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劫》何止连翘

54、第 54 章 灭尸群

　　一路急行，四儿边将几日情形向石溪述说了一遍。金伐之兵已经整装待发，分出两队，一队由龙桑带领，一队由龙妮和尚南带领，只等石溪这边安排妥当，便要与祁军前后夹击，一举平叛。
　　石溪也将罗唶扎这边的情况大率说了一下，耿悦书通敌，军中恐有奸细以及灵寨族军不日便要到达边境，他吩咐四儿一回寨便要速速将此信息传与尚南和翼王，其他人不得泄露任何消息。四儿允诺，二人加快脚步向黑风眼走去。
　　黑风眼周围一片寂静，时近黄昏，夜色已近，原来熟悉的山缝处却成了一片细水轻泄的水壁，石溪大惊，疑是走错了路，见四儿神色不变，心内存疑，跟着四儿走到水壁前，问道：“可是走错了路？”
　　四儿摇头，轻声说道：“王爷且站在一边，此处已被罗蛓设了障眼法，我自有办法。”
　　只见四儿走近水壁，任水不拘倾泄而下，湿了衣裳，兀自不动，朗声喊道：“慧娘！慧娘！”
　　似是一颗石子激起了涟漪，水壁攸忽消失，黑风眼出现在了他们眼前，慧娘急急地走出，看见四儿，一喜，忙四顾张望起来，嘴里说着：“四儿，王爷呢？可见到王....”她扫到了静立一边在微笑的石溪，大喜过望，喊了一声：”我的王爷！“ 便向石溪急步走过去。
　　石溪迎上来，慧娘便要行礼，被石溪一把扶住，温声说道：”免了，慧娘。“
　　慧娘喜极而泣：”算来王爷该回了，慧娘日夜守在这里，王爷可是瘦了些，一切顺利吗？“
　　四儿见她啰嗦，忙提醒道：”慧娘，或有追兵，我们先进寨吧。“
　　慧娘如梦初醒，忙擦掉眼泪，拉着石溪就往黑风眼走，边走边说：”快，进寨进寨。“眼睛又看了一下石溪身后，石溪会意，说道：”夭丁与灵寨族军稍后就到，很快就会差人来报平安的。“
　　”嗯嗯。“慧娘笑道，”我不担心他，只是心想如何这臭小子就把王爷扔下了。“
　　三人走进黑风眼，只听见”叮“的一声，身后来路一片模糊。慧娘在前面带路，石溪看到石壁旁立着两个苗人，见到石溪，忙磕头下跪，石溪忙令他们起来。慧娘说道：”寨里被罗唶扎抓去差役的族人都逃回来了，夭丁的舅父他们也寻机跑了回来，恐罗唶扎对我们痛下杀手，罗司前来设了这个结界，封了寨子，罗唶扎的追兵来了几波，都寻不到我们。昨日罗司差一只乌鸦前来传讯，说王爷明日回寨，我就早早在此等候，眼看夜色已降，没有王爷的消息，真是急坏了！还好，王爷安然回来了，慧娘真是感谢我夭族先灵保佑啊!“ 说着双手合什，一脸虔诚地对月而拜。
　　四儿待她拜完，笑着说：”慧娘，饭菜可备好了？我和王爷赶了一天的路，可是饿坏了！“
　　慧娘笑着说：”备好了备好了！快进楼吧！“
　　三人往慧娘家中走去，便远远看到慧娘楼前黑压压地一群人举着火把立在前面。
　　走近一看，是夭丁舅父领着一群精壮男子，肃然静立，见石溪走近，便齐刷刷跪下去，齐声喊道：”拜见王爷！“
　　石溪忙扶起老人，说道：”快快请起。“
　　老人起身，指着身后这群苗人对石溪说道：”咱夭族人自从得知王爷归来后，群情激昂，这些后生曾经忍辱负重，屈服于罗贼手下受尽欺凌，得知王爷归来，便从四面八方九死一生地赶回族寨，只为跟随王爷，夺我族地，复我王土，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石溪临风而立，面色凝重，柳眉微蹙，凤眼湿润，对着族人朗声说道：”我石溪，临危受命，原本只想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复我疆土，还西疆安宁，免于战火荼毒。却不想承族人厚爱，肯以性命相托，助我成就大业。“ 他抽下盘于腰音的金腰带，举过头顶，继续说道：”吾以此御赐金带发誓，不灭叛贼，不死不休！“
