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劫》何止连翘

47、敌友不明 有人在暗中

　　夭丁大喜，张口大喊：”喂喂，有人嘛！我们要买马！“
　　小房里的灯火暗了一下，一个身影映出，夭丁欣喜地等待着，传来了一个男人洪亮的声音，说的也是苗家官话：”马儿都卖光啦！没有啦！“
　　夭丁听了急了：”哎哎哎，你这人怎么睁着眼说谎啊！你这棚里明明有两匹马嘛，怎么就说是卖光了？！“
　　小房里走出了一个苗人，个子高大，比夭丁大概要高了一个头的样子，端着一盏烛火，经过马棚时特意照了一下，才走到他俩面前，石溪侧身走到门旁，不与来人面对，夭丁笑嘻嘻地说道：”这位小哥，有生意为何不做？我们来得晚了些，价你出，我们不还价，如何？“
　　苗人斜睨了石溪一眼，又看了夭丁一眼，不耐烦地说道：”马是在我这儿，但已经易主了，这是有客人订的马，定金都付完了，我如何卖你？只是客人没来取马而已，我在此多等一会儿，你明天午时再来罢！“说完，挥了下手就要回房。
　　夭丁急得就要蹦进马棚里，伸手”哎哎哎“地喊马主：”这么晚了客人都没来，说不准这马就不要了，你且卖与我，我给你双倍定金如何？“见马主不理他，就要跳进马棚要与马主商量。却被石溪一把拽住了，看向他俩刚才过来的方向。
　　夭丁顺着石溪的目光看去，天还未黑透，但已是光线朦胧，空荡荡的马市主道上，站着两个人，一人长身玉立，身披一件黑风袍，上面隐有金丝闪动，面貌不清，似有面具蒙面；另一人也是高个子，一身黑衣，腰挎一柄长刀，手里拎着一个钱袋，面色与苗人一般较黑，但裂嘴一笑却见白齿闪现，年纪不大，似是俏皮的很。
　　只见披风袍之人对着另一人耳语了几句，挎刀的男子露出白牙嘻嘻地笑着走了过来，看着他俩一脸开心，盯着石溪好奇地描了一眼，便冲着夭丁笑道：”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呀？“
　　夭丁扫了他一眼，有些看不出来路，便没好气地回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男子仍然嘻嘻地笑：”有点关系哟。你告诉了我呢，我可以考虑把这两匹骏马让给你们哟。“
　　一听有戏，夭丁立马来了神：”好啊！这位小哥，我呢，和我表妹要去灵峰寻亲，表舅生病，我们心急要赶路见他老人家一面，这不，下山晚了没买到马，小哥能否行个方便转卖给我们，价钱方面您张口，绝不还价，绝不还价！“
　　”哦，是要赶着去见亲人一面，难怪。“男子说着，又转头瞥了石溪一眼，石溪掩饰地用手指捂了捂了鼻子，似有难过之意。他手本就柔软修长，皮肤洁白细腻，拈起兰花指煞是好看，男子定定看过去，只听得披袍男子轻咳了一下，忙收回视线，也清了清嗓子，对在棚里闻声走过来的马主用苗语叽叽嘎嘎地说了几句话，将手中钱袋抛给了马主，马主点头哈腰地接过来，打开棚门，让喜形于色的夭丁进来，夭丁忙着掏钱袋，正在数着银子的功夫，抬头一看，两个人已经消失了。
　　夭丁大叫：”哎，怎么走了？我把钱还你们啊！“ 马主连忙劝他：”算了算了，你们算是走运了，这两位贵客可以富甲一方的有钱人，岂能差你这两匹马的钱。既然说是送给你们兄妹了，就不可能收你们的钱啦！快点牵走吧，我好回家。“
　　夭丁应着，忙忙地牵着马出来，边说着边向石溪比划着：”表妹，咱们走吧，找一家客栈歇息一晚。“ 石溪会意，轻轻移着小步跟着夭丁往镇里走去。
