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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罗府 罗唶扎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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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带点辛辣的香味袭来,石溪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头顶上的纱帐,一下子警觉起来,撑起胳膊就要一个翻滚,被一张大脸挡住了视线,是夭丁,用手指竖在唇前,暗示他噤声。然后便听见他夸张的声音:“妹子,你醒了?太好了!哥要被你吓坏了!”
石溪用眼睛瞟了一下四周,夭丁会意,接着说道:“这里是罗爷的宅第,是,呃,罗爷救了你,杀了那东西。”说完,他凑到石溪耳边,轻声说道:“小卿是罗爷的人!”
石溪心中明了,兵道吹笛之人是罗唶扎。一路跟随,派了小卿来试探。只是不知他俩可有暴露?石溪疑惑地瞪眼看向夭丁,夭丁领悟,摇了摇头,轻蔑地笑了笑。石溪不明其意,正要追问他,听见叩门声传来。
门外有人声说道:“罗爷有请两位贵客。”
夭丁忙立起身,搀起石溪,帮石溪拍打了几下在林地里被泥沼污染的衣衫,又抻了抻褶皱,石溪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便向门口走去。
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位黑衣人,待石溪走近,他抬起了头,原来是在烟镇送马的那个小哥,见到石溪,小哥露出一口白牙笑道:“代姑娘受惊了,我家二爷备了一桌酒菜,为姑娘和扎大哥压惊。请跟我来。”
石溪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大院子,四四方方的格局,只有一间正房连着两间偏房,院角处有一间看着倒很精致的小屋,应为溷轩。院墙左侧有一处竹管引水滴沥不止的石池,右侧便是一座山崖紧邻院墙,看来这是一所傍山而建的居所,建筑风格不同于苗疆的吊脚楼,而是仿祁国大家院落的布局,这罗唶扎果是祁人,连住所也建成祁国风格。
夜空月朗星稀,夭丁跨前一步与石溪并肩而立,看向石溪,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情感,月色下石溪的侧颜隽秀而坚毅,正如他单薄的身躯里埋藏着一颗强大的心脏,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总能够不动声色的坦然面对。和石溪在一起,夭丁有一股不知何来的胆气,就象当年绮姐姐挡在他面前化解他闯下的任何祸事一样,在石溪身边,他毫无畏惧。听他娘讲,夭妩当年举旗一统西苗各大部落的时候,路过之人见过夭妩的面容后,都雀跃跟随,为之气概所折服。这种裹藏在骨子里的自信与无畏,有种磁石般的魔力,罗唶扎算什么东西,娘惹的夭族人后代回来了!
跟在小哥后面行进的时候,石溪默默地记着路,两边黑暗里能听见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这罗府警备森严,能让他和夭丁这样堂而皇之地穿堂入院,看来罗唶扎对他们的防备有所松懈。也就是说,小卿没有出卖他。
传来了一阵笛声,又是萧笛!石溪对这笛声极其敏感,他小心地收回耳力,仔细分辨笛声的方向,在正东方向,还有轻柔的水声传来。
转过一道长廊,迈进一个拱门,便看见一道墨色山崖挡住了视线。山崖上一道薄瀑轻泻而下,水流哗啦啦地流淌进下面的一个石池中,石池边一块山石上面建有一个凉亭,四周挂着六盏蒙着黄色宫纱的灯笼,凉亭中一人一袭白衣坐在亭边,长腿一弯一垂,面对瀑布吹着笛子,笛声悠扬,韵律舒缓。神态举止,就是那夜客栈窗下吹笛之人。另有一人立在亭中布满酒菜的桌边,垂头握手,纹丝不动。
听到了他们走近亭子的脚步声,立身之人这才抬起头来,是小卿。小卿见到石溪,眼睛一亮,但面部却毫无表情,仍然垂手直立,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吹笛之人似乎不知他们已至。小哥走到他身边,轻声禀报:“二爷,客人来了。”
笛声滑了一个尾音,结束了。夭丁趋前一步,行礼:“扎托叩见罗爷!”石溪兀自不动。罗爷将萧笛别入腰间,转头扫了一眼夭丁和石溪,指了指桌子,淡然说道:“坐.”
