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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石溪遇袭 小卿叛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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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起了冷雨,石溪站在寨中心的校练场上,看着面前乌泱泱着一色青黑苗服的族人们,冰冷的雨滴从天空倾泻而下,却避开了石溪滑落在地上。他苍白的脸上一弯柳眉微蹙,凤眼微睁,目光凌厉,一身苗家汉子的白麻镶金长袍披肩随风微飘,里面一身玄色衣衫,金腰带挂在腰间,在雨幕中泛着暗光,望着长身玉立在雨中却滴雨未沾身的石溪,相比之下站在旁边的夭丁,却被淋得象落汤鸡一般狼狈。
不断聚集的族人发出了惊叹的声音。代屹捧着一个长木匣走到石溪面前,单膝跪下,将长木匣捧至头顶,朗声说道:“我代屹,为灵寨第二代族长,既为守族冢避世护我族人平安繁衍,也为等一人取乌笛平我都匀为王福泽世人。今上苍怜我族人否极泰来,迎来安抚司亲临灵寨,我等愿随同王爷征战苗疆,杀敌御战,夺回我都匀被蹂躏之疆土,重建我都匀王地,一统苗疆,万世不泯!”
夭丁上前一步,捧过木匣递到石溪面前,石溪打开木匣,里面一枚乌黑色的萧笛静静地躺在木匣里,石溪取出乌笛,将它举过头顶,黑压压的人群一层层地跪倒在地,石溪扬声说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虽苟活,但屈辱。今我为刀俎,他人为鱼肉,鞭挞故疆,复我王土。石溪何幸遇尔等忠良之士,今以乌笛金带为盟,誓将平定叛军,夺回我都匀流失王土,还尔等往日家园,繁华昌盛,一如既住!”
众人激情呼喊:“繁华昌盛,一如既往!”呼声在雨幕中激荡,似将天空滑落的雨滴都冲撞得东淋西甩,不知道要躲到哪里去一样。
灵寨族人集结成军,计有千人愿追随石溪前去平叛。石溪在灵寨与夭丁、代屹细细研讨之后,代屹建议族军绕行至金伐与都匀交界处待命为好,如此可做为奇兵相助祁国觑机打乱罗军攻势,破坏罗军进攻大计。罗军盅士多为掠阵之用,夭丁知道如何破解罗军盅毒,召集了十几个头脑灵活的小伙子,组成了一队专破罗军盅士之术,族人中也有曾经跟随罗蛓祭祀时布阵的族人,药草相克之术精通,便分头去采摘药草用来制成药丸或药囊,以防中盅。
如此耽搁两日,石溪令夭丁押阵,与代屹等人率众前往金伐与都匀交界处待命。并嘱咐夭丁到达地点后,早早派人前往黑雾山苗寨寻找四儿与金伐取得联系,共商助祁平叛大计。他只身一人仍循原路返回黑雾山,大约要比夭丁等一干众人先到一日,时间紧迫,石溪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回去。
出了灵镇不久,石溪便遇到了一队苗商,从灵镇去雾城做生意。为了不引人注意,石溪便跟在苗商车队后面,不远不近,一为防止自己迷路;二为掩人耳目。苗商大多警觉,但见石溪远远跟着并无异常举动,虽然感觉奇怪也没有多加询问,自己人多也没当回事儿,就这样在车队不远处慢慢跟着,过了沼泽林地到了雾城,石溪便悄悄避开了车队,找了家小客栈歇息。第二日便早早出发了。
苗疆山路难行。从雾城到烟镇要走另一条山路,石溪经人指点后循着路策马狂奔,黄昏时到达了烟镇。进了烟镇,石溪发现了与几日前不一样的地方,镇上人迹少见,马市萧条,许多客栈前面的迎客灯都已熄灭,临街房屋没有灯光人语,似乎烟镇的人气淡漠了许多。
他牵着马找到上次住过的客栈,见到客栈前面两盏在冷风中摇晃的迎客灯,松了一口气,将缰绳交给迎出来的店伙计,一脚迈进了冒着热气的客栈里,掌柜满面含笑地迎上来,嘴里招呼着:“这位客官风尘仆仆,看样子是远道而来,快请坐下,小店好酒好菜任您点来。”
赶了一天的路,石溪确实有些乏了。他扫了一眼堂厅,屋内没有其他人。便坐到一张桌前,随便点了两样酒菜,吩咐掌柜收拾一间上房,便倒了一杯热茶,正要端到嘴边,听到门口传来一声招呼:“石公子!”
