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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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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孔瑶一碗杂酱粉已经快见底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山地车才出现在袁阿姨的店门口。短信那头的人——邢振,气喘吁吁地从车上翻下来,径直走到孔瑶桌前,先放下一瓶奶,正准备坐下,孔瑶悠然抬起埋在碗里的头,警告地说:”剧烈运动之后不能立马坐下,得站着。“
邢振只好认命地双手卡腰站在桌前顺气。
孔瑶搜刮完碗里最后的酸豆角,满意地喝了口汤,问他:”吃什么,我给你点。“
邢振摆摆手,喘着气说:“不吃了,要迟到了”顿了会又说:“还是给我来四个烧麦吧,我带走一会去学校吃。”
孔瑶买了四个烧卖包好塞在他的双肩包里,问他:“现在走么?”
邢振从兜里摸出十块钱递给孔瑶,孔瑶把他的手拍回去,含混地说:“不是说好一人一顿的么?我可不占你便宜,自己收着。”说完跟早点摊的袁阿姨打了个招呼就走出去推自行车了,邢振跟在她身后,两人骑着自行车并排往学校走。
“说吧,今天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迟到了?”孔瑶看他那个气喘吁吁的样子,忍不住要问他。
“没睡好,昨晚上打球打到快9点,太亢奋了,愣是到12点都没睡着。“邢振大概真的是饿坏了,一只手扶车把,另一只手拿着烧麦往嘴里送。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是又熬夜复习了才没睡着呢。”
“真没有,你看我这腿上都还有淤青呢,再说了,不就是个模拟考么?还没到让我熬夜复习的份上。”邢振不以为意地说。
“你们这些学霸的话都不能信,每次都是没准备好,结果最后又是第一名。”孔瑶揶揄到。
“什么叫我们学霸,孔瑶你自己说,你成绩很差么?还我们学霸。”邢振愤愤地咬下一口烧麦,又问她:“不过说真的啊,你想去哪个学校上大学?“
孔瑶摇摇头:”这还有一年呢,我没想过。“
”我是肯定要学医的,如果我们能在一个学校上学,我会很高兴的。“邢振斜过头去看她,孔瑶没答话,利落地推了一把他已经歪歪扭扭的车把手,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看路。“
到学校的时间刚好,两人锁好了车,邢振赶在进教学楼前快速地把剩下的烧麦一股脑塞进嘴里,然后不出意外地噎着了,脸涨的通红,他指指自己的双肩包,示意孔瑶把背包里的水杯拿出来。孔瑶翻了半天没找到,邢振着急,抓着孔瑶拿着牛奶的手就往自己嘴边送,咕咚咕咚喝下一大口才喘过气来。
孔瑶五味杂陈地盯着这瓶牛奶,拿也不是,丢也不是,邢振顺畅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拿过牛奶瓶三口两口喝完,一边喝一边往旁边走,准备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孔瑶顺着他的身影看去,一转身便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若有所思的贺东。
”……你干嘛?“孔瑶问。
”这话说的,上学呗“贺东晃到她身边,啧啧称奇:”只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意外收获?“孔瑶抬起头来问他。
”从你喂他喝牛奶开始,我可都看见了。“贺东说:”这可是学校啊,胆真大。“
孔瑶没兴趣辩解事情的本质到底是“喂牛奶”还是“被迫喂牛奶”,贺东又伏在她耳边低声说:“我还真是小看了你,你是真的敢,你才是我孔姐。”然后竖起大拇指郑重其事地摆在她的眼前,又悠哉悠哉地晃上了楼梯。
“谁啊?”邢振扔完垃圾,看着前方那个吊儿郎当的背影,有些好奇地问孔瑶。
孔瑶莫名有些烦躁,草草地说:“要迟到了”,快步上楼往班里走去。
我们总是可以很轻易地就能搞清楚自己喜欢吃什么食物,喜欢听什么音乐,喜欢看什么电影,但却很难明白自己到底爱不爱一个人。
孔瑶当然很喜欢邢振,他开朗又有趣,长的不差,总是一副干净清爽又挺拔的样子。孔瑶同他做了两年同学,一开始两人只是被临时分到一起的同桌,后来则变成了会给彼此带饭的朋友。
再后来到高二的一天,邢振在给她带的早饭里多塞了一张告白的纸条,孔瑶没正面回答,她既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又找不到可以毫无顾虑答应下来的勇气。好在邢振总是很贴心,他既没有一下对孔瑶疏远起来,也没有火力升级展开更强烈的攻势,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给孔瑶带饭,给孔瑶讲她不擅长的题,以及时不时地表示:我真的很希望和你在一起。
邢振等着她开窍的那天,孔瑶也在等着,等着这些关心和爱护能一个个地加重情感天平上的砝码,等着这些砝码足够给她勇气去答应邢振。
他们当然都对学校早恋的禁令心知肚明,但同时也都默认,如果人生的这个阶段可以遇上还不错的人,那些教条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好学生?好学生往往才最不安分。
那天放学后,邢振还像往常一样送她回家,并在离她家一个路口的位置跟她告别。邢振离开后,孔瑶还停在原地,也不往家走,像是在等着什么一样。
果不出她所料,不一会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就从她身边探出来,一双长腿悠闲地立在她旁边。
“真的是真的呀。”贺东感叹地说。
“上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孔瑶平淡地问他。
“太阳天空照,花儿对我笑,老师同学对我都挺好。”贺东哼着小曲唱了出来。
“那就好,我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孔瑶说完推起车就要走,贺东一手扒住她的后车座。
“聊聊聊聊,虽然古人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呃,虽然你们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是我这是个比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呢,你这个小男朋友,不是很靠得住。”贺东收敛了些之前的嬉皮笑脸,手指配合地摇了摇,颇为认真地说。
“好,我知道了。”孔瑶没什么表情,拨开贺东的手,起身就准备上车。
贺东比她更敏捷,直接走到了车头伸出长长的胳膊拦了一下,皱着眉说:“没跟你开玩笑,你别着他的道。”大概是觉得语气有些严肃了,他缓了缓又说“我就是给你提个醒,我看人还是很准的。”
孔瑶干脆把自行车停下来,安静地听他讲,可他又不讲了,两人就这么对峙在这里。
过了一会,贺东烦躁地挠了挠头,往旁边一撤,跟她示意:“你回家吧。”
孔瑶盯着他说:“你看人那么准,怎么就没看明白他不是我男朋友呢?”