石溪看到他面部泛着白光,除了眼睛有生气之外,面部枯黄,色泽不同常人脸色,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但声音宏亮,心知此人罩了层人皮面具。心中默想:”不知人皮下面是张什么阿物。“
三人落座,罗爷与石溪相对而坐,石溪看见罗唶扎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想到此人进犯祁国边境,致使他和春望分离,心中就生起一股无名之火。若是常人,找个机会结果了就此大事完毕。只是此人萧笛吹起来功力之深,让石溪不敢贸然动手,他既是罗蛓的义子,盅士必定高于常人,没有十分把握,不止自己涉险,也会让无辜的夭丁送命于此。这是石溪心机多虑之处。
罗爷轻声吩咐:”小卿,倒酒。“
小卿应了一声,便端起酒壶给三人倒酒。夭丁见小卿给石溪也倒满了,忙堆笑道:”我家妹子就不喝了罢。女儿家也不胜酒力的。“
罗爷轻笑一声:”舍妹身怀武功,岂是平常女人家?何况我苗家女儿有几个不能饮酒?是嫌我府上的酒难喝吗?“
这话说来尖酸,夭丁一时倒不知如何回他,石溪一摆手,端起酒杯便喝了个底朝天。夭丁”哎哎哎“地呼喝了起来,倒惹得罗爷在一旁哈哈大笑,也陪着一饮而尽,说道:”痛快!你家妹子豪爽堪比咱苗家汉子!嗯!我喜欢!“
夭丁有些尴尬,轻声说道:”罗爷,我家妹子虽不能言但懂唇语。“
”哦?“罗唶扎紧紧地盯着石溪看,石溪坦然回视他,他本就肤白,在月色笼罩下越发显得晶莹,柳眉微蹙,凤眼流波,喝了口酒后的薄唇泛出别样的红润,罗唶扎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轻轻张口问道:”姑娘的耳坠为何只有一只?“ 石溪看向夭丁,夭丁忙回道:”表妹的耳坠本是一对,遗失了一只,这对耳坠表妹极其喜爱,虽然少了一只,但也一直戴着。“
其实石溪的另一只耳坠在亡母墓中,夭绮入土前,石天矫摘了一只留作纪念,后来传给了石溪。
”哦,原来如此。“罗唶扎微微点头,轻哼了一声”这世上肖似的人都能找到,又岂能找不到一颗肖似的珠子。“他给自己拿到了一杯酒,唤道 :”黑皮!“
带他们过来的小哥忙上前,说道:”黑皮得令。“说完,走到石溪身旁,轻声说道:”请姑娘恕小的冒犯。“说着,蹲下身子,仔细地观看了一下石溪的耳坠,便离开了。
小卿给石溪续上酒,罗唶扎举起酒杯,夭丁也忙举起杯子,石溪端坐未动,罗唶扎说道:”今天晚上给二位压个惊,让这该死的东西掠走了姑娘受到了惊吓。我迟来一步,救助不及,请姑娘多多原谅。“说完,一饮而尽。
夭丁忙满脸堆笑地举杯跟着一饮而尽,看石溪没动,向石溪眨了眨眼,石溪把头转到一边,看向罗唶扎身后的山崖,他的注意力被一种异样的声音吸引了。夭丁看石溪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心内着急,拿起石溪面前的杯子就要代喝,却被一旁的小卿按住了,小卿轻声提醒他:”罗爷的酒可以不喝,不能代喝。“
夭丁讪笑着望向罗唶扎,心内恐惧,不知这是何意。看不到罗唶扎的神情,但听到他轻笑了一声:”姑娘不领情,也罢了。冒犯在前,是我的不是。来日方长,咱们慢慢化解,如何?“说着,举起筷子空划了一下桌子上的菜,柔声说道:”吃吧。“
这两个字音刚落,夭丁的心”砰“地蹦了一下,然后开始象敲鼓了一般”嗵嗵“地跳了起来,头不自觉地低下来,拿着筷子的手也开始抖起来,他看到罗唶扎若无其事地开始夹起菜大口地吃起来,自己的手却象抽筋似的,一根菜丝都夹不起来,腰和腿都开始发软,他自己也是盅士,脑子清醒地悟到自己中了盅术,不是罗唶扎施了术,就是酒里下了盅。
