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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林地遇险 穆王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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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沼泽林地是雾城与灵镇最近的一条路,因为苗地多山地,商贾们来回行路贪的就是快买急卖,有些时令的东西一时下过了季,便一文不值了。所以夭妩归顺祁国后,请求皇帝派工匠名士前来林地,帮助搭建了一条林地官道,就地取材,以石垫泽,以木搭桥,以供来往客商方便穿梭。
只是这沼泽林地常年阴暗潮湿,怪木蔽日,瘴气弥漫。官道虽成,却疏于修护,几次因歇路之人或取暖或照明引发林火,这官道逐渐没落颓败,大家便有人斗胆另觅他径,几年下去,官道遗失,各路蹊径漫于沼泽林地中,遇到急于过路赶时间的商贾,便找常年穿行两地的当地人为向导引路,夭丁和石溪若没有小卿引路,贸然闯入,迷途事小,被毒瘴迷了心志,遇到毒虫蛇兽,恐怕就走不出这林地了。
本来外面还是灿烂烂的阳光大道,一跨进沼泽林寺的阴影里,一股阴寒潮湿之气便扑面而来。小卿的马儿打了个喷鼻,有点踌躇地踢着蹄子。夭丁和石溪的马儿倒是淡定,懒洋洋地跟在小卿的马儿后面。
小卿扫了一眼四周,怪树交缠环绕,阳光无法穿透进来,眼前只是一片夜幕将临的景象。
“进入前面林子就不能骑马了,牵马跟在我后面,一定要小心些,希望这东西今天别出现。”小卿对着夭丁说道,但眼睛看着石溪,石溪知道他担心他用鞭,看来有人知道罗刹鞭的威名。
夭丁让石溪牵马走在中间,石溪犹豫了一下,心知夭丁是照拂其为女子身份,理应断后,便坦然接受了。
小卿带着他们谨慎地选着路走着,有时候看着前面怪木缠绕已无行路,却到了怪木前发现了一道缝隙正好一人一马可以穿过去。林中有股难闻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过来,石溪内衣臂上缠着的罗刹鞭没有任何反应,看来这是一趟幸运之旅,石溪暗想。
走了有近半个时辰的光景,三人来到了一滩冒着泡的沼泽前,沼泽间有一条土路,上面横七竖八地钉着各种形状的木板,似是一群人过沼泽的时候随手之举,小卿示意他们将马系在沼泽边的大树上,然后凑过来对着夭丁和石溪轻轻说道:“马儿重,我暂且守在这里,扎托大哥和令妹先过,顺着这条土路直走即可,最好踩着木板过泽。等你们过去之后,我再牵着三匹马一起过。我体重最轻,知道哪儿承重,马儿不会有陷泽危险。”
石溪和夭丁对望了一眼,夭丁带头踏上了土路。石溪刚要跟过去,小卿拽住了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塞到他的手上,轻声道:“公子小心。”石溪点了下头,转身迈腿,听见后面小卿微微的叹了口气:“要是春公子也在就好了。”
这春公子三个字轻飘飘地传过来,却象根针扎了石溪的心一下,抽抽地疼,石溪闭了一下又使劲地睁开,他最怕静下来时想念春望,好容易紧张的思绪便要被春望的脸占据在脑海中,“现在不是想你的时候!”石溪摇了摇头,在心里对春望温柔地说道,春望笑着消失在脑海中。
踏在木板上触感脚下柔软,想来这土路并不是天然而成的,也是人工堆砌着便于行路的。夭丁瘦高的身影在前面走得飞快,石溪紧步追上,不知道这沼泽中有什么危险,但石溪的神经一直处于警惕的状态。
两人穿过沼泽,对面仍是一片密林,阴风阵阵地飘过来,石溪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摆了摆手让夭丁注意隐蔽,回头看了一眼,小卿已经带着马儿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土路。小卿的马在前,石溪和夭丁的马随后,眼看已经走到了沼泽中间。
突然,石溪听到了一声怪异的鸟叫,尖锐而刺耳,在这密不见日的静谧林地中显得极其的突兀。小卿也听到了,随即惊恐地左右环视,仓惶地拉着马儿向前加快了速度,并快步前行边向他俩大喊:“小心!那东西可能要来了!”
夭丁一个跃步就跳到了石溪的身旁,掏出一个袋子,扯开就在四周一通抛洒,一股不可言表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石溪抽了下鼻子,夭丁轻轻说道:”这是驱鬼的药粉。一股邪祟近不了身。“
石溪哼了一声,发觉缠在臂上的罗刹鞭突然动了起来,鞭梢沿着他的胳膊开始往袖口游走,石溪想起小卿的警告,伸手进袖内制止住了罗刹鞭的骚动,轻抚了一下鞭梢,罗刹鞭明白主人已经知道了它的警告,慢慢地缩了回去,石溪将小卿给他的短剑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一股尸臭味夹杂着血腥味的怪风突然刮了过来,左右的几棵怪树开始摇晃起来,夭丁和石溪都忍不住捂住了口鼻,石溪回头看了一眼小卿,他拉着马儿已经离他们不远了。
怪风过后,一个黑影跳跃着向他们奔来。从这呛人的尸臭味能判定这是一具僵尸。但从它的敏捷性看来,又不似是一般的僵尸。林中黯淡的光线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是身材高大非比之前见到的僵尸。夭丁在苗人中算是个子高的,但在此怪面前有些瘦弱了。担心石溪受害,夭丁一个箭步要冲到前面去阻挡,却被石溪拦住了。
石溪将夭丁推到后面,看着来到眼前的怪物。真是一具僵尸,黑黢黢的一身,仅能看清头肩颈和身子的形状,身材比石溪略高一些,两只利爪张在胸前,一副即将扑杀的样子。
没有含服驱秽丹是最大的遗憾,石溪只感觉道胃里的东西在翻江倒海地往嗓子里涌。先下手为强!石溪右手握剑便刺向僵尸脖颈,他只是担心这也是一具藤甲僵尸,如果这样的话,这必将是一场苦战了。除非春望的青虬剑能一击得胜,怎么又是春望,哎呀,石溪心里大叫,总不能被终结在这里吧,我还要回去见春望呢!
