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劫》何止连翘

51、罗唶扎役阴兵 石溪得窥阴

　　他看到枕边是一颗黑黑的珠子，虽然味道难闻，但却让他的头脑变得格外的清醒。他将这颗珠子揣入怀中，披上长袍，拢好长发，轻轻地跳出了窗。
　　窗外是一畦菜园，东侧是夭丁住的屋子，石溪矮身轻轻地潜到窗下，窗户开着，内有烛火摇曳，没有听到夭丁的鼾声，他一跃身跳入了屋内，床帐耷拉着，有人在床上躺着。
　　他轻轻走到床边，掀起床帐，夭丁直直地躺在床上，眼睛充满了恐色，正对上石溪的目光。看到是石溪，似是松了口气，但眼神直眨，嘴唇翕张，发不出声来。看来夭丁也是中盅了，石溪暗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那颗臭黑丸，凑到夭丁鼻尖处让他闻了闻，很快夭丁惧色稍减，胳膊和腿开始能动了。
　　石溪轻声嘱咐他：“你躺着不要动，我去探查一番就回来。”说完刚要起身，被夭丁一把拽住了长袍，石溪疑惑地看向他，夭丁急急地要抬起身说话，石溪忙制止他，低头凑到他嘴边，听他吃力地说出来：“去翼王府之前就是这个味道的迷香，我屏住呼吸不成，最后着了道！”
　　石溪点头，罗唶扎和耿悦书里外勾结，这迷药自然是互相推介的，只是不知道迷药产自祁境还是罗府，若以那颗臭丸为解药的来处看，罗唶扎提供此药的可能性更大些。夭丁在翼王府若没有乐遥上人备有解药，恐怕早就小命休矣。乐遥上人又为何有此解药？这个，以后会知道的。
　　石溪摇了下头，又要思绪飞扬了，他拍了拍夭丁的肩膀，以示安慰，便转身离去。
　　夭丁窗左侧就是山崖，一眼望不到顶，要想避开罗府耳目，石溪只能飞崖而行。他自小就在蒙乐山长大，临涧而居，飞崖走壁如登平台。勾出罗刹鞭内藏着的玉扳指，石溪拉出罗刹鞭，将玉扳指串在罗刹鞭上，正好套到了鞭把处，他将罗刹鞭向上一扬，鞭梢暴长，如一条暗金灵蛇，开始循着崖壁开始攀爬，待鞭梢缠稳，石溪纵身一跳，便一跃而起，登上了崖壁，向上连纵了两次，已近崖顶。
　　石溪正要一跃跳上崖顶，罗刹鞭突然鞭梢高昂，直指崖顶另一侧僵立不动，石溪心中暗惊不好，另一侧有脏东西！
　　他变跃为抓，攀着崖顶将罗刹鞭搭在崖石上，慢慢地探头望向山崖东侧。眼前的一幕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山崖东侧竟是一块盆地，周遭山岭围成了碗状，山脚下立着一圈的石柱，上面如烽火般点着熊熊的火焰。每个石柱下面都有一只大鼎，里面翻涌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下面低洼处骸骨遍布，白骨森森，南侧一圈沼泥中黑浆翻滚，北侧一长滩棺木东倒西歪，这些都没有让石溪感到任何不适，而令石溪心惊的是，在盆地中间，列着一队僵尸方阵。
　　这一队僵尸，高矮参差，个个面目狰狞，身缚藤甲，计有百人。站得歪歪扭扭，却个个呆立不动。想到在金伐苗寨那场厮杀，若不是春望的青虬剑引雷殛劈杀，三个僵尸几乎就要冲破苗寨后寨门，前后夹攻杀进金伐之地。藤甲僵尸可为先锋冲敌破关，直抵千军万马，若驱使这一队藤甲僵尸若冲进多博城，非春望一己之力可以扭转乾坤，后果实在不堪设想。所以，罗蛓所说的“乌笛”必取之。石溪暗暗想到。正准备翻身跃下崖顶，一声萧笛响起，他忙转过身探头望下去。
　　两个黑衣人从对面崖壁下翩翩飘下来，在黑夜中没有月光照耀的崖壁几乎与两人的衣服融于一色，若非石溪目力奇佳，平常人是绝不会发现的。其中冲在前面的那人身材高挑，长发束成一根，披风随风飘摇而下，手执一根萧笛横在唇间，有呜呜声发出，并非寻常韵律一般悦耳。另一人盘着苗人常见的发髻，手中执有一剑，紧紧跟着吹笛之人。
　　两人稳稳落下，正落在僵尸队列侧方，听见笛声，呆立的僵尸们开始有所行动，一个个地转身朝向吹笛之人，亮出利爪举向空中，发出了嘶吼的声音，随着笛声的高低附和嘶声，似是在一和一应。