难道是刚才的那杯酒?他连忙看向石溪,石溪也是先饮了一杯,要是中盅,应该也发作了。但他看见石溪略显惊讶地看向他的眼神,便知道这酒里没下盅,难道罗唶扎施盅之术如此高深莫测?身为盅士的自己,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看到神态异常的夭丁,石溪不知何意,趁罗唶扎埋头吃饭的功夫扫了一眼小卿,小卿向他眨了下眼以示安慰,石溪便随手夹了一块肉放到了夭丁的碗里,夭丁身子发抖,举着筷子看着那块肉,皱着眉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惹得石溪关心地盯着他看,不知所措。
罗唶扎突然笑了,挥了一下手,说道:”好了,吃吧。“语气平淡,却象是打开了一道结界一般,让夭丁猛地大吸了一口气,抬起了头。一旁的小卿也暗暗松了口气。正当此时,一声尖锐的哨声传来,罗唶扎停下筷子,看向石溪的身后,一只手拽出了腰间那柄乌亮的萧笛。
黑皮飞奔过来,凑到罗唶扎耳边咕哝了几句,看他的神情似有紧急事情发生前来禀告。
罗唶扎抬起头,对小卿吩咐道:”带两位客人回房。好生警卫,不得有误。“
小卿应是,罗唶扎站起身带着黑皮就往外走,走过石溪身边,顿了一下又折过身来,蹲下凑到石溪面前柔声说道:”姑娘好好休息。希望还能再见面。“说完,嗤嗤笑着站起身走了。
石溪心中暗骂,贱人!若不是为了装哑巴,小爷我一鞭子抽死他!
小卿却暗暗发笑,这罗爷今晚真是春风得意啊。他对夭丁轻轻说道:”扎大哥跟着我走吧。“说完就在前面带路,再不言语。
石溪有许多的话要问小卿,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但看小卿刻意躲避的样子,猜测暗中有人监视,只好装聋作哑跟着他往回走。刚走出亭院,便传来了萧笛的乐声,笛声与之前的韵律不同,呜呜咽咽的悲戚而且凝重,夹杂着不成韵的轰响。
夭丁立马停住了脚步,有点紧张地望向小卿。小卿回过身来轻声安慰他:“没事的,这是罗爷驱役阴兵的小调。我们经常能听到,不伤人。”说完,望了一眼石溪,石溪凝神细听,山崖处有些异常的声音,嘶吼声和人的呼喝声。果然有古怪。石溪暗想。
小卿让进房门后,对着守在门口的守卫吩咐道:”罗爷有令,去后院打扫温池,接好温泉水给姑娘洗漱。“守卫唯唯诺诺地走了,小卿关上房门,示意石溪噤声,又打开窗户看了看,这才来到床前,关上床帐,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说道:”公子大可放心,我没有泄露一句公子秘密,罗爷命我调查公子底细,我是按照扎大哥所述传予他的。应该已不疑有他。而且,胜在公子花容月貌,罗爷怕是对公子动了春心。“说完,掩口微笑。
夭丁听他说完有些惊慌地看着石溪,他没有想到小卿与石溪竟是相识。石溪冲他摆了摆手以示无妨,轻声问小卿:”你是如何来到这里,又为罗唶扎所用的?“
小卿有些焦躁地看了一眼门外,轻声说道:”长话短说,我将养好些后,耿公子就将我遣到了他大哥这里,说是他过些时日就来一起居住,但一直没有过来,时间长了也不能总白吃白喝,就向耿将军讨差事。耿将军就差我来到了这里见罗爷,罗爷见我伶俐,就让我留在身边帮助递个消息跑个腿。“
石溪追问:”向谁递消息,去哪儿跑腿?“
小卿摇头:”不知道是递给谁,每次都是令我将书信交予耿将军,正好我每次都盼着去边城能见到耿公子,可惜他总是许我时日,却没有兑现。“说着,失望落寞之情溢于言表。
石溪扼住了小卿的手腕,沉声问他:”你可知罗唶扎已有反叛之心,起兵噶龙山十五万大军?你传递消息于耿悦书,便是助纣为虐,背叛祁国!“
小卿吓得一哆嗦,小脸煞白地拉住石溪的手:”公子,我不懂这些呀。我只是想着还有一日见到耿公子罢了。而且,罗爷待我不薄,我孤苦无依的,也算有人收留罢了。“说着,面有戚色,似是勾起了诸多回忆。
石溪松开小卿,心内沉思片刻,问他:“除了你,还有谁与耿将军有来往?”