贺东愣愣地说:“真的……真的假的啊……你俩喂牛奶,还送回家,演戏呢?”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么?你了解过他么?还有话多的男生真的有点讨厌。”孔瑶没好气地说。
贺东抽了一口气,用手比划着问她:“我代表我个人问一下?你们小姑娘是不是都喜欢那种型的,高高的,瘦瘦的,麻杆一样,有什么好的,打架都打不赢。”
孔瑶皱了皱眉,问他:“为什么要打架?”
“没有谁要打架!那就是个比喻!”贺东有些炸毛,愤愤不平地说:“你阅读理解这么差是怎么考高分的?”
“我考高分也不是因为阅读理解做的好,而且我成绩也不算好,邢振倒是很好。”孔瑶一脸认真地说。
贺东嚷嚷:“你别打岔,不是我说啊,我不比他高么?不比他帅么?你看看我这强壮的肌肉,这才是男人的资本!喜欢他还不如喜欢我。”
孔瑶转过头,面带微笑地盯着贺东。
贺东被她看的心里发虚,结结巴巴地说:“当然不是让你喜欢我,这就是个比喻,再说了就算你喜欢我,我还不喜欢你这种类型呢。”
孔瑶迅速冷下脸,贺东看着面前直线降温的脸色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悔恨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双手合十给孔瑶拜拜,孔瑶别过脸不去看他,淡淡地说“说完了么?说完我走了。”
贺东一副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自暴自弃地说:”行行行,我跟你说吧,今天中午你那个小男朋友是不是午休没在教室?“
孔瑶懒得反驳他“小男朋友”这个称号,一心只想听听贺东的嘴里到底能吐出什么话来,敷衍地点了点头。
贺东瞬间来劲了,神神秘秘地说:“你知道他干嘛去了么?”
孔瑶抬起眼皮看他:“你跟踪他?”
贺东又炸了,怒吼到:“我没有!我刚到学校我不得熟悉熟悉环境么?操场后面的土坡你知道吧,他就跟一个女的在那边卿卿我我,他还送给那女的东西呢,一个粉了吧唧的小盒子。”
介于贺东能把“噎着了就近喝牛奶”看成“喂牛奶”,孔瑶对他形容的“卿卿我我”实在是没法不怀疑,她本来就不太相信事情的真实性,听到最后直接褪下双肩包,利落地从里面拿出一个粉色的盒子,递给贺东。
“你说的是这个么?”孔瑶问他。
“隔那么远我哪能看的清楚,但是确实挺像的。”贺东掂量了一下,砸吧砸吧嘴,感叹道:“高手啊!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一样礼物准备两份,啧,高手。”
孔瑶冷漠地把盒子丢给他“那你想不想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贺东正有此意,他忙不迭地投入了实践中去,三下五除二地拆开了盒子,里面是一个精致漂亮的本子,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文”字,本子下面是一本证书,首排四个大字:“荣誉证书”,二排一行小字:”容城市第六届’青春杯’作文大赛三等奖。“
贺东愣住了,孔瑶收回盒子,又开口讲:“明白了么?”
贺东虽然心虚但依然嘴硬:“送证书干嘛非要挑午休的时候去送,光明正大的不好么?他鬼鬼祟祟的谁知道怎么回事?“
”学姐和邢振都是学生会的,午休的时候要一起值班。”
“值班怎么不去厕所,不去小卖部,不去走廊,干嘛非要去那种没人的地方偷偷摸摸的?“
“就是为了抓那些中午不睡觉到处跟踪别人扰乱校园秩序的同学呀。”孔瑶语气温柔地举例:“比如你。”
贺东还没吐槽完,就接受了致命一击,别别扭扭地站在原地,不再讲话了。
孔瑶背好了自己的双肩包,跨上自行车,最后看了眼贺东,礼貌地说了句再见,风一样地走了。
贺东看着孔瑶离开的背影,烦躁地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把一头短发揉的张牙舞爪,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灵魂里的小人噼里啪啦地自说自话。
“人家恋不恋爱的,关我什么事呢?”
“不关我的事我为什么还这么操心?”
“我喜欢她么?我不喜欢她呀!”
“我不喜欢她我为什么这么烦躁?”
“操!”
孔瑶回到家时间较平时有些晚,除了母亲多问了一句再没有别的什么,孔瑶吃完夜宵,洗洗涮涮后被父亲检查完当天的功课就躺回了床上。
邢振的消息不一会便如约发过来,依旧是一排食物的选项,问她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末了还加了一个括号,里面写:我妈今天晚上做了耙鸡爪,明天早上给你加餐,后面跟着一个用标点拼出来的颜文字笑脸。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夜晚。
老旧的空调发出嗡嗡的响声;窗帘没有拉的很严实,因此透出来一丝窗外路灯昏黄的光;父母的房间里还有着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孔瑶莫名其妙地就突然被打动了,她在心里给了自己最后十秒的思考时间,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发信息给邢振。
“在一起吧,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