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劫》何止连翘

46、市马 二人几近绝

　　慧娘疑惑地问他：”擅动契约，罗蛓是要用血来偿付的。怎么会如此轻易放过你？他要取你双眼的时候我的腿都软了，那道白光是怎么回事？“
　　说着没等石溪回答，慧娘就要弯腰下跪 ，慌得石溪忙扶起她来，慧娘泪眼婆娑，抓住石溪的胳膊说道：”今日罗蛓放过王爷，实则是王爷救了我和丁儿一命。始作俑者是我们两个，拼死是要让他现身的。王爷莫不是允了什么不该允的诺给他，才能轻易脱身？您要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如何泉下去见小姐？！“ 说到小姐，慧娘的眼泪开始止不住地落下来，一旁的夭丁也眼圈红了。
　　石溪叹了一口气，轻声安慰慧娘：”我也不知如何他就放过了我。说我有什么神君相助，恐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我恐他变卦，哪有心思再与他纠缠。罗蛓已经告诉了我叛军的谋划，我需要去一趟灵峰，夭丁可以带路吗？”
　　四儿忙说：“我也随王爷同去。”
　　石溪一摆手，道：“你暂且留在这里，需与尚大哥和我舅舅互通消息。有什么变故也好及时通知多博城，让他们多加戒备做好应敌对策。“想了一下，他招手让四儿附耳过来，轻声说道：”我来之前，翼王担忧游卫中有敌哨，你要多加小心，不得大意。“ 四儿重重点了下头。
　　慧娘抹干眼泪，思忖片刻，对石溪说道：”王爷要去灵峰做什么？灵峰距此约有五六天的脚程，途经罗唶札盘踞的地方，防守严密。你与丁儿一个不懂苗语，一个已传遇敌身亡，如果就这样结伴前行，禁不得盘问，王爷恐有危险呐。“
　　夭丁听了忙说道：”娘，我一个小小盅士，熟人不多。罗唶札手下羽翼众多，怎么会有人识得我？只是王爷容貌出众，气质非凡，出行怕是招人眼目。“
　　夭丁的话引得慧娘和四儿一起赞同地点了点头，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石溪，石溪正皱着眉考虑夭丁方才说的话，环顾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倒觉得好笑起来，他无奈地抿嘴一笑：”那你们说，如何是好？“ 这一笑梨涡浅现，眼眉生俏，慧娘看得又是眼圈泛红：”和小姐笑起来竟是一模一样呢。“
　　四儿毕竟历练江湖，脑筋转得快，一转念就计上心头，他出声道：”我有一计不知道可行不可行。“说着眼睛上挑，看着石溪嘻嘻地笑，这笑模样让石溪头皮发麻，他瞪着四儿，嗔怪地问他：”有话快说，卖什么关子？“
　　”我，我，我说出来怕王爷打。“四儿有些胆怯了。
　　”快说，快说！“慧娘也急了。
　　四儿捶了下掌，向慧娘招了招手，慧娘忙走过去，两人走到屋角嘀嘀咕咕地说起来。夭丁走到石溪面前，两人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便都望着屋角那两人眉开眼笑的表情开始猜测起来。
　　慧娘眉眼舒展地走过来，向石溪行了个礼，说道：”四儿之计倒是可行，慧娘斗胆请王爷先恕我们无罪才敢讲出来。“
　　石溪有些不耐烦了，他的一颗心自从得知多博城有难以来一直就跳得比平时急，城难不解，他的心无法平和下来。
　　”慧娘快说，恕你们无罪。“
