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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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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液顺利的在蒸锅中成形,乔碗碗却没有停歇。
另一台炉灶的小火苗已经冉冉跳跃了好久,乔碗碗起锅烧油,将准备好的肉末、虾米,干贝,瑶柱以及一点点甜辣椒末放入锅中,滋啦响声忽然无限放大,滚滚的热烟扑面而来。
乔碗碗只觉得心脏忽然憋的厉害,她的脚步不由往后退,手中的锅铲应声话落,炊烟翻涌着呛人的气息,她捂着嘴,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碗碗,你是不是没开抽油烟机啊!”方鲁德站在外面闻见呛死人的烟味,喊了一嗓子。
这才把失了魂的乔碗碗唤回来。
“是的……”乔碗碗大声回答,她明明很想逃走,但太多情绪牵扯着她,她猛沉了一口气后,上前打开抽烟机,身体又很诚实的重新拿起锅铲:“现在已经没事了。”
好在全程小火,锅里的食材没有糊,她快速翻一分钟后,利落关火,然后加入少许盐,生抽,老抽以及蚝油和白糖调味,独属于海洋的鲜咸被调了出来,浓郁的酱汁弥漫在热腾腾的空气,冰冷的厨房仿佛里温暖起来,蒸锅烧开后,乔碗碗让蛋羹在铁锅的余热中又闷了两分钟,才其了取出来。
到了乔碗碗小时候做肉末蒸蛋时最喜欢的环节,她的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丝丝缕缕的溢出,连嘴角也跟着扬起,露出甜甜的笑容。
保鲜膜解开了的那一刻,浓浓的蛋香升腾到空气中,暖呼呼的扑向乔碗碗的脸,她用小刀在凝固的蛋液划出井字格,鲜甜的酱汁如熔岩般倒入刚切开的蛋液中,嫩滑的蛋羹被这股热情浇得微微颤动,鸡蛋的奶香和鲜美的海味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
熟悉而温暖味道飘荡在熟悉的厨房里,乔碗碗的眼眶不禁湿润,大朵大朵的泪花喷薄而出,她有几秒恍惚。
十几年前,有双宽厚温暖的大手握着她的小肉爪子,也是像现在这样,将鲜甜的酱汁倒进刚出锅的鸡蛋羹里。
“大碗怎么还没出来?”两只蘑菇早就闻到厨房里香味,蹲在外面等了好久。
芽芽砸吧着小嘴,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渴望:“我闻到了鸡蛋的味道,好像还有鱿鱼的味道……”
洛洛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好像不是鱿鱼,好像是虾米,又像是海鲜粥的味道!”
“海鲜粥?”芽芽纠结的怼手指:“我还想用炖蛋拌猫咪饭吃的,不过我还可以再喝一碗粥!”
蒋清忍俊不禁,周师傅气得想戳戳她的小脑袋,只不过还没动作就被洛洛的眼神给吓了回来,他低声嘟囔:“平时连吃半碗饭都要人哄,还能吃两碗?”
芽芽瘪了瘪嘴,她怕说真话周叔叔会难过,但是……
“因为,你做的饭好难吃,好难吃!”洛洛说了还不忘,给周师傅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略略略~”
周师傅:“你个臭小子……”
这时,一脸欣慰的方鲁德出声:“小周啊,你可别不服气,我们碗碗五岁就会拿锅铲,八岁就在厨艺比赛拿过冠军,她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天分。”
周师傅是八年前来布衣酒楼的,当年的他才三十出头,他是因为父母都不在了,跟老婆离了婚才出来,他的手艺确实一般,但是人老实没什么心眼,关键是工资要得低,刚来的时候只要求包吃包住,工钱看活儿给。
这些年布衣酒楼来来去去的走了不少人,除了方鲁德夫妻俩,就是周师傅干的时间长,还有就是三年前来的李曼和沈昭龙这对小夫妻。
实心眼子的周师傅表示他都认识乔碗碗八年了,完全没有看出来乔碗碗除了睡觉,还有别的方面的天赋。
“我只听街里街坊说去世的乔老师是一代厨神,当过国宴的主厨,碗碗能比她爹还有本事?前几年您让她煮个泡面,她都煮糊了……”
方鲁德白了他一眼,打断道:“你懂什么,她那是装的,不想做饭。”
“装的?”周师傅更不懂了:“我记得她那年也二十出头了,我在老家十二岁的就会做饭了。”
不止是周师傅,在大多数人眼里,乔碗碗的不过仗着有点家底就好吃懒做的废物。
方鲁德不想说话了,他可是吃过乔老大的菜的金舌头,吃周师傅的菜纯属为了果腹。
蒋清则一脸期待的看着厨房:“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周师傅不以为然:“蒸个鸡蛋也看不出什么水平啊!”
蒋清斜咬了咬唇,佛都要发火了,她认真道:“至少证明我老公说得对,碗碗那是大智如愚。”
但周师傅这话听在方鲁德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乔世迁有多少好本事,只不过来不教给碗碗而已,只要肯振作,假以时日,她必成大器!