小卿想了一下,抬头说道:“还有范师爷!我在耿将军那里见过他。身着军装在耿将军帐内,只是他装作不认识我,我自知趣,避而不语。”
石溪的脑袋嗡的一下,乱了。耿悦书叛国,与罗唶扎勾结互通消息,范御已经潜入边营,难怪罗唶扎按兵不动,意欲在新年夜一举攻城,里应外合!
这个消息要赶快送到翼王处,否则翼王必受其害!京师援兵貌合神离,翼王虽为总帅,调兵遣将只是纸上文章,一旦交兵时刻叛兵反戈一击,兵符在手,兵权旁落,恐怕这西南五城将落入他人手中!
门口传来声音,夭丁急忙去开门,小卿站过一旁,两个守卫回小卿已收拾完毕。小卿便笑向石溪说道:“姑娘随我去后院洗沐吧。罗爷已经派人将换洗衣物送过去了。”说完,又对那俩守卫说道:“你俩带扎大哥去小池洗沐。姑娘这边交给我了。”
沼泽林地一番折腾,石溪的衣服里外都是那里的沼气味和被豫王掠走时蹭上的恶臭味,他平素爱洁,如今人在异乡,身不由己,也不得不暂时忍受这些。
这温池原来是经由石溪原以为是溷轩的小屋穿到后院的,后院有一畦竹林,看着郁郁葱葱,实质只有一圈障目而已,穿过竹林,中间竟有一方温池,巧石镶嵌池壁,内有一些晶莹碎石在月色中泛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池中热气腾腾地弥漫在竹林间,似是月下仙境一般。
小卿转过身来,指着池边一块方石上放着的衣物,说道:“换洗的衣物在那里,还有一件长袍,是罗爷吩咐给代姑娘准备的。这罗府中没有女人,知我素爱男子,所以罗爷是放心我来侍奉姑娘的。不过,姑娘可要快洗快回,我在竹林外等候。”说完,向石溪使了个眼色,石溪明白附近有守卫可能窃听,便点头表示明白,开始宽衣解带,小卿转身离去了。
石溪只着内衣便踏进了温池,这池水在月色下看不清颜色,在白色内衣的映衬下,石溪发现是红色的温泉水,一入温泉情似海,无尽的思念又涌上了心头,他对春望的思念,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窜出来涌向他的心头,每次都让他嗓子发紧,呼吸困难,难受得想嘶声呐喊,咆哮山野。
笛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山崖边一片寂静。石溪边洗边强迫自己将思路回归到如何将消息传递到多博城的困惑中来。袪污除垢,长发披散着,他迈出温池,将长袍罩在身上,拿着换洗的衣物走出了竹林。
小卿在竹林外等候着,见他拿着衣物,忙接过来,转身在前面带路,将石溪引回了房间。关上门,石溪上了床,迅速地将干净衣服换上了身,这罗爷给他备的竟是男人的内衣,看来府内真是没有一个女人。小卿接过换下的脏衣服,抿嘴轻笑:“真是毫无破绽。”原来四儿心细,给石溪穿的里外都是女人的衣服,小卿原来担心石溪内衣是男儿衣服露出破绽,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
“我去洗干净,明儿仍给您带上。”小卿轻声说道。
石溪轻轻向他勾了下手指,小卿会意,靠过去,将头伸进床帐中,“公子有何吩咐?”