　　群情汹涌，一起喊道：”不灭叛贼，不死不休！“呼喊声荡漾在群山间，引起山林呼啸，山风怒嚎，似在激动地回应着。
　　匆匆吃了口饭，石溪交代四儿速将灵寨族军和黑风寨族人集结成军的消息传给翼王和舅父夭绅。
　　临近贺岁之日，时间无多，责令族人中有善战者为师，指导族人拼斗布阵，准备刀械剑戟，护甲铁盾。娘惹部落中夭族突起，一统为王，不仅因为夭族人善战，更是因为夭族人以勇为豪，智勇双全者为胜者，若不是夭绅斗志全丧，弃族人而逃，即使拼得族灭，夭族人也不会落得如此隐忍之地。石溪的到来，燃起了他们积年未平的愤懑和仇恨，夺家园之痛，失家人之仇，不是不报，时间未到！
　　四儿得令后便去传讯，石溪换了身夜行衣，问得慧娘去黑雾山之路，便要只身去找罗蛓，慧娘担忧他，劝道：”夜爬山路，危险难测，王爷且歇息一晚，明早出发也可。“
　　石溪摇头：”我已被延一日，等不得了。何况这罗唶扎不是个按常情出招的人，为防万一，我今夜如何也得上山。“
　　慧娘知他性情，苦劝无益，便寻了个火把，送他到了山口，满心担忧地目送石溪走上了山。
　　黑雾山果如其名，白日间都是雾气弥漫，难以行路，何况在夜间，一步一步地走，火把照在山路上，如萤萤之火，五步之内难以看到前路。石溪暗想，照这样爬上山，天亮恐怕也到不得山顶。遇到山路险阻之处，人身堪堪得过，而且必得手脚齐用才可。石溪不得不扔掉火把，持鞭探路，在朦朦月色中踽踽而行。
　　不知行了多久，雾色更加浓郁，月光透不进雾气中，眼前一片漆黑，绕是石溪目力异于常人，也觉得寸步难得，不知道下一步是不是就是万丈深渊。罗刹鞭虽然在前探路，但虚实不定，从鞭梢起落也难以判断出前面的路是悬崖还是深渊。石溪暗暗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身边的山崖，收回鞭子，轻轻靠在上面，思索着如何继续走下去。
　　别在腰间的乌笛碰到了石壁，轻响了一声，前面似是回应般地响起一声鸦叫，吓了石溪一跳，他想起慧娘说起罗蛓曾遣乌鸦传讯的事情，心想莫不是同一只乌鸦？
　　心动之时，罗刹鞭猛地扬起了鞭梢，有异怪！石溪忙起身顺着鞭梢所指方向看去，只见迷雾中出现了一对红灯，伴随着呼哧呼哧沉重的呼吸声，红灯越来越近，一股腥骚味扑鼻而来，石溪扬起罗刹鞭，准备战斗。
　　红灯停住了，对着石溪所站方向闪了两闪，周围的雾气如同潮水一般退了下去，月色透进来，石溪目力所视，前面站着的竟是一只大黑熊，两盏红灯，是它的一双眼睛，黑熊人立而行，对着石溪点了点头，便转身向前走去。石溪会意，跟在黑熊后面前行。前面的山路再无遮拦，山峦起伏间，转过几道山峰，不觉已到山顶。
　　山风肆虐，一位身着黑袍盖顶的人站在一座亭子中，背着石溪而立。黑熊朝着另一条山路走去，很快就消失了。
　　石溪朝亭子走去，腰间乌笛在风中发出了飒飒的声响，黑袍人转过身，天色发白，有朝霞从黑袍人背后的山峰间露出条条鑫光，太阳快要升起了。
　　黑袍人的面目仍是一团雾气遮盖，石溪看不清他的脸，走到面前，石溪拱手行礼：”见过罗司。“
