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劫》何止连翘

53、逃跑 小卿终报救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石溪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正凝神注视着他，是小卿，他抬了抬手，感觉可以动了，但还是有些酥软。小卿按住了他，对着屋里什么人吩咐道：“快去抬沐桶来，让公子泡一下。”
　　石溪冷痽地看着他，小卿小脸微红，轻声说道：“公子莫怪，我昨天也是权宜之计。一会儿公子就知道实情了。”
　　石溪问他：“我腰间乌笛可在？”
　　小卿摇了下头：“罗爷取走了。”
　　石溪恨恨地咬了下牙，“这个逆贼坏我大事！”
　　小卿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便听见房门大开进来几人，抬来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桶放在了石溪床边，小卿指了一个人：“你留下帮我扶公子洗沐，其他人都退下吧。”
　　听见房门吱吱地关上后，一个人窜到了石溪床前，一张惊喜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是四儿！
　　四儿脸上惊喜参半，轻声叫了声：“王爷！”声音竟是有些呜咽。石溪也没有想到会在此处此时见到他，忙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来了？寨中可有大事？”
　　小卿忙说：“四哥先帮我扶公子下水，水里我已经投了解药，可以让公子早些恢复。”
　　四儿应着，忙帮着将石溪扶起，解衣抱入桶中。温水入怀，石溪脑中清醒了许多，四儿在旁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
　　原来四儿与尚南取得联系后，已经将消息递到了翼王处，为防止打草惊蛇，翼王已经秘密驱使城中百姓按区域分批出城，逃往蒙乐、涕淜等城落脚避难。然后宣布全城戒严，百姓不得随便出户上街。其实要求户户留烛彻夜长明，由翼王派守城卫兵暗中挨家视察以防走水，表面看来，多博城夜晚仍然万家灯火，但其实已有大半城区已空。一些生于斯，长于斯的百姓苦劝不走，誓于家园共存亡，这些百姓用于互通讯息，为守城将士造饭，存粮，接应外城粮草供应，一座边城，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
　　四儿守在寨中一直没有石溪的消息，心内存急，与慧娘商议后，掐算石溪归期将近，便下山来到烟镇守候。谁知道来时发现镇民已大多逃走，只有几家客栈尚有人坚守，便装成客商在此等候家眷，盼着与石溪相逢。
　　昨日午间，见到了有祁民装扮的人与小卿见面，拿出一个首饰盒递给小卿，小卿打开盒子检查饰物时，四儿发现是一枚与石溪所戴极其相似的耳坠，心中起疑，便跟着小卿到了住处，抓住小卿细问，得知了石溪不日要来烟镇，罗爷命小卿守候暗算的事情。在知道了四儿的身份后，小卿便与四儿生了一计，罗唶扎要小卿暗中下盅，小卿便换成了用迷药焠于针尖，扎石溪以应罗唶扎之计。还好罗唶扎没有发觉，趁今天罗唶扎在密室炼盅之隙，准备救走石溪。
　　泡了一会儿，迷药解掉了，石溪恢复了力气，让小卿出去探探动静，小卿出去后，低声对四儿说道：“速回寨送讯到翼王处，耿悦书已与罗唶扎勾结叛国，僵尸攻城我自有破计，三军中还有奸细混在其中，翼王务必小心身边人！”
　　四儿摇头，“我来了是要接王爷回去的，不能自己先走。”
　　石溪沉声说道：“如今战势危急，罗唶扎阴兵近千人，当年在金伐，我和春望才力克三只，其他人只是白白送命，连春望也几乎丢了性命！”说到春望，石溪声音有些喑哑，心头苦涩油然而生，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到他！
　　房门吱呀打开，小卿推开进来。石溪狠狠咽了口唾沫，让思路回到眼前：“破敌先灭先锋，这群阴兵我自想办法，拼了命也会保住多博城。乌笛我必要拿回来才能走，你听我命令速回寨通报给翼王，勿令我牵怀！”
　　四儿仍是摇头，石溪心急如焚，差点一口老血要喷出来，小卿听见话音，走过来轻声劝道：“四哥也是担心公子。趁今天罗爷炼盅，我想办法帮公子把乌笛取回来。他入密室必不会带这些东东随身，每每炼盅都是赤身入室的。”
　　石溪一听精神大振，站起来让四儿拿来换洗衣服，口中说道：“多谢小卿，他如果知道乌笛重要，必会放在隐秘之处，你要小心行事。”
　　小卿点头：“放心吧，石公子，救命之恩尚未得报，这个机会我一定把握好！”
　　四儿忙凑上前去：“小卿，我暗中助你。”
　　小卿摇头：“罗爷住处前后皆有亲卫，你近前必会有人发现，反而打草惊了蛇，我有理由混进去，自会见机行事。你且陪公子在此等候。午时一刻前在有两棵古槐的进山口见。拿到乌笛赶快进山，山路曲折，层林障目，追兵不能骑马，你们逃脱的机会很大。”
　　石溪看向四儿，四儿连忙点头：“王爷放心，古槐山口正是我来时之路，很熟悉。”
　　小卿转身往门外走去，口中大声说道：“你且在房中守卫公子，以防不测，我去禀告罗爷就回。”说完，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掩上的房门中。