　　在他们身后的一棵大树后，闪出了刚才赠马的两个人，披袍的男子腰插着一杆乌黑的箫笛，定定地注视着石溪的身影，面无表情。
　　旁边的男子凑过来轻声说道：”二爷不会是动了凡心吧？这位姑娘虽然穿的是咱苗家姑娘的衣服，但是看肤色个子都不象是咱苗家的人啊，下午在兵道上看她还藏着一身功夫，别是祁国的细作来刺探咱们军情的吧？“
　　称做二爷的男子戴着一张人皮面具，只有一双眼睛偶尔转一下，他的声音略有沙哑但磁性十足：”她不是神仙就是个聋子，能抗住我箫笛的人世上还没有呢。祁国找不来神仙，莫非找了个聋子细作？跟着他们，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神仙还是细作。“
　　夭丁找了家镇上最好的客栈，出高价要了两间上房，又缠着掌柜的将两匹马牵到了有伙计看守的马厩里，给了伙计两锭银子好好照看，他生怕有人跟他一样暗起偷心，把好不容易得来的骏马偷跑了。
　　石溪心里暗笑他小心，但想到那两个神秘的赠马人，他也是起了万分的小心。这两个人很可能是兵道上用箫笛阻拦他俩的人，而且当时应是起了杀心，却不知为了何故放弃了杀意，还将马匹赠与了他俩。这两人行事古怪，必有蹊跷。在没有搞清楚是敌是友之前，他和夭丁势必要存着万分的小心上路了。
　　烟镇的夜晚倒是安静，空气中隐隐有种异样的香味飘来，石溪闭着眼躺在床上，耳力在客栈周边布控，笛声再次响起，石溪猛然睁开双眼，收回耳力，防止受到萧笛激荡受伤。笛声与兵道时不同，悠扬婉转，低廻缠绵。石溪虽然不谙音律，却从中听出了吹笛人心事重重的意味。吹笛之人似有满腹心事在倾诉，而且此人正在楼下。
　　石溪悄无声息地走到窗侧，隐在一角，隔着窗格小心向下望去，客栈院中一棵大树杈上，坐着一个黑衣人，蒙蒙月色映在他的脸上，惨淡无光，一根乌黑的箫笛横在他的嘴边，手指轻轻移动，双唇贴着笛身，一条长腿曲在树杈上，另一条长腿荡在树枝间，圆月在身后成了一块光影，映出黑衣人瘦削修长的身影，石溪看着看着突然地想起了春望，那个夜晚站在高墙上手执青虬剑仰天引雷殛的剪影，思念之情澎湃而来，他心酸地轻轻叹了口气。笛声戛然而止，黑衣人放下箫笛，望向他站着的窗口，石溪一惊，屏息静止，只见黑衣人将箫笛插到腰间，摇头叹了口气，跳下树杈消失了。
　　卯时一到，石溪听到了夭丁的招呼声：“掌柜的，弄点吃的，给我们烙几张饼，一会儿结账！”然后便听见夭丁敲着门边说着：“起床喽！起床喽！”
　　门被拉开了，蒙着白纱的石溪站在门前，夭丁夸张地比划着下楼吃饭的手势，石溪微点头，二人向楼下走去。小伙计殷勤地迎上来，将两人接到一间小包房内，桌子上摆了满满的一桌菜，夭丁一看就嚷上了：“哎哎，小二，我让掌柜弄点吃的，没让弄这么一大桌啊，这得多少钱啊？虽说店大欺客，你们也不能强买强卖啊！”
　　小伙计忙按住夭丁，小心翼翼地陪着笑：“客官您先别嚷，这桌菜不用您花钱，已经有贵人付完钱啦，您与这位姑娘只管享用就行，我们不收您一分钱！”
　　“什么？什么贵人？我们不认识什么贵人呐！这是误会吧？你是不是认错人啦！”夭丁愣了一下，又嚷道。拉着石溪就要往外走。
　　门口急急走进来了店掌柜，一脸媚笑地冲着两人作揖，“两位客官别急别急，没认错，哈哈，没认错，是有贵客昨夜来店里特意嘱咐小的们给您二位做的这一桌菜，都是咱烟镇特色菜肴，让您二位好好尝尝。”
　　夭丁一听，忙问掌柜：“什么样的贵客，你说来我听。”
　　掌柜忙说道：“是一位咱苗家小哥，高个子，笑起来一口白牙，说是您二位的朋友，要急着赶路就不打扰二位了，让咱早上给二位做一顿好吃的，客房的账也都结完啦，您二位就放宽心吃好赶路吧。”
