有似无的带着一抹轻笑，似是解脱又像是期盼。

　　她来到两人面前，仔细打量两人的容貌，惊奇过后涌上一抹苦涩，喃喃的说道，“两位叔叔一点都没变。”

　　“你是…”九殷看着眼前眼眸红肿，强颜欢笑的女生，心中了然地带着微笑轻轻拥抱她，“小姜都这么大了。”她乖巧的摇头，迅速抹去眼角的泪水。止不住的眼泪望着蓝皇还是得体的微笑着。蓝皇低着眼眸勾起一丝假笑，“对不起，我们现在才来。”

　　“没有。母亲说过，让我一定请到两位叔叔。对母亲来说，两位叔叔能来已经很满足了。”小姜请两人在客厅坐，同样的，所有客人都聚集到客厅。小姜站在灵位旁，除她之外还有一位男子神情严肃、低眸不语。

　　整场葬礼中，蓝皇和九殷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向老姜的灵位鞠躬，然后向家属慰问过后站在庭院说说笑笑，仿佛参加了一场固定的见面仪式，走个过场。九殷和蓝皇分别向死者行礼，九殷和死者家属慰问的时候多跨了一小步，在小姜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泪流不止的小姜哭得更是厉害了。

　　九殷毫不吝啬自己的拥抱，耐心又平静的安慰她，在她身边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体力的小姜除了疲惫只有伤心。

　　繁复的葬礼结束以后，蓝皇和九殷看着小姜被一名男生带走。他站在两人面前义正言辞、铿将有力的说，“两位是母亲的至交好友。姐姐今天心力交瘁，恐怕不能接待二位。如不嫌弃请住一晚，明天姐姐可能还想和两位谈一谈。”

　　容不得他们反驳，在盛情难却、进退两难的情况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他的请求。

　　曾经在这栋房子住过一段时间的两人依然对这里感到陌生。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无论是格局还是装饰都已大相径庭。两人坐在在客厅受到贵宾般的招待。九殷隐约感到一股说不出奇妙热情。

　　不久，小姜的弟弟和两人开始了莫名其妙的交谈。

　　“两位是母亲的老友。现在这年代忘年交很多，但是愿意参加这种白事的年轻人并不多见。说实话，两位出现在母亲的葬礼上让我不知所措。她身边有很多人，大都是利益上的朋友，交情也说不上浓厚。在我的印象，她从来只知道工作，父亲逝世似乎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大梦初醒。无论是我还是姐姐，对她都不是最重要的。我一直以为是母亲性情淡薄，直到两位今天出现在葬礼上我才知道母亲还有您二位这么年轻的朋友。两位对亡者的体贴，对家姐的爱护就像是数十年的老友。我很庆幸两位今天能来送她老人家。她最后一程能有两位相送，应该很开心。”

　　“我们和您的母亲如同恩师和学生，怎能不来。”九殷平静的说道，蓝皇靠坐在沙发上，悄悄观察不停说话的小小姜。他们扫了一眼眼前的茶杯未曾饮过一口。小小姜看了看时间，恭敬谦逊的说道，“既然两位决定住下，饮食就交给厨房去做。家里的厨师还不错，总有适合两位口味的。”小小姜起身离开，嘱咐管家带他们去房间休息。

　　前往客房的道路显得格外漫长，两人跟着管家分别住进一墙之隔的两间客房。反锁门的蓝皇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随手扯掉领带扔在沙发上。规规矩矩穿衣服对他实在是难以忍受的折磨，站在窗边感受微风带来的惬意才能享受到一刻的轻松。隔壁的窗户就是九殷那间客房的窗户。

　　眺望丰沮荒山的视野，黑暗的夜空闪烁一点一点的光亮。

　　蓝皇一手撑在阳台，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怅然的回想往事。空无一人的庭院，寂静成为唯一的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