　　慧娘抬起身，款款道来：”王爷可记得初见面时，慧娘以为你是一名女子？可见王爷若着女装，旁人是识不出男儿身的。王爷此行可扮做丁儿的哑巴表妹，前去灵峰寻亲。慧娘有一位远房表兄家在灵峰山下的村寨中，名叫代屹，寻到代屹落脚后即可行事。灵峰是夭家祖冢之地，王爷莫非？“ 慧娘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石溪。
　　石溪”嗯“了一声，”我需去灵峰祖冢取一物。“
　　慧娘面色凝重：”王爷如去祖冢定要万分小心，祖冢之地乃灵峰禁地，内有灵兽守护，常人是进得出不来的。“
　　石溪点头：”无妨。届时夭丁在村寨等候便是。“
　　慧娘叹息一声，强打精神地说道：”但愿夭家祖先庇佑王爷平安归来。我这里有你娘当年赐予我的衣物，苗人大多身短，只有夭族人身量偏长，穿上你娘的衣服，你就是我苗家姑娘了。我这就去取来。“
　　夭丁也跟着往外走，回头笑着对石溪说道：”我去找一顶蒙纱帽，王爷如果扮上女装，露出面容，恐怕到了街上我们就寸步难行了。“
　　四儿趋上一步，问道：”王爷还有何吩咐？“
　　石溪面朝着房门，岿然不动：”记住我的话。最迟七日，最快六日，我便回来！“
　　半个时辰后，两男两女出现在黑风眼口。慧娘又细细嘱咐了夭丁一遍，将银袋揣进夭丁怀中，对夭丁说道：”丁儿，路上吃穿用度不得委屈了王爷，多看少问，一定要保护好王爷。“
　　说完将四儿带着的干粮袋与水袋都交给夭丁，又走到石溪面前，石溪穿着他娘留下的一套蓝布衣裤，衣边与裤边都用金线绣着鱼眼图案，亭亭玉立，即使戴着蒙着白纱的斗笠，慧娘仍能看到眉目如画的一张俏脸，见到他抿嘴微笑，不禁又泪湿眼眶，从手腕上摘下一个玉镯，抓过石溪的手套在他的手腕上，石溪忙要摘下它，老人拦住他说道：”王爷戴着罢，这是我出嫁那天辞行，你娘也是这样从手腕上摘下它送给我的，这一路上戴着它，就如你娘在你身边保佑你一样，我的心里也能放心些。再者，苗家姑娘都重饰物，你这样光秃秃的也令人起疑，有个饰物，多少能掩人耳目。”
　　石溪只好作罢，轻声向慧娘道了声谢，然后就和夭丁向黑风眼走去。
　　过了黑风眼，一路向西，山路坎坷，有些地方因人烟稀少，遇有山雨洪流，山路已有山石横亘，石溪和夭丁不得不绕一些路走过去，这样走走转转，原定能午时到达烟镇的计划竟然是耽搁了。石溪有些心急，询问夭丁可有近路到达山下烟镇，他俩今天需到烟镇购置马匹，如果耽搁晚了，恐怕马市关门，第二天一早出行的计划也要耽搁了。
　　夭丁攀到一块高石上，望了望，如果按原计划继续前行，除非一路顺畅，以两人脚力赶到马市还来得及，若稍有差池，未时过后，恐怕就要一无所获了。
　　“除非走兵道，这样肯定能来得及。”夭丁对石溪说道。
　　“兵道？这是什么路？”石溪疑惑地问他。
　　夭丁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是苗疆以前打仗行军用的专道。兵贵神速，为了能够快速集结成军开辟的。只是，苗疆古训，平民不得入兵道，一旦有平民被发现入了兵道，那么随便哪个士兵都有将入兵道的平民杀死的权力。”
　　“也就是说，进了兵道，一旦有士兵发现咱们，就会追杀是吗？”石溪问道。
　　“嗯，”夭丁用力地点了下头，“现在整个都匀之地都归罗唶扎控制，只有他的手下能有权力杀进入兵道的平民。但是，如果正如王爷所说，他驻军在祁国边境的话，这条进烟镇的兵道应该没有人驻守，咱们应该没有危险。”
　　石溪下了决心：“走，赌一下！若真有人阻拦，先下手为强！”
　　在不认识石溪之前，夭丁是个绝不会引祸上身的人，他说不上是个胆大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和石溪在一起，总有一股胆气在胸中荡漾，石溪的话音刚落，他就象早就知道结果一样，扭身就在前面引路了。
