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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孔瑶第一次见到贺东是在爸爸的办公室里。
      她那时不过14岁,贺东长她一岁,15岁,是念初中的年纪。
      孔正是班主任,要处理的事情总是要更多一些,每天放学后,孔瑶总是免不了要晃悠着小腿坐在孔正的办公桌前咬着笔头做作业等爸爸下班。同样作为班主任孩子的贺东却鲜少趴在办公室写作业,更多时候是站在办公室里挨批评。
      那个黄昏也是如此,孔瑶照常写完了作业,父亲还深陷在总是开不完的年级会里,她百无聊赖地靠在窗台上看操场上稀稀落落的人影,断断续续地小声哼唱着《七里香》。
      已经是寒冷的南方冬天了,空气里弥散着烤红薯迷人的甜香,香味的来源应该是校门口的小吃摊,孔瑶想,一会爸爸下班了一定要买一个边走边吃。
      大概是觉得这个香味过于诱人了,孔瑶果断停止了自虐,转身离开窗台,这一转身,就看到了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椅子上啃烤红薯的贺东。
      那个红薯一看就是刚烤出来的,热气喧腾,贺东更是一副根本拿不住的样子,左右手来回倒腾着,一边呼着热气一边吃。他瞥了一眼转过身的孔瑶,狼吞虎咽地吃完最后一口,随意在衣服上抹了抹手,又顺手拿过桌子上的搪瓷杯,咕咚咕咚灌了个满足,大大咧咧地问:继续呀,这不唱的挺好的么?怎么不唱了?
      中学时候的孔瑶是个规规矩矩的好学生,她皱了皱眉,没好气地说要你管,紧接着又抽过凳子,乖乖地坐上去,收拾了一会作业本倒还是无法忍受了一样斜过身,一本正经地指责贺东:这里是老师办公室,你不能随便乱坐,也不能没有打招呼就喝别人的水。
      贺东像是听了一个很大的笑话,他更放松地斜靠着椅背,拉下了一点棉服的外套,二郎腿简直要翘上天去欲与天公试比高,笑着问孔瑶:那你不也在老师办公室坐着呢么?
      孔瑶的眉毛皱的更深了,她毫不客气地说:这是我爸爸的办公室,我坐在这是为了等他。
      贺东笑出了声,他弓起身子,直直地看着孔瑶:那你怎么知道,我坐在这不是为了等我爸爸呢?
      孔瑶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干脆背过身去,没有继续跟这个没礼貌的同学聊下去的意思。
      没礼貌的却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也并不介意孔瑶的冷漠,他垮垮地站了起来,晃到孔瑶身边,用手一把按住被风吹翻的书页,斜斜地看了一眼。
      “孔瑶,七年级二班”贺东拖长了声音念到“孔叔的闺女啊,啧,我说呢,板板正正的样子跟你爸确实像,我还比你大一级呢。”贺东放过了那本书,歪着头痞痞地看着正襟危坐的孔瑶,“这么说的话,你是我学妹,还得叫我一声学长呢?”
      贺东期待地看着孔瑶,孔瑶显然有点被气到了,她扯过自己的作业本放回自己的书包里,不打算再搭理他了。
      “贺东!干嘛呢?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贺东的爸爸也就是隔壁班的班主任贺仁国和孔正一起走进了办公室,打破了这间屋子里有些紧绷的气氛。
      “你是不是欺负孔瑶了?”贺仁国一边放下手中的文件一边问。
      “没有!怎么会,我多老老实一个人啊,是吧,学妹。”贺东凑近了脸,嬉笑着冲孔瑶做了一个鬼脸,继而慢条斯理地起身,走到他爸跟前,摊出手“爸,没钱了,再给点。”
      贺仁国瞪了一眼贺东,直接把钱包扔个贺东,贺东乖乖地抽了几张,笑眯眯地把钱包塞了回去,继而做出一个非常做作的样子,甜腻地说了句“谢谢爸爸”。
      贺仁国颇为头疼地挥了挥手,示意贺东可以走了,贺东满意地往门口走,走出几步还转过身无比骚包地冲着孔瑶挥了挥手,孔瑶则直接偏过头不看他。
      “老孔,一会下班去喝点?我有个主意,你帮我参谋参谋?“贺仁国问向孔正。
      孔正有些犹豫”那,我先把瑶瑶送回家吧?她一个小姑娘跟着咱们俩大老爷们不太合适吧?“
      ”没事,少喝两口,随便吃点,聊天说说话,明天周六也不用上学,让瑶瑶跟着下馆子,吃点平时吃不着的,瑶瑶说呢?“贺仁国亲切地问她。
      孔瑶的眼睛咕噜了一下,她早就饿了,这会听见可以下馆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
      ”行了,这已经把小特务收买了,回去可不能跟你妈妈告状啊?“贺仁国笑道“吃什么?二道巷的干锅鸭头?”