　　罗蛓看着一身夜行服走来的石溪，心里一直在怦怦地跳，他看到的不是石溪的模样，而是罩在石溪身上那圈白色的光芒，那个神影，曾是他日夜渴求追随的君子，他的生命中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神君曾经许诺过的再见，竟是如此的漫长，而再见的君长，神魂化成了龙魂。
　　站在面前的这位神君守护的少年，是未来苗疆的安抚司，也是未来苗疆的王上，他的扎儿，不甘于自己的命运，挣扎得到的一切，终将是一场南柯之梦。
　　罗蛓一挥手，乌笛飞到了他的手里。当年他苦修无可增益，便想弃仙成妖，自暴自弃，谁想竟会遇到了仙君，温润如玉，优雅清丽，不仅度他躲过天劫，赠他乌笛，还耐心嘱他坚持修行，切勿半途而废。他因此而生情于神君，一心只想痴随，却遭到了神君的婉言谢绝，差点因此而生了心魔。若不是再去中原遇到了扎儿，得到了那张与神君酷似的面容，心魔怕是早就毁了他了。
　　“你可知此笛九孔为何意？”罗蛓望着眼前这位傲然而立的少年。
　　“石溪愚钝，只知此笛九孔，异于常笛。”石溪淡然应道。
　　“道家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按此九孔而设。扎儿所役僵尸，生前皆为凶勇恶极之士，死而不僵，令其戾气存于内腑，以盅控制其行动，生既残暴，僵后更甚，不畏痛楚不畏死亡，无坚不克。”
　　顿了一下，罗蛓轻叹了口气，“用此邪恶之物，必遭天谴。死者不能入土为安，亡灵不得堕入轮回。这乌笛乃昆仑仙山乌金石所铸，你今破了扎儿的僵尸阵，也算是渡他们早早脱离苦海，遁入微尘罢了。”
　　说完，罗蛓一摆手，乌笛飞到了石溪面前，石溪接过乌笛，温声说道：“既如此，烦请罗司授我伏僵之法。”
　　罗蛓应道：“看我结印！”说着分身为二，一人仍站在石溪面前，一人站在了石溪身边，石溪惊讶地看着这两人，一模一样，只见面前之人双手食指交叉，翻过手掌用拇指和食指结了个方印，口中念念有词：“天门既开，有请神道，以吾之灵，歼魔灭邪！”，只见方印腾空而起，迅速扩大，如一张巨网一般罩住了亭子外边一块耸立的尖石，站在石溪身边的罗蛓拿过乌笛，横在嘴边，对着中间的笛孔运气吹去，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有一人多高的尖石化为了齑粉，粉尘扬了石溪满头满身，他回头要找罗蛓，却见他已经合二为一，远远地站在亭子对面的高树上，随着树杈轻轻颤动。虽然看不清他雾一般的面容，但石溪莫名地感觉到他在开心地笑。
　　乌笛再次飞来，石溪伸手拿在手里，”就照着刚才我教你的术法练习一遍，术成，即可下山去罢。你的时间不多了。“罗蛓的声音传来。
　　石溪屏息凝神，照着罗蛓所授的指法结印念咒，将方印抛向亭子旁的一棵松树，方印软软地摊在了树顶，没有罩住整个树，虽然石溪吹响了乌笛的中孔，但随着方印的消失，松树毫无变化。
　　石溪疑惑地看向罗蛓，罗蛓摇了摇头：”心不诚，力不发，气不涌，灵不致。心浮气躁，如何除邪？“
　　石溪负气道：”再来！“
　　他再一次如前一样结印念咒抛印吹笛，仍然是笛声传出结印消失，只是结印比前面那次稍稍扩大了一圈而已。松树纹丝未动，静观其变。
　　罗蛓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既已得法，临阵全凭造化了。术成后，我自会取回此笛。时候不早了，你该下山了。“说完，一阵雾气飘过，罗蛓不见了。
　　石溪又咬牙练了一遍，确如罗蛓所说，他心内急躁，算着时间紧张，心里惦着多博城里的人儿，术仍不得法，气得他把嘴唇咬出了血。看日近竹竿，只得抽身向山下走去。