　　兵道是离烟镇最为直接的一条路，而且路面比较平坦，看来不管统治者如何变换，这兵道的维护是每一个在位的统治者都比较认同的一件事情。
　　石溪和夭丁加快脚步赶时间。寂寥的山林中偶有清风拂过，传来几声鸟兽的鸣叫，石溪的耳力在周遭的山林中捕捉着各种异常的声响。
　　突然，他听到一声清脆的笛声，如掠过天空的鸽哨声，倏然消失了。
　　石溪向走在前面的夭丁“咝”了一声，夭丁震了一下，停下了脚步，紧张地观望四周。回头望了石溪一眼，石溪走近，几近耳语说道：“前面有人吹笛。”
　　夭丁向前望去，前面一座山崖挡住了视线，兵道拐了一个弯，他们正处在转角前，没有任何动静。他没有听见什么笛声，但他相信石溪的话，这说明，前面拐个弯后的兵道上有人，在吹笛子。这个人是守兵在示警，还是和他们一样大胆借用兵道赶路的平民在自娱，不详。
　　石溪没有再听到其他声音，便轻轻推了夭丁一下，“箭在矢上，不得不发。继续。”
　　夭丁得令，继续在前面引路，石溪紧紧跟在后面。前面不管是神是魔，挡路者，斩！
　　拐了个弯道，前面两座山峰平着兵道呈现在眼前，左手边的山崖上面郁郁葱葱，草木繁盛，右手边的山崖上却是乱石突兀，龇牙咧嘴的光秃秃一片狰狞。好在兵道算是平坦，两人走来倒不费力气。石溪耳力延展，没有再听到笛声，他向前集聚目力观测，目力所至，也未发现什么异常。有点不对劲。石溪暗暗想到，笛声不可能空山而来，只能说明吹笛之人隐藏起来了。
　　他又冲着夭丁“咝”了一声，夭丁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似是在观望山景，石溪的声音轻巧入耳：“务必小心行事，吹笛之人隐藏起来了，许是发现咱们了。”
　　夭丁清了下嗓子以示得令，两人速度不变，但是全神戒备，以防不测。
　　走了不到二百米，突然一声清越的笛声再度响起，石溪追踪笛声发出距离只有百米之远，而且就在前面山腰处。他向山腰处望去，一棵伞状大树下的阴影里，有两个人坐在一块山石上，看不清面貌，但是未见有士兵服状，想来也是平民百姓。
　　夭丁也听到了，两人故作平静地继续前行，笛声从清越声渐转高亢，音律锐利竟有击石之声，夭丁捂上了耳朵蹲在了地下，转头对石溪喊道：“快捂耳朵，是萧笛！”
　　这笛声在石溪耳里，有如扩音一般轰隆作响，一有回荡，石溪便关闭了耳力，他可以将耳力收放自如，这是常人没有的异能。但是夭丁作为常人如此作态，他却不能与他一样捂着耳朵蹲在地下，因为夭丁或许忘了石溪的身份，石溪记得，他是哑巴，听力不能与常人一样。
　　石溪伸手从山崖上撕了两片厚叶子，揉成一团，递给夭丁，夭丁忙接过塞到耳朵里，用两根手指顶着站起来继续行走。不能耽搁时间，石溪的每一天都牵着春望的命运，他要尽可能快地赶回多博城去，守在春望身边。
　　夭丁看不到那两个人，但石溪隔着面纱看得清楚，这笛声似是警告，又是戏弄，见夭丁蹲下，便轻了些，见他俩继续前行，又加重了音律。箫笛是苗疆乐器，之前石溪曾听翼王讲过箫笛的特点，箫笛的吹奏者内力浑厚者居多，苗疆曾有笛声入云，击石穿浪的高人，一杆箫笛可御百人，这种人物，是不可小觑的。
　　夭丁的嘴角沁出了血沫，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石溪，石溪仍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跟在他的后面缓缓而行。笛声忽然发出了低重的声响，两边山崖上面有泥土和山石滚了下来，这个吹笛人果然不同凡响，石溪暗想，夭丁恐怕要受伤了。