在众人的千呼万盼中,乔碗碗亲手烹制的鸡蛋羹终于被端上了桌,只不过是蒋清进厨房端出来的:“嗯……碗碗说她有点累,先回房休息了。”
众人的注意力放在乔碗碗做的鸡蛋羹上,芽芽和洛洛早就馋得不行了,周师傅以及李曼夫妻就是想看看传说中的小厨神做的鸡蛋羹有多不同凡响。
更不用说方鲁德和蒋清的期待了。
醇厚的汤汁洒在细腻的鸡蛋羹上,细腻嫩滑,在淡淡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油光,那股清甜鲜香的味道顺着安静流淌的空气,直往人的鼻腔里送。
不过是个鸡蛋羹而已,但布衣酒楼里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这么像样的鸡蛋羹了。
蒋清用汤勺轻轻碰了碰鸡蛋羹,软团的蛋羹轻轻晃动,酱汁里的碎末和鸡蛋融在一起,她诧异的问:“还真有虾米?这是肉末?”
周师傅迫不及待的迎上小碗,舀出一勺滚着酱汁的鸡蛋放入口中。
这口感简直绝了,细滑无比,入口即化,牙齿轻轻碰到便破碎了,酱汁中的肉沫依旧海味留在齿间,一咬下去,满口的咸香。
周师傅细细品味,惊讶道:“这鸡蛋羹细腻极了,而且里面还有肉沫、海米、虾皮,干贝,瑶柱!卧了个槽,这也太讲究了!这个味道……啧啧啧,我师傅也做不出这个水平啊!这个叫什么……叫什么来着?”
李曼接过话:“基因的力量。”
毕竟谁也有吃过乔碗碗做的饭,鸡蛋羹能做到这个水平那是相当不错了。
“遗传那是肯定,关键是孩子是真的对这个有兴趣!”方鲁德与有荣焉的说道。
天上的月光透过漆黑的夜幕,照在方鲁德平时不苟言笑的侧脸上,他的声音里都带着愉悦的笑:“你们是不知道碗碗三岁多就跟着乔大哥一起做藕粉,晒葛根了,当时她就那么跟芽芽和洛洛那么点大,肉乎乎小手攥着纱布……”
虽然鸡蛋羹的份量不多,但是布衣酒楼每个人都尝到了,芽芽和洛洛拌着鸡蛋吃了两碗饭,最后是抱着肚子下桌的,再加上方鲁德的一顿感慨(画饼),大家的心情都格外的好,仿佛暗无天日的布衣酒楼将在觉醒后的天才敲乔碗碗的带领下,走出困顿,迈向美食届的巅峰。
但是这股劲头还没持续到二十四个小时,大家就发现不对劲了。
昨天晚上做了一碗鸡蛋羹之后,乔碗碗就没出过房门了,连饭都没吃,蒋清去叫过她两次,她都一直在睡觉,实在急了,才抱着被子迷迷糊糊的说:“我昨天用尽了洪荒之力了,至少要睡他个三天三夜才能恢复元气。”
方鲁德在门口听到这句话差点冲进去揍人,还是被蒋清给拦下了。
“你说这孩子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他终于长大了,懂事了,还洪荒之力,我看她越活越回去!”方鲁德气得直哼哼。
蒋清拖着他往外走:“你别急啊,她好歹是回家了,而且还愿意做菜了,相比以前已经是好消息了。”
乔世迁去世那年,乔碗碗十岁。
十岁的她不仅会自己开煤气,还会连东坡肉、啤酒鸭这样的肉菜也会做,整条江南街都知道布衣酒楼的千金继承了她父亲的天赋,虎父无犬女,以后一定会跟他父亲一样,成为国内的顶级厨师。
但随着乔世迁的过世,乔碗碗所有的天赋和活力好像也跟着离开了。
她不仅从此不再进厨房半步,学习成绩也一落千丈,曾经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像是魂被抽了一样,除了上学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更恐怖的是,别说做饭,连饭都不吃了,几个月的时间一个正在发育期的小胖子就成了一把皮包骨头,是方鲁德和蒋清一个逼着一个哄着,才保住了她的命。
“那你说,碗碗能继承大哥留下的酒楼吗?”方鲁德看向蒋清,眼神焦灼,即使他明知道他问了一个谁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并非是方鲁德古板,其实早在几年前他跟蒋清就跟当时在外地上大学的乔碗碗提过,如果以前的事对她来说真的个困扰和束缚,他们也可以卖掉这里,大家都开始新的生活,反正乔碗碗大学学的艺术设计。
离开这里重新开始,也没什么不好。
但当时的乔碗碗一口拒绝,而且连着几天都不接他们的电话,但在五天后,她给方鲁德发来信息,回复了三个字:随便吧。
但从此以后,方鲁德和蒋清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我哪知道啊!”蒋清的诚实的两手一摊。
方鲁的肤色本来就黑,这会儿无意中又破了纪录。
蒋清跟在后面,拍了拍方鲁德的肩膀,明媚的双眼里透着跳跃的月光,她心有成竹的说:“我说,芽芽和洛洛的年纪该去上幼儿园了吧,碗碗也该出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