石溪一惊,抬头一看,门口站着小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点了下头,招呼小卿过来,小卿慢慢地挪了过来,小心地坐在了他身旁。他给小卿也倒了一杯茶,问道:“你怎么来了?”
小卿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轻轻说道:“派我来这里等个人,就来了。”
石溪“哦”了一声,抬头看了小卿一眼,看到他的脸颊有点青肿,坐着的姿势也有些奇怪,似乎在隐隐忍痛的样子,便淡淡地问他:“脸怎么了?”
小卿尴尬地挤了一下笑:“骑马摔的。”
掌柜的送来了饭菜,石溪拿了双筷子递给小卿,“一起吃吧。”
小卿忙摆手:“吃过了,刚才出去转了一圈,没什么意思,准备回来睡觉,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公子,一喜之下,叫出了声,公子莫怪我。”
石溪“嗯”了一声,突然没了胃口,小卿脸上的伤不象是摔伤,而且不是新伤。他放下了筷子,开始转起茶碗来。
小卿看他不动筷子,忙拿起筷子夹菜吃起来,嘴里说着:“公子快吃点,赶了一天的路,一定是饿了,吃完早些休息吧。我陪您吃一口。”
看他吃起来,石溪不动声色地拿起了筷子,也夹菜吃了几口,小卿又给石溪倒了碗茶,放下筷子看着石溪道:“公子的事情可是办好了?”
石溪点了点头,问他:“这烟镇发生什么事了?你可知情?”
小卿扫了一眼四周,凑到石溪面前轻轻说道:“罗爷阴兵经过后,这个镇的人都跑了。”
石溪凤眼斜睨,“那么你在这里还要等什么人?”
小卿面色一变,眼内含泪,嘴唇开始发抖,石溪正要追问,便觉得腰间有针刺一般的感觉,低头一看,一根尖刺扎在腰间,他瞪大眼睛看向小卿,小卿全身发抖,眼泪不断地流下来,呜咽着说着:“对不起,石公子。如果我不照他们说的做,他们要杀了耿二爷。我苟延残喘,就是为了还能见到他。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卿只能来世再报答了!”