　　慧娘和四儿守在寨口，慧娘将石溪来时所披的红风袍披在他的肩头，满眼担忧地注视着他。他牵过四儿手中的马，轻轻拍了拍慧娘的胳膊，便与四儿头也不回地向多博城进发了。
　　春望也正在赶往多博城的路上。耿将军与叛军勾结的消息令翼王震惊。耿岱琼父亲是前朝守边老臣，忠心耿耿。耿岱琼也是在军中长大，投了功名只是不满君王乱政，自请镇守边关，以尽先父遗志。没想到长子耿悦书少年为将，享尽皇家恩典，反而投敌叛国。翼王令马成武驻中军严密防守，自己和胡冲带五城援军守城，暗令春望前往涕淜城送密信，一是令守备严加戒备，密切关注多博城战况；二是令其通晓其他二城，差人与春望一同前往耿府暗中探察耿府动静，以防耿家父子里应外合，密谋叛国。
　　派春望去送信的主意是乐遥出的。翼王要将手下游卫全部抽回多博城以防不测时应急。手下可信任的游卫几乎已派出探查边关动静，这个送密信的人选令翼王有些犹豫，乐遥适时提出了春望，翼王与乐遥心有灵犀，明白了他的用意。既然已知外有前军通敌，内有僵尸攻城，胜算无多，舐犊情深，将春望支走逃过一劫，是乐遥最后的愿望。
　　蒙在鼓里的春望欣然接受了师伯的嘱托，毅然辞别了师父，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心里想的是赶紧完成任务，早点回来陪师父师伯，更重要的是，他盼着能早早见到那个不辞而别的凉薄人。
　　但沿途匆匆赶路的游卫，引起了春望的注意。他一路刻意寻找游卫暗记，知悉了翼王调游卫们集合的命令，心中知晓即将发生大事，便马不停蹄地赶到涕淜城，见到守备出示了翼王羽令，交代清楚后未做歇息，便踏上了返回多博城的路。路上游卫们传递的暗记中，危险的讯息越来越多，他如果再去蒙乐城，恐怕就不能及时赶到多博城陪在师父身边了。虽然知道师伯的命令不得违抗，但比起守护师父师伯的安全来讲，春望是不会顾及违令这些事情的。他策马急奔在路上，看到有百姓拖家带口地仓惶逃离多博城，心急如焚。抬头看向多博城方向阴密厚重的云彩，春望的心里压上了沉甸甸的石头。
　　临近城门时已暮色苍茫，城楼上火光通明，北城门紧闭，春望高举羽令，只见城楼上小旗一挥，角门开了，春望一踢马肚，飞奔入城。
　　翼王身边的副将迎了上来，春望连声问他翼王在何处，副将神色紧张，告知春望主帅在南城楼上监战。春望一把抓住副将，厉声问他：“可有敌军来袭”这一抓，副将带着护甲的手腕生疼，忙回春望道：”尚未有来报。但翼王要求城内百姓待在家中，关灯锁户，不得外出。我等奉命巡城，以防城内有敌偷袭。“
　　春望呼了口气，换了匹马，便向南城奔去。
　　师父一定和师伯在一起，既然师伯在城楼监战，说明边关战事已到一触即发的地步了。
　　城内一片漆黑，前段时间已有大半个城的百姓前往西南四城避难去了。一些留恋家园土生土长的城民仍愿意留在家中。本应是热闹非凡，张灯结彩的新年，如今变得清冷萧索，只有街角几盏供夜巡军队使用的马灯，在风中孤零零地绽放着清冷的光芒。
　　一阵腥风吹过，春望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几声微弱的踩踏瓦片的声音让他意识到了两边屋顶上可能埋伏着的游卫。这股味道有点不对劲，不是平时城里的烟火味，而是象牧野中从湿泥里钻出的草木动物腐烂的味道！