　　夭丁回头看向石溪，石溪会意，还是昨晚赠马的那个苗人。萍水相逢，何称朋友？莫不是翼王手下，暗中相助？或者是舅父亲信？不知四儿有否将口讯带到东苗，抑或是他们行动敏捷，已经先行为他们这次行动铺好了路？但兵道相遇之时，对方必有杀心，这又如何解释？
　　石溪心想，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这个人是友是敌，总会露面的。
　　想到这里，他倒是放下了心，目前来看，并未有害他们的心，就不要折了他人的好意了罢。夭丁看石溪一屁股坐到了桌前开始举筷吃起来，忙将掌柜和小伙计赶出包房，也坐在石溪边上吃起来。
　　石溪用筷子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轻轻写了几行字，夭丁看到他写着：切勿轻举妄动，一切小心为上。
　　夭丁会意，装做不小心打翻了茶杯，忙找了块布擦拭起来，将石溪写的字擦得干干净净，嘴里叨咕着：“好啦好啦，有人请就吃，管他呢，来，表妹，尝尝这块鸡腿！”
　　守在门口的掌柜和小伙计听到了里边碗筷杯盘的声响，满意地互相对视了一下，走开了。
　　石溪和夭丁大快朵颐吃着免费早餐的时候，远在多博城的清洙也收到了挂着一身晨露的游卫送来的急报。
　　“十日后僵尸先行，遁地攻城。”这几个字看完，清洙的牙又疼了起来。十日后是苗人新年，城内城外必将大举庆祝。多博城是祁国南境入口，一旦失守，五城不保，祁国南境尽陷，再无防御之墙来阻挡入侵之敌，这可是举国沦亡的大事，懈怠不得。
　　这几日清洙与几位将军谋划列阵，仗着多博城天籁之险，守住南门，防好东门和西门，北门做为给养之路，抗击这南疆叛军十年八年都不在话下。但是，罗唶扎这盅术邪狞，用僵尸攻城，非寻常作战可比，更何况用僵尸遁地攻城，防不胜防啊。
　　想起制伏僵尸的良策，清洙想起了春望的青虬剑，用青虬剑引雷殛，一举制胜，何如？他拍手唤进来一个游卫，是铁蛋，“去看看乐遥上人醒了没有，要是醒来，引他来见我。”清洙交代道，铁蛋应了一声就走了。
　　自石溪走后，清洙经常在军营里与众将军研讨战略，很晚回府。乐遥为了照顾春望，便在春望院中歇息了。
　　春望因石溪的不告而别郁结在心，加上迷药入体过重，经常有些恍惚，不能如前一样入眠安睡。这是乐遥安慰春望的话，其实乐遥还有一层担忧没有告诉春望，那就是与石溪交合，对春望身体损耗过深。
　　石溪本有妖体，春望凡躯之体，人妖交合损人寿。否则石溪娘亲不会离世这么早，当年石天矫再三拒绝夭绮之意也于此。奈何夭绮宁可折寿也要与石天矫在一起，几年欢愉诞下石溪便香消玉殒。
　　春望阳刚之身，初时不觉如何，少年欢愉未免贪欢，久了便会妖气缠心，伤损心魄。好在时间不长，石溪这一远行，乐遥尚可好好调理春望身体。每夜丑寅之交，乐遥需为春望燃上一柱安魂香，守着春望让他安睡养魄。
　　香燃尽，春望已安睡。手里还捂着他要送石溪的那块玉佩。乐遥看着就心酸，几日过去了，石溪处毫无消息，望儿心里急，却不露声色，偶尔失神的眼睛定定地望天，乐遥看在眼中，也急在心中。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游卫来春望院中，多半是师哥有事唤他。乐遥走到门口，轻轻打开房门，果然见铁蛋守在门前，师哥这么早唤他不知是何事。乐遥想着，掩上门，跟着铁蛋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