石溪心口一紧,脑中嗡嗡直响,小卿背叛了他的意识一飘而过,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石溪睁开眼睛的时候,周遭一片寂静,他的意识飞快地恢复过来,最后一刻小卿那满含愧疚的眼神还在他的眼前,原来小卿等的人是我啊。石溪默念道。
他看到自己是躺在一张床上,烛火摇曳中,能看到床帐顶布着一条同心结状的绫带,他想动一下,身体麻麻的动不了。
“你醒了?”有人声传来。石溪转过头,看到窗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月色下,他的脸泛着白光,毫无生气。
“是你!”石溪虚弱地说道。
“哼哼,代姑娘变成了石公子,没想到我也能走了眼。“来人语带笑意。
说着,走到桌前端着烛台慢慢走到床前,坐在石溪身边,举着烛台,照着石溪,静静端祥着。
石溪瞪着他,既已落入罗唶扎手中,任他杀剐罢了。只希望夭丁他们顺利到达后与四儿取得联系,早日把消息递到翼王那里去。
“生气的样子更好看。“罗唶扎嘿嘿笑起来。”石公子,翼王派你来的?灵寨里有我的人,所以呢,消息总会不径而走,对不对?虽然我答应了老东西不去打扰他们,但大半个寨子都空了的消息,我总要认真对待的,哈?别怕,灵寨的人我不会动一根手指头的,我发过重誓,自然也不会折了我的寿,只是,他们要走的路,山高水险,难保不会半路有个天灾地动的,愿神保佑他们吧。“
石溪的心揪了起来,罗唶扎这话里明显是设了埋伏,灵寨这支队伍全是他夭族族人,若真是出了什么意外,这就是他石溪给他们带来的灾祸,好好地断送了这千号人的性命,让石溪难过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听到石溪沉重的呼吸声,罗唶扎很开心,轻轻凑到石溪面前,温声问道:”也不是没得救,你可以从了我呀,翼王有什么?一个挂着号的盾牌,一个尊着王爷名讳的替死鬼,这场大战,他只有等死的份儿,我呢,只要西南五城和这一片苗疆,痛痛快快地当我的苗王。你跟了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乐而不为?嗯?“说着,他扔掉烛台,烛火渐冷一片虚影中,举手轻轻地抚摩了一下石溪的脸庞,石溪一下子将头偏过去,厉声喝他:”别碰我!“
”不!“罗唶扎的声音透出一点喑哑的执拗,他猛地伏到石溪身上,将双臂住石溪的头,石溪的长发被他死死压住,动弹不得,气得直咬牙,斥他:“你想做什么!”
石溪看到罗唶扎那张面无表情的面皮上的嘴角微微上抿,语气充满了暧昧的意味,罗唶扎的嘴唇饱满而泛着光泽,在月光下微启,可以看到嘴里一口洁白的牙齿:“我在遇到你之后,夜夜都在梦里与你成双入对,梦里的你千娇百媚,让我梦醒也情难自禁。我想我是喜欢女人的,心生欢喜而不自知。可是,命运何曾青睐过我呢?我的意中人成了男儿身,哈哈,是不是很可笑?啊哈哈,哈哈哈哈......”他仰头大笑,石溪心想这个人疯了,怕是失心疯了。
”是你自作多情,与我何干!“石溪咬牙切齿地说道。
罗唶扎止住了笑,低头看着石溪,月色下的石溪眉目如画,柳眉轻扬,凤目怒而生波,他松了一只手臂,指尖轻扫石溪的鼻梁,轻叹一声后仍然温声说道:”是啊,是我自作多情,我的心原本坚如磐石,奈何被你撬开了一道缝,这道缝带给了我五彩缤纷的梦境,于是我接受了,做好了准备容纳你的地方,却被你在这条缝里倾入了暴风骤雨,浇了个透心凉。透心凉的滋味,你知道吗?“这回轮到罗唶扎开始咬牙切齿地说话了,他一把拽住了石溪的手,他的手温竟然比石溪的还要冷。
这是一只死人手!石溪暗想,不自主地渴望起春望温暖的手掌。
罗唶扎突然抬起身,松开了石溪,石溪转了下头,压得头发根都疼,这个王八蛋!石溪恨不得立刻能起身杀了他。
”想杀了你,却硬不起心肠来。你且躺着吧,再多活一夜。“他沮丧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石溪开始试着冲击全身的穴道,没有穴道被锁的迹象,还是盅术,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盅术,他想起来罗唶扎送给他的那枚药丸,似乎可以解盅,但那枚药丸他放在胸袋里,裹了几层,药味透出来效力过弱,终不得解。左思右想,石溪感觉心力交瘁。
正在绞尽脑汁想招时,听到窗外响起来熟悉的萧笛声。正是来时那夜在窗下吹奏的那首曲子。再听,石溪可听出吹笛人的满腹心事似要与倾诉的迫切热望。只是,笛乐似乎察觉了什么,突然一变,变得细密琐碎,石溪没听完一段,就昏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