　　他已经可以看到南城城楼上醒目的灯火了，但是眼前的一片漆黑的街道却扑面刮来了一阵混合着水腥气和腐肉味道混杂的怪味儿，极其的浓郁，让春望忍不住呛住咳了起来，同时正在疾行的马儿突然地嘶吼着直立起来，一个不防备，春望脱缰从马背上直直地跌出下去，只听得有人低呼了一声，他跌进了一个散发着他最爱的药香味的怀抱，是师父！
　　”师父！“春望回身搂住了乐遥，他已经长得个子都比乐遥高了，只是自石溪走后，思念成疾，消瘦了许多，否则乐遥想接住他，也得一并摔倒。
　　”你怎么敢违抗你师伯的命令，私自返城！“乐遥气得牙痒痒。
　　春望一下子明白了，师父是故意赶走他的。
　　”放箭！“传来一声命令，乐遥忙拉着春望跃上屋顶。只听”嗖嗖“的利箭声从两边屋顶射向街道上，城上空厚重的云彩中透出一道闪电，春望看清街面上黑压压的东西时，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那是一片如同上次他和石溪一起击杀的藤甲僵尸一模一样的一群僵尸！
　　”它们！它们是如何进来的？“春望看向正凝神注视着这些蠕动的怪物的乐遥。
　　”有人放进来的！“乐遥咬着牙根说道。
　　”有内奸？！师伯呢？“春望抽出了青虬剑，剑身闪闪发光，映出师父的脸越发苍白。
　　乐遥看了一眼身边的春望，虽然他的望儿清减了许多，但那双自小看到大的星目却更加地熠熠发光，他本想以一己之力保春望逃离这座危险的边城，却没有想到望儿仍是不顾一切地赶了过来，在望儿的心里，他这个师父，总是占了一席之地。这是他倍感欣慰的地方。
　　”望儿，别怕。师伯在守城，防止叛军进攻腹背受敌。城里的这些妖邪就交给师父了。你既然赶来了，就陪着师父活动活动筋骨，替天行道，斩妖除魔吧！“
　　箭雨过后，又一道在乌云中擦出的闪电照亮了街道，一大片蠕动的僵尸突然不动了。
　　”师父？“春望小声地问道，”这些东西和上次我和石溪斩杀的不太一样。“
　　”哦？“乐遥看了春望一眼，”有何不同？“
　　”他们好象行动迟缓，更象是动物。“春望想了想。
　　乐遥递给春望一颗避秽丸，春望塞进舌下，“别大意，”乐遥轻声嘱咐他，“我看这些东西更象是集结成军的士兵，也许有人指挥它们。”
　　正说间，一声嘹亮的笛声刺破了夜空的寂静，这笛声突转呜咽，鬼泣狼嚎般的令人不寒而栗。春望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轻轻地叨咕了一句：“这是什么怪声！”话音刚落，街上蠕动的僵尸们突然一个个地站了起来，它们发出了咯吱吱的关节摩擦的声音，利爪亮出，开始向城门方向行进。
　　两侧房屋上的弓箭手再次射下箭雨，但这些利箭射在藤甲上面，犹如击在盾牌一样，纷纷落下，有些利箭射进了僵尸头颅上，插得象个移动的靶子，也丝毫没有影响它们的移动步伐。
　　“不能让它们接近城楼！用绳索拖住它们！”乐遥高声喝道。两侧屋顶上的游卫们纷纷抛出了套马索勾住了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僵尸，拖动它们向后拉去，沉重的僵尸失去平衡后东蹬西拽的，倒是刮倒了周边几个来不及闪躲的僵尸，嘶吼的声音不绝于耳，暂时阻止了僵尸们向城楼前进的步伐。
　　笛声渐转高亢，僵尸们似乎受到了刺激，开始加快了脚步。套马索被利爪刺断，僵尸们簇拥着向城楼方向冲去。
　　乐遥一挥剑跳下了屋顶，奔向僵尸队中开始刺杀。春望毫不犹豫地紧随身后，青虬剑泛起青光，将藤甲砍得片片飞溅。他看见游卫们也纷纷跳下房顶冲入了僵尸队伍中，忙边砍杀边寻找师父的身影。