　　正在犹豫让夭丁停下躲避片刻的功夫，一大块山石从右侧的山坡上正对着夭丁滚下来。而夭丁正在等待着石溪的指令，两手紧捂着耳朵，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块夺命的山石正向他气势汹汹地砸过来。
　　容不得多想，石溪向前跨了两步，跳上山崖，右脚蹬上崖壁，借力一个转身，左脚奋力向那块夺命的山石踹去，山石被石溪踹了个正着，借势偏过夭丁肩膀，不情不愿地砸到了夭丁身后两米的地方，骨碌了两下，挤在兵道上不动了。
　　挥舞间，石溪的衣裙飞起，蒙面的白纱掀上帽沿，一张柳眉微颦，凤目怒睁的俊脸暴露在这兵道上观戏的两个人和呆若木鸡张着嘴的夭丁面前，等到夭丁回过神来，放下捂着的双手时，才发现笛声骤然停止了。
　　石溪稳稳落在兵道上，笛声突然地停止了。他不作声色地将掀在帽沿上的面纱落下，凤目轻眺，看到那两个人影不见了。许是看见了他刚才的亮相有所惧怕了吧，石溪猜测到。
　　确定再无他人，石溪轻轻对夭丁说道：“挑衅之人已走，想来也是平民，只是吹笛之人甚是厉害，小心为上。”
　　夭丁回过心神，忙要行礼谢救命之恩，被石溪一把扶住，提醒他道：”莫要泄露你我身份，我是你的哑巴表妹，对了，我叫什么名字？“
　　夭丁愣了一下，说道：”忘了给王爷取个姑娘名字了。既去寻亲，叫代菁如何？我有个远房表妹就是这个名字。“
　　”好，记住，不得再叫王爷，只呼我表妹或代菁，而且我听不见，说不得，切记。“石溪叮嘱道。
　　”是！王爷！哦，哦，表妹，咱们走吧。“夭丁向石溪比划了一下走的手势，石溪会意，两人绕过山石，继续走去。
　　这一路上再走皆顺畅无事，但经过箫笛干扰，还是耽搁了点时间，到了烟镇时，已近申时，夭丁和石溪跑着赶去镇中马市，不料因惧兵乱，来往烟镇之人比平时多，马市的卖家很多都提前打烊回家了。从马市东开始寻找良马，直快走到马市西，他俩也没有找到一匹可行远路的骏马。
　　闻着马市里令人窒息的味道，石溪几近绝望，若今天买不到马，明早便不能成行，待到马市午时开市，平白地耽误了半日，前面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意外，时间紧迫，半日时间没有人知道会不会就此引起一连串的变故，难道是天意如此，炼我心志？
　　夭丁更绝望，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出师不利，几丧性命，感觉前路危险重重，自顾不暇，还几乎连累王爷来救自己性命，自己真是个无用之人。
　　想着已经到了马市尾了，也没有看到中意的良马，夭丁心里蒙发了一个念头，如若没有良马可买，晚上去客栈瞧瞧，若有中意之马，偷走！
　　这样想着，倒有些心安了，他踱到马市最后一家马棚边，果然锁着棚门，死心吧。夭丁心想，看到向自己走来的石溪，准备告诉王爷他的想法，去找一家大一点的客栈吧，这样至少可选择偷走的好马能多一些。
　　谁知走到他身边的石溪却没有停步，站在锁着的棚门前，静立不语。夭丁起疑，也站在了他的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马棚里，马棚里果然传来了马匹嚼食草料的动静，还能听见马蹄来回踏地的声音，看到马棚里的小房里有灯火透出，夭丁明白了石溪的意思，锁着的马棚里有马，而且有人在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