听到后面传来了夭丁的大叫和小卿的惊叫,石溪顾不得回头查看,一击得中,感觉自己刺到了什么,却手腕发紧,抬眼看时,只见一只黑臭滴着淤泥的利爪擎住了自己的手腕,短剑扎在僵尸的肩颈处,如同一根牙签一样挂在僵尸身上,那僵尸扼住了石溪的手腕,晃着头在盯着什么,石溪猛地意识到它在看手腕上戴着的玉镯,难不成这是个劫财的僵尸?
僵尸看罢玉镯,抬起了另一只利爪猛地划向石溪的面部,石溪猛地一躲,面纱被利爪勾破滑落到了空中,夭丁和小卿一左一右扑了过来,一个执剑一个举着一根木头向僵尸冲杀过来。石溪想要挣开被僵尸扼住的腕子,却差点把自己给扭伤。这边小卿一脚被踢开,滚落在一旁,夭丁使出吃奶的劲头砸向僵尸,却把自己崩到了一边去。
石溪左手中指与食指探向掌心,他顾不得小卿的警告,准备唤出罗刹鞭来绞杀僵尸。一声嘹亮的萧笛骤然响起,如有人扔了一个秤砣一般,凌空向他们击来。
僵尸听闻萧笛声起便全向开始颤抖,握着石溪的利爪开始松懈,石溪脱得身上,后退一步,准备要抽出罗刹鞭的时候,听见小卿低低地唤了一声:“千万不要!”石溪一愣,萧笛再次响起,直如平地起春雷,炸得密林怪树瑟瑟作响,叶子纷纷飘下来,怪藤从头滑落,小卿和夭丁痛苦得捂着耳朵卷成一团。僵尸似乎受萧笛笛声所迫,颤抖着慢慢跪了下来,他看向石溪,石溪看不到他的眼睛,只有两个黑黑的窟窿面对着他,石溪看到僵尸已经全身瘫软,便走上前要拨出刺在僵尸肩颈处的短剑,将血一剑砍了僵尸的头颅了结了它。
但是石溪大意了,他抬手握住短剑的瞬间,僵尸一把掠住他,掉头疯狂地冲向了林地深处!这一举动将正在吹奏的萧笛声也惊住了,顿了一顿后才再次响起,而且隐隐发出了惊雷的乐律,让想要追上去的夭丁和小卿又禁不住蹲下,东抓西抓地往耳朵里塞东西堵住这催命的笛声。
石溪一惊之下抽出短剑再次刺向僵尸,但毫无意义,僵尸敏捷地跑到了一个荆棘缠绕的地方,将石溪塞进了荆棘丛中,然后揪开荆棘翻身进来,又罩上了,蹲下看着躺在泥地上一身狼狈的石溪。
石溪揉揉眼睛,想看清所处的境地。萧笛声正由远而近地追来,这吹萧笛的应该就是兵道阻杀他和夭丁的人,劲道之厚,非常人可比。
这次此人要杀的应该是僵尸。
僵尸听着笛声仍在不停地打着摆子,石溪感觉他身上的东西在向下掉落,扑簌簌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石溪坐起来,淡然地看着僵尸,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面对这种奇怪的东西。生来为人,死而为僵,行尸走肉,不知何为。这个僵尸不一样,有自己的想法,否则,为什么掠了他来?
象是认定了什么,僵尸向石溪摆了摆手,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两手抖嗦嗦地将破破糟糟的胸膛掰开,石溪好奇地看着他的举动,这是要在他面前自绝吗?
笛声越来越近了,吹笛者怒气冲冲的情绪可以从笛声中听出来,树木泥土飞旋的声音也越来越近,他跑不了了,石溪暗想。
僵尸仍然镇定地在胸膛里扒拉着,然后便见一只利爪上挂着一个环状的东西递到了石溪面前,石溪忍住要呕吐出的东西,展开手掌,那小东西落在了他的手掌上。触感冰凉,比他的手掌温度还要低。
“这是什么东西?”石溪轻问。
僵尸发出了“丝丝”的声音,从地上勾了片树叶扔给石溪,石溪会意,将小东西裹在树叶里揉了揉。摊开一看,原来是一个玉扳指。这个扳指看着好象有点眼熟。石溪想了想,突然幡然醒悟,他见过翼王戴着类似的扳指,在那天迎接祁国援军的时候。
与翼王有同样的扳指,难道是?石溪睁开了凤目,定定地看着僵尸,脑中努力还原着他的原貌,“你是失踪的穆王朱郁?”
僵尸凝重地点了下头,荆棘丛开始涌动,泥土和飞叶盘旋着压了过来,石溪忙将扳指从内衣里塞到了缠在臂上的罗刹鞭里,一股飞旋的气流便向他和僵尸身旁的荆棘丛连根拔声,抛向空中,石溪一把拽住一簇大一些的荆棘丛随之飞向了空中,他低头寻找着僵尸,不,是穆王,看见穆王端坐不动,在笛声的绞杀中,片片飞溅,化成了点点黑泥,消失在空气中,连同那难闻的味道。石溪心中一痛,一直被它堵在嗓子眼的东西喷射出来,喘息不及,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