石溪问他:“你何时去多博城?”
小卿想了一下,:“有时七天去一次,有时候半个月乃至于一个月去一次。”
不行,石溪摇了摇头。这一路行来,他没有留意到游卫标识,又不知道舅舅暗哨如何辨认。耽搁一天,春望他们就多一天危险,少一天戒备,这可如何是好?
小卿看他面有忧色,小心翼翼地询问:“可需要小卿做什么吗?”
石溪脑中闪现出许多的念头,但被他自己一一否定了,小卿只是一介青楼小倌,对于这些救国情怀并不在意,如果贸然让他去传讯,不仅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而且也可能暴露出自己的身份,给此行带来诸多不确定的因素。罢了。
石溪摇了摇头,这罗府后山多有古怪,且养足精神夜探一番。便对小卿挥了挥手,躺了下来,小卿细心帮他盖上被子,揽好床帐,吹灭火烛退下了。
石溪闭眼养神,耳力却仍在四周探查。细如草木的摩擦声,他都能捕捉到,这是妖性除去后,让他意想不到的进益。
虽然整个罗府静悄悄地,但房外院外以及更远的地方,他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喘息声,这罗府暗卫密布,一举一动都在耳目之中,夜半之后防卫若松懈一点,他准备潜入后崖探一探罗唶扎的阴兵藏身之处。
思来想去,石溪有些意识模糊起来,空气中飘来一股香味,不同于草木的清香,也不同于饭食的调味香,更不是女子偏爱的脂粉香,这是一种让人闻后倍感轻松的香气。这院里有人在烧什么香吗?石溪在臆想迈入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密林中,在那里有一片飞泻而下的瀑布,瀑布旁有个青衣男子背对着他,他疑惑地走过去,想询问一下这个陌生人,却见那青衣男子转过了身,石溪看清面貌心花怒放,是他的春望。笑吟吟地看着他,星眼波闪,在召唤他过去。
石溪加快脚步飞奔过去,想要紧紧地抱住春望,眼看着伸出的胳膊就要满心欢喜地抱到心爱的人,却突然发现这怀抱的人罩着一层人皮面具,冷冷的触感让石溪的心猛地一动,他醒了,发现一根冰冰的手指在轻轻地划着他的脸庞。同时传来了轻轻的叹息声。
石溪的意识清醒了,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身子是麻的,盅术!他闭眼暗想,有人施盅了。
这个人坐在他的枕边,收回了手指,又轻轻挪身趴在了他的枕边,他的鼻息很轻,但有些急促。
“我可能是疯了。”这个人突然轻轻地开口了,低沉浑厚,原来是他!罗唶扎!
“活了二十几年,我不喜欢人,不管男人女人,美的丑的,我都不喜欢。”他在石溪耳边喃喃地说着。
“所以,你有多特别?嗯?兵道那一跳,面纱下面这张脸,差点让我忘了呼吸。”石溪感觉有颗脑袋抵上了他的头,罗唶扎在闻着他的头发。
“没有脂粉味的女人,却这么香。是不是神给了你太多,所以取走了你的声音?你的眼睛,会说话。我能看懂你的眼睛里所有的话意,你,不喜欢我,我知道。”
“可是我喜欢你。”石溪听见罗唶扎嗤嗤地在笑,“我要拿下祁国,杀了那个昏君,娶你做我的皇后。谁也不能得到你,除了我。”接着,石溪听见将什么东西撕剥下来的声音,然后听到床边吱呀了一声,一股热热但带有异香的鼻息挨近了他的脸,一张柔软温暖的嘴唇轻轻地吻住了他。
这个混蛋!石溪怒睁双眼,却苦于动弹不了,月色盈床,他看见一张闭着双眼,长眉入鬓的清秀的脸庞,这张脸怎么有些面熟?石溪犹豫了一下,见罗唶扎要抬起头,忙又闭上了眼。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后,罗唶扎似乎在石溪枕边放了样东西,又嗤嗤笑了两声,掀起床帐,消失了。
石溪闻到了枕边传来一股令人窒息的臭味,麻木的四肢开始一点点地恢复了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