　　乐遥被三只僵尸围在中间，他所持之剑是清洙父皇赐予他的玄铁剑，据说由吕洞宾传予朱家用以避邪除魅的，一般妖物遇之即飞化。但这藤甲僵尸既非妖物，又非魍魉，玄铁剑可以防身，却对除掉僵尸所用不大。乐遥专攻僵尸下盘，斩其双腿，利爪挥舞中，衣袍已被撕裂几处。刚斩断两只抓向它的利爪，只听得脑后风声沉重，回剑已避之不及，正想硬生生咬牙扛了这一爪，却听到了“噗”的一声，接着身后传来了春望急切的声音：“师父，您没事吧？！”
　　是他的望儿赶来了，乐遥微微一笑，扭过身挥剑砍向一只僵尸的双足，春望上前一步砍下倒下的僵尸头颅，乐遥哈哈一笑：“望儿，砍得好！”便纵身跃入僵尸群中，一柄玄铁剑如流星追月，师徒两人一个削足，一个砍头，在僵尸群中左冲右突，赫然开辟了一块空地，僵尸行进步伐打乱，恼羞成怒地向师徒俩扑来，游卫们长枪短刃虽无损于僵尸，但也多少减缓了它们的节奏。
　　笛声停止了，僵尸们仍在不断地扑来。乐遥鏖战已久，有些乏力了，春望担心师父受伤，便一力挡在师父前面左砍右刺，青虬剑身已被污血所染，师徒二人衣衫破碎，被利爪刮伤的地方鲜血直流。周边十几具无头僵尸横陈，春望看到游卫们个个力不从心，只在招架死拼，心内焦躁，拉过师父挡在身后，大声喝道：“游卫们听令！速速闪到高处避我雷殛！”
　　游卫们得令纷纷跃上两旁的高树或屋顶上。僵尸们的目标失去，愤怒地嘶吼着用它们沉重的身躯砸向两侧的房屋墙壁，利爪刺向房柱，站在屋顶的人们感到了房屋的震动。
　　几道闪电闪过，空中传来了隐隐的雷声。春望站在街道中央，乌发披散，星目怒张，面向着张牙舞爪年过来的面目狰狞的僵尸群，举起青虬剑直指空中，对着冲着他挥舞着利爪的僵尸怒喝道：“虬龙入天，引我雷霆万钧，斩无赦！”一声龙吟，震得僵尸们呆若木鸡，只见一条虬龙盘旋而入空中，乌云中雷声轰隆，一道霹雳从空中劈下，青虬剑尖冒出离火，两只僵尸堪堪冲到春望面前，只见青虬剑挥过，两只僵尸即刻化为灰烬。离火穿过周遭的大片僵尸，如风卷残云般，一半的僵尸倾刻间灰飞烟灭。
　　两旁游卫齐声叫好！春望拄剑弯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望儿！“乐遥冲过来，心疼地扶住了他，从怀里掏出一粒丹药，急慌慌地塞进春望口中，“快，吃下去。你身子没有恢复好，再施法术必伤心肺。来，师父扶你歇一下。”
　　笛声不知何时停止了，远处传来了呜呜的号角声，同时从城楼处响起了“嗵嗵”的战鼓声。乐遥大惊：“不好！有敌来袭！”他转头喊道：“给我死守住这条街，不能放过一个！”游卫们齐齐答应着跳下来冲向僵尸群。
　　春望挣扎着还要冲过去，乐遥一把拉住他，春望恳求道：“师父，只有我的剑能斩藤甲 ！”
　　乐遥把自己的剑将春望手里一塞，拽过青虬剑，柔声说道：“师父也能用青虬剑，你就守在此处，现在你灵气涣散，心肺有伤，不能运气御剑，再使蛮力就怕落下病根不得治了，听师父话，不要让师父分心，好吗？”
　　春望咽下了喉间的甜腥，含泪“嗯”了一声，哑声说道：“师父小心。”城门有敌来袭，师伯率兵抵抗无暇顾及师父，这群僵尸虽只余一半，但战斗力仍然强盛，没有他的雷殛离火，师父和所剩无几的游卫，恐怕是很难抵抗到底的，这一战无论胜败，他们师徒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他可以陪着师父共赴黄泉，那么留下来的人呢？石溪，那个他心心想念的人，还能见到吗？