　　“你们几个在门口守着，不得妄动。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房内，听到了吗？”门外传来小卿的声音和守卫的诺声。
　　石溪看了一下，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到午时，希望小卿一切顺利。他问四儿：“客栈到山口要多久？”
　　四儿回道：“从客栈后院跳出去，转过那个街角，从那条巷子跑到巷尾，穿过官道，就是山口了，也就半柱香的时间。”
　　“好！”石溪点头，“午时前出发！”
　　两人凝神在屋内等候。石溪盘坐在床上，闭目凝气养神，耳力张控捕捉细微动静。小卿没说密室在哪里，但烟镇这么小，密室应该也离客栈不远。镇上不复繁华，人声寂寥，石溪听见有细微的人语和兵器摩擦的声音，风掠枝头，鸟声低鸣，整个镇上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突然石溪捕捉到几声嚣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他猛地睁开眼，这些呼喝声离客栈很近，莫不是小卿出了什么事？接着，一股难闻的灼烧味传入房间，外面传来几声呼喊：”走水了！走水了！“
　　四儿也听到了，忙凑到门边，听到楼梯口响起劈里啪啦的脚步声，客栈里有人在奔跑呼叫，他听见有人在喊，”你俩守着别动，我们几个去灭火！“
　　门口有守卫应道：”快去禀报罗爷！屋里人如何处置！“
　　时辰到了，石溪走到窗前，抽出罗刹鞭，好久没用它了，罗刹鞭似乎有种莫名的兴奋，鞭梢高昂，左右触探。客栈楼下冒起阵阵青烟，味道极刺鼻，正是逃跑的最佳时刻。
　　”长！“石溪低声喝道，鞭梢暴长，石溪一扬鞭便卷到了院外一棵杉木树梢上，左手拽上四儿，两人双双腾空而起，荡过客栈后院，稳稳落在树下，没有任何停顿，四儿便撒开丫子跑在前面带路，石溪收回鞭子缠在胳膊上，一起向山口奔去。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山口，静静的古槐在山石旁矗立，高枝茂叶，却悄无一人。小卿还没有赶到。石溪有些担心，倚在树身眺望。客栈方向冒起股股黑烟，看来火烧得很大，小卿怎么还没到？
　　正想着，听见四儿呼叫：”王爷，快看！“
　　石溪忙顺着四儿指的方向看去，一骑黑衣疾驰而来，马上之人身材高大，黑布蒙面，一手持缰，一手握着一柄长物，正冲着他俩而来。
　　这不是小卿，不知是敌是友，石溪抽出罗刹鞭，四儿手持利剑，两人做出了攻击准备。只见黑衣人看见他俩止住马，一跃而下，石溪眼尖，看到此人右手所持之物正是乌笛。
　　只见这个人双手举过顶，一步步向他俩走来，朗声说道：”可是石公子？是小卿让我来的。“
　　声音有些熟悉，只见他看到石溪后，扯下黑布，将乌笛捧在双手，低头单膝而跪：”黑皮拜见公子！“
　　是黑皮！他怎么会？石溪心里划起大大的问号，四儿拦在石溪前面，喝道：”你是什么人！小卿人呢？“
　　黑皮站起来，黯然说道：”小卿盗乌笛时触发警铃，出来时被守卫围攻，我本想救他，但无奈寡不敌众，小卿身负重伤，临死前托付我将此物交与石公子。公子赶快随我进山，虽然我顺手放了一把火，但公子失踪，罗爷卫兵必会追寻到此。“
　　小卿竟然舍命取来了乌笛，石溪听了心内沧然。想起临别时那个瘦小的身影，坚毅而决断，不禁感慨。四儿取过乌笛交给石溪，石溪揣到怀里，便和四儿转身向山里走去。黑皮打了个呼哨，马儿哒哒哒地跑开了。黑皮快跑几步，走到了前面，嘴里说道：”我知道一条秘道，随我来。“
　　石溪停步犹豫了一下，黑皮回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我是公子舅父贴身亲卫，也是罗唶扎身边的一根刺。公子但请放心。“
　　石溪记起夭绅曾提到过，有暗哨藏在罗唶扎身边，难道此人就是黑皮？
　　看石溪沉思，黑皮边走边引着他们走向一条杂草横布的山路，接着说道：”我奉罗爷之命去堵截灵寨之兵，得知公子走原路返回。便赶紧过来支援，此事已禀报王爷，呃，公子舅父。公子既已有金腰带，便是我都匀王爷，黑皮听从王爷差遣！“
　　”灵寨族人如何了？“石溪问道。
　　”公子，哦，王爷放心，我已放他们前往金伐，消息还要几日能传到罗爷耳中，那时候想必族人也已经到金伐了。我这次潜回来就是为了救王爷的。“
　　有呼喝声隐隐传来，黑皮放低声音说道：”我送王爷到此道尽头，便可安全返寨了。“
　　三人不语，加快了步伐，计有一柱烟的功夫，便走到一处断崖前，黑皮蹲下去，从杂草丛中摸到了一条草藤，对石溪说道：”王爷便顺着这根藤条攀缘而下，下面是条山道，就是王爷回寨的路了。虽然追兵不会这么快追到这里，但为了万一，王爷还是要抓紧时间回寨中。有罗司守护，罗唶扎还不敢进寨侵犯。“
　　石溪问他：”你怎么办？不如就此归寨，在罗唶扎身边过于危险。“
　　黑皮微微一笑：”王爷别忘了我是他的心腹。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怀疑到我头上的。叛军未除，我任务未解，断不能半途而废的。什么时候都匀归我族人，什么时候黑皮完成大计荣归故里。王爷小心，黑皮就此告辞！”
　　说完，黑皮头也不回地就往原路走去。石溪心内感慨，他日一统苗疆，此人必要重用。
　　二人攀缘而下，很快找到了回寨的路，加快脚力，向苗寨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