　　吹笛之人是罗唶扎无疑，火光影幢间，可以看到他那张毫无生气的假脸，唇间的萧笛既可绞杀常人，又可唤醒僵尸，难怪苗人称其可役使阴兵相助，这西苗盅士果然非同凡响。
　　夜半三更，罗唶扎训役僵尸，看来他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阴兵只能夜行，不能日曝，从此地到噶龙山的行程大概要三四日，即使他们走兵道也需要昼伏夜行，既然计划在新年突袭，七八天的光景应该绰绰有余。当今之急，取回乌笛可免一劫。
　　心中既定，石溪便依原路潜回房间，心中有所思虑，朦胧间不觉已天亮。他听见房门吱呀推开，夭丁的声音传来：“表妹，该启程了。”
　　石溪一跃而起，看见门口走进来小卿，捧着干净的衣服，笑着递给夭丁，夭丁将衣服装进行李中，眼中有红血丝，声音有些嘶哑：“小卿已经备好马匹，送咱们去灵镇。”
　　石溪看向小卿，小卿摇摇头，道：“罗爷命我护送你们入官道后即回来复命。”
　　石溪点了下头，披上外袍便带头向外走去。
　　罗府依山而建，挨着沼泽林地和山崖间，隐密而僻静，林地过往之人常走之路与罗府平行，所以没人会注意到这里有这样一间精致而内藏狰狞的府宅。
　　小卿识得路，带着他俩穿过林地到达了去往灵镇的官道。石溪问小卿：“这罗唶扎有何举动？”他没有告诉小卿昨夜探得僵尸所在的事情。
　　小卿回他：“罗爷早早就走了，随府卫兵抽调走了一大半呢，我看见有车队跟着前往雾城方向去了。”
　　夭丁疑道：“我说没看见几个守卫，那罗府岂不是空了？”
　　小卿点头：“就剩我和十几个杂役看府了，还有一些守卫在林地里设伏禁止闲人途经罗府。我要是不带你们出来，就会被这些守卫绞杀了。”
　　石溪心中有所动，想起之前听尚南提过苗人车队的事情，追问道：“车队有几辆车子？你可知道？”
　　小卿摇了摇头，“静悄悄地走的，车队平时都在后院放着，我没进去过，知道有车队是听守卫吵着车轮缠藤不能有任何声响猜到的。”
　　石溪听后心内烦躁，喊夭丁：“快走！”便一夹马肚窜出去了。夭丁赶忙向小卿挥了下手，跟着慌慌张张地就跑了。小卿看着他们走远，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石公子你千万要小心啊！”
　　灵镇旁边就是灵峰，灵峰下有一个灵寨，石溪和夭丁秀快就找到了代屹。夭丁少时曾经见过代屹，如今一别经年，相见仍然亲切。代屹看到石溪后也是愣怔了一番，经夭丁点破，知是夭绮之子，自然也是热泪盈眶。原来这灵寨之人大多为娘惹部落夭族人，罗唶扎野心暴露，夭族人不愿为他卖命，便假借守灵之名，一部分人由代屹带领来到灵寨，甘守祖冢，平安度日，另一部分人由罗蛓保护，在黑雾山下隐居下来。
　　石溪见代屹也是夭家族人，便也不设防，将来意细细陈述。代屹见到石溪腰间所佩金腰带，知他有收归都匀之心，不用再屈从于罗唶扎淫威之下，不由得豪气冲天，急急派人传令寨中青年男子，集结归寨，等候安抚司差遣。
　　提起了祖冢中随葬的乌笛，代屹终于明白了罗蛓的用意。其实这乌笛确有其物，罗蛓所说的声可伏僵，乐可役尸也所言不虚。但这乌笛并非祖冢随葬之品，而是当年代屹率族人前往灵峰守灵之时，罗蛓交给代屹保管的一样物品。
　　乌笛乃罗蛓随身之物之一，没人见过罗蛓吹笛，但这杆乌黑的笛子一直带在罗蛓身边。罗蛓交给代屹保管时对他说了一番话：“此物乃夭族镇族之宝，我得此物之时尚不知夭族会有寂灭之日。天道轮回，因果循环，日后自有都匀异姓王前来寻此物。此物现世之日，便是你夭族大兴之日开启之时。”
　　石溪听罢，方悟罗蛓指点他前来寻笛之意，乌笛救城，又可集结族人成军相助祁国打败叛军，而没有他的这张酷似他娘的脸，没有腰间舅父嶂与的金腰带，乌笛仍在匣中沉睡，族人仍然虚以度日不知寨外是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