　　大雨终于倾盆而下，南城楼方向隐隐传来了阵阵的呼喝声，北城来了一队骑兵驰来增援，春望守在通往南城门的方向，手执玄铁剑，临街傲立。有一只冲破防守的僵尸过来，身上藤甲破碎，只余右手一爪，对着春望击来，春望拼死一剑，削足砍头，一气呵成。他身上被利爪划过的伤口尸毒扩散，满身血污顺着破衣缕流淌下来，污血从春望的嘴边渗出，一阵阵的晕厥袭来，春望柱剑望向天空，南疆的冷雨劈头盖脸地浇在脸上，身后似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是师伯来接应了吗？他闭上双眼，剑离手，直立的身躯缓缓向后仰过去。
　　一条有力的胳膊围住了他的肩膀，扶起了他，春望睁不开眼睛，也懒得睁开眼睛，力气在慢慢地从他的身体中抽离，温暖也在一点点地流散，冰冷覆盖了他，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一张热唇吻住了他，缠绵而深沉，一股热流涌进他的口中，让他不由自主地吞咽下去，好熟悉的感觉啊，暖意顺着咽喉流进他的身体中，扩散到四肢里，春望消散的意识在一点点地聚拢过来，他微微地睁开眼睛，一张如玉石般洁白的面庞出现在他的眼前，那曾经迷人的凤眼中布满了血丝，惊恐的眼神透进他的眼帘，久违的清草香气传过来，是他回来了。
　　春望不由自主地搂住了石溪，看到他清醒过来，石溪移开唇，定定地看着他，两颗晶莹的泪珠从他布满血丝的凤眼中滴落下来，春望说不出话来，只是心中暗叹，这么皎好的面容，连雨水也不忍落在他的脸上是吗？
　　“我来晚了！”石溪用手抚住春望要替他擦去泪水的手，轻轻用脸颊摩挲着他的手掌。
　　春望微笑着轻轻摇了摇了头，他好多了，即便是现在死了，也是倒在石溪的怀里，虽然别离之日不算长，但对于他来说，已如隔了三秋了。
　　石溪凑近他，用舌头舔去春望唇角淌下的血水，解下身上未沾滴雨的红风袍，披在春望的身上，凤眼泛着红光，衬得脸色越发白晳。他向旁边的人吩咐道：“照顾好他！“旁边的人忙应道：”是，王爷！“
　　春望被扶到屋檐下，他还是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他想告诉石溪，去救师父，师父也受伤了，可是，哑巴的他只能靠在人的身上，眼睁睁地看着石溪立在街上，长身玉立，周身泛着莹莹的白光，向着混战中的人尸群喝道：”谁伤他，拿命换！所有人撤到我身后来！”
　　这一嗓子隆隆地响，大家听到后都迅速地向石溪方向跑过来，春望恢复了一点精神，看到师父满身血迹，长发披散，右胳膊似有血水渗出，心疼得呜呜直叫，石溪看到乐遥握了下拳，指了下春望所在的位置，乐遥忙跑过来，心疼地抱住了春望。一旁的四儿忙着取药给乐遥治伤，大街上只有石溪一人怒发冲冠，伫立在地中央，他身上的白色光芒在不断地增强，犹如一盏明灯在风雨中岿然不动。
　　僵尸群被正在扑杀它们的人如潮水般撤去的举动搞懵了，呆立了片刻，又向着石溪冲了过来。
　　一声龙吟从石溪所立之处发出，绕在石溪周遭的白光化成了一条龙影，罩在石溪的头顶上，石溪将双手食指交叉，翻过手掌用拇指和食指结了个方印，口中念念道：“天门既开，有请神道，以吾之灵，歼魔灭邪！”，只见方印腾空而起，迅速扩大，如一张光网一般罩住前面涌在一堆的僵尸群，僵尸们冲来冲去被禁锢在网里，嘶吼声不绝于耳。石溪抽出腰间乌笛，横在嘴边，对着中间的笛孔运气吹去，只听得一声霹雳轰然作响，震得街上的人耳鸣不已，光网里的僵尸群便在霹雳声中化成了灰烬，消散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