      孔正还没答话,已经走出门的贺东又折了回来,双手扒着门槛,堪堪露出一个头,咧着嘴笑着说“我也想吃干锅鸭头。”

      小饭馆。
      贺东异常热心地给桌上的除他以外的每个人杯子里都倒满了水,然后他招呼来服务员,给自己要了一瓶可乐。
      “你喝可乐么?不过还是算了,碳酸饮料容易发胖,”贺东象征性地跟孔瑶提了个议,又自言自语地否决了自己。
      孔瑶懒得理他,小口小口地喝着面前的白水,岂料贺东突然变戏法一样掏出一瓶橙汁递给她,还夸张地配上了音效:“当当当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给你的!”
      孔瑶斜他一眼,低声嘀咕着幼稚,没好气地接过饮料。
      贺仁国板起了脸,颇为严厉地叫这个过于活泼的大龄儿童别欺负孔瑶,贺东顿时像被针扎了屁股一样,不满地嚷嚷起来。“我哪欺负她了呀,我还给她买饮料呢!爸,你怎么这么偏心呢,我是你亲生的么?”
      贺仁国摆了摆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叹声说:“还是闺女好,我家这个实在是太皮了,你看瑶瑶多听话呀,成绩也好,贺东呀,不提也罢。”
      孔正客气地笑了笑,只是说:“各有各的好,女儿要操的心可比儿子要多多了。”
      贺东哼哼了两声,没说什么,埋头苦吃起来。
      贺仁国抿了一小口酒,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还是说出了今天的本意:“老孔,咱俩一起共事十几年,当老师,咱们实话实说,也就是个温饱,你有没有想过下海,做个生意什么的?”
      贺东首先就举手了,他嘴上还有刚啃完鸭头的油,但还是兴奋地说:“这事我同意了!”
      贺仁国拿筷子敲了他一下,依然还是看向孔正。
      孔正放下了水杯,思索了一会不慌不忙地说:“我还以为你要问我今年评职称的事呢?不过也对,你心思一直都很活络,还是刚才那句,各有各的好,你要是真的想明白了,就去吧。”
      贺仁国如释重负地大笑:“得,老孔,咱俩不愧是多年的兄弟,三句话就把这事给说明白了,我跟你明说了吧,这学期带完,我就不干了,咱也去走经商这条路了。来,碰一个?”
      两人举起酒杯畅快地喝着,贺东自己吃痛快了就看着旁边的孔瑶苦大仇深对付鸭头。孔瑶很不擅长吃这种骨头多肉少的食物,几次都被骨刺扎到嘴,又因为贺东在旁边盯着,她别着一股劲,甚至称得上是野蛮地啃着,一只鸭头被她吃的七零八落的。贺东看着乐呵呵的笑够了,神秘地冲孔瑶招招手,示意孔瑶伸过头来。孔瑶还别扭着呢,一抹身反而离的更远了一些。
      贺东自诩大人有大量,原谅了孔瑶的无礼,主动凑过头去,捂着嘴对孔瑶低声说:“你想不想吃炸洋芋。”
      孔瑶的眼睛噌的亮了起来。
      孔瑶跟贺东出来的时候是只想去买炸洋芋的,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坐在夜市的摊子上跟贺东分吃一份炒年糕。贺东很能吃辣,而她不愿意落下风,因此最后协调的结果是一份爆辣的炒年糕。不得不说,贺东推荐的这个小摊味道确实不错,哪怕她现在已经舌头发麻嘴唇都被辣红了,但还是忍不住往嘴里塞。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怎么样,好吃吧?”贺东洋洋得意地说到。
      “又不是你做的,有什么可骄傲的?”孔瑶还是一副没好气的样子。
      “话不能这么说啊,这可是我发现的。不过学妹啊,你怎么总是对我冷着脸呢?”贺东把脑袋凑到孔瑶跟前,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
      孔瑶瞥了他一眼,专注地吃年糕,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你看看,又不说话了,诶,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小混混啊,那我跟你说,你可真看错我了,其实我是——。”贺东少女上身,委委屈屈地瘪着嘴,拖长了音调,眼睛对着孔瑶眨巴眨巴,寻求关注。
      孔瑶放下了筷子,虽然觉得眼睛有些辣辣的,但还是配合着装作吃惊的样子说:“哇,那我还真是错看了您呢,所以其实您其实是美少女战士还是也被蜘蛛咬了一口,现在是蜘蛛侠预备役?”
      贺东明显被噎住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但还是保持着虚势:“那个,其实我…… 唉,行吧行吧,我其实就是混混,好了吧好了吧。”
      孔瑶白了他一眼,兀自站了起来。
      贺东连忙追问:你干嘛去啊?虽然我不是蜘蛛侠预备役,但是我勉强也可以算的上建设路小霸王呀,怎么连饭都不吃了,去哪呀?
      孔瑶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上厕所。
      贺东看着孔瑶离开的背影,低笑了一声,伸出筷子去夹盘子里被剩下的辣椒,一边吃一边还嘟囔着:长得还行,脾气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在吃完了所有的炒年糕里的辣椒后,贺东突然意识到似乎有点不对劲。他一拍脑门突然想到这夜市上哪有厕所啊,他急忙在脑内搜寻着最近的厕所,最近的……在附近社区内!而要进入到那个社区内需要穿过一条暗巷……
      贺东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抄起衣服就开始起跑,夜市的人还是很多,他三两下拨开拥挤的人群,一边跑一边胡乱地祈祷着,无力感逐渐漫上心头。
      在暗巷里影影绰绰地看见孔瑶的身影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往前迎,却突然看到有两个身影冲那个瘦弱的身形挥舞着胳膊,暗巷里发出让人心惊胆战的拳头打在身体上的声音。
      贺东猛冲上前扒开了孔瑶身上的胖子,他靠近了才发现孔瑶一直在无力地喘息发抖,而一胖一瘦两个男人身上更是弥散着一股浓郁的酒味和尿骚味。
      两个晕乎乎的男子看着闪到眼前的年轻男孩愣了一下,孔瑶就在这一瞬拼命地挣脱往前跑,但她太虚弱了,跑出两步就歪倒在了地上。贺东顾不得想太多,他才15岁,无论是体力还是个头都远远处于下风,他只能用蛮力挥舞拳头,然后大声地喊着孔瑶,让她站起来赶紧跑到人多的地方,孔瑶却已经虚脱一样地倒在地上,艰难地尝试着站立起来,而更糟的是,胖子很快挣开了贺东,又朝孔瑶扑了过去。
      孔瑶虚弱地呼喊着,竭力摸索着周围一切可以用的东西,但无一例外在她拿到手的前一秒都被胖子拨开。
      贺东大声呼喊着,仅仅只有两声就被身后的瘦男子捂住了嘴,贺东用力地撕咬着他的虎口,鲜血咸腥的味道混合着醉酒的气息扑头盖脸地砸过来,瘦子终于撒手,吃痛地甩了甩手腕,狠辣地踢向贺东。贺东不再硬撑,而是用手勒紧了瘦子的腰,控制着瘦子的下半身,慌乱中,手指的关节突然被一个小小的硬物击中了。
      痛。
      贺东低低地吼了一声,顺手摸了过去——
      那是一串钥匙。
      冰凉硌手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他顶着后背被肘击的疼痛,在打斗中取下瘦子腰间的钥匙。
      “拿到了”贺东想,紧接着他攥紧了钥匙,深呼吸,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瘦子掀翻在地,没有任何停留,贺东毫不留情地用手中一大串沉甸甸钥匙砸向瘦子的头。
      瘦子发狠的骂声慢慢变成了嚎叫,血腥味弥散开来。
      在感受到瘦子逐渐脱力晕倒后,贺东麻木地从瘦子身上翻下来,孔瑶已经昏倒在地任人摆布了,但那个胖男人还是不放手,一边打一边骂。
      贺东活动了下已经淤紫的手腕,利落地勒紧了胖男人肥厚的脖子,面无表情地高高举起了手中已经鲜血淋漓的钥匙,狠狠地砸了下去。
      关于那天,孔瑶最后的记忆是温热的血像虫子一样从她的脸上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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