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劫》何止连翘

45、罗蛓指点 石溪得破役

　　仍来到去时歇息的地方，四儿转过山角去寻留下暗记的地方是否有回讯，夭丁递给石溪水袋，见石溪脸色稍霁，这才试探着问道：“王爷可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石溪不置可否，突然问他：“这罗唶札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有何能异之处？”
　　夭丁摇了摇了头，边回想边说道：“虽然罗唶札是罗司义子，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即使他辅佐王爷舅父的时候，也是很少在人前出现，在听我娘说，就连王爷舅父也不曾见过他的真面目。”
　　石溪问道：“他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夭丁回答：“夭族巫司可戴面具示人，不以真面目出现，据说是为了保护巫司免遭暗害的传统习俗。罗唶札虽然不是巫司传人，但他是罗蛓义子，听闻他不以真面目示人是罗蛓的要求，有传闻说这罗唶札姿容秀丽，貌似天人，也有传闻说他奇丑无比，令人掩目，不知真假。”
　　“他是夭族人吗？”石溪接着问道。
　　夭丁摇头：“他不是。我听我娘说，他是祁国人，是罗蛓游历祁国时捡到的，他的家人被祁国马贼所害，罗蛓念他孤苦，认做义子，带他回了苗疆。带来时已经六岁，已经年事懂得记仇，虽认罗蛓为义父，却报仇之心不泯，罗蛓的心狠手辣全部传承下来，而且远超罗蛓，若不是罗蛓仍念旧情，献出双目，恐怕夭族人一个都留不下了。”
　　石溪奇道：“罗蛓宁可送他双目也不杀他，这是为何？”
　　夭丁皱着眉头望着天，想了想，说道：“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我娘，我娘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罗蛓对这个义子宠溺异常。从小到大犯错全由罗蛓一力护下，从不忍心责罚于他。即使知他野心，也从未阻拦。任由他胡为。对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罢了。”
　　“如何能寻到罗唶札的师父罗蛓？”石溪突然岔开话题，夭丁见石溪猛地提起另一个话题，有点反应迟钝，愣了几秒才说道：“罗蛓就住在我们寨后的黑雾山上，上面毒虫怪兽遍布，没人去寻过他，除非他自己下山才能见到。”
　　石溪追问他：“他何时能下山？”
　　夭丁摇了摇了头，“这个可就不知道了，上次他下山还是一年之前，告诫我们注意有山洪经过，注意防避。再就没有音讯了，但我娘说罗蛓能知晓我们寨的一举一动，他的眼线很多。其实他是保护我们，防止罗唶札来伤害我们。”
　　“这么说，他应该知道我和四儿来到寨里了？”石溪凤眼一转，问道。
　　夭丁点了下头，又摇了下头，“这个不好说，只是传闻而已，他双目已盲，看是不一定能看到的，听说倒是有可能。这些事情都没有人能证实。除非问他本人才能知道。”
　　正说着，四儿转过来，向石溪摇了摇头，石溪明白留暗记之人尚未发现四儿的讯息。他向四儿勾了下食指，四儿忙跑过来，俯身听令。石溪又招了下手，让他靠近些，四儿会意，将耳朵朝向石溪，石溪附耳轻轻嘱咐了几句，四儿点了下头，便回身问夭丁：”离咱们寨最近的那道山岭口叫什么？“夭丁回道：”那道只有一道石缝过人的山岭口吗？“ 四儿”嗯“了一声，夭丁接着说道：”叫黑风眼。“
　　四儿听完就又消失在山角处，等了片刻，四儿复转回，三人便启程往寨中走去。
　　回到寨中，天近黄昏，山岭高耸，挡住了落日的光芒，只剩几否光线射入寨中，寨中炊烟袅袅，两侧郁郁青山，山与山交缝处几道水瀑落下，青白相间，煞是好看。石溪微叹了口气，要是春望看见，该会很开心的。
　　夭丁擦了下头巾下冒出的汗，带着石溪和四儿往寨后走去，那里有道小水瀑，下面与东苗禁地一样，有一池温泉热腾腾的冒着蒸汽。夭丁殷勤地谦让石溪和四儿洗个澡，舒舒筋，他跑去水瀑下面冲洗去了。
　　四儿看状，喊着”等等我“，也跟着跑了，石溪知道他二人不想与他共浴，便轻解衣衫，用罗刹鞭束了下长发，将金腰带塞在池边石缝中，光着上身走下了温泉中。
　　一踏进池中，热气扑面，一下子就勾起了石溪的心事。西苗的温泉水发红，温度较东苗水要高一些。石溪躺在石板上，将长发散开，洗了洗，又用罗刹鞭盘好，便闭着眼开始想念起春望来。眼前是春望那张英俊的脸庞，星目微阖，似有春水在其中荡漾。几缕长发粘在他绯红的脸庞上，喘息未定，一滴清泪从眼角流出，突然他星目圆睁，对着石溪说道：”来救我！小鱼！“
　　石溪的脚突然踩空，醒了过来，心扑通扑通地乱跳。自己还是在池中，天色又暗了些，只是打了个盹。但这个梦却如此真实，让他心中十分酸楚。相思无解，何时能见？
　　耳边有四儿声音传来：”王爷可沐好了？“ 石溪”嗯“了一声，说道：”马上就走。“ 起身胡乱拂了几下脸，就走到池边穿好衣服，系好腰带，与四儿一起跟着夭丁回寨了。
　　回到夭丁家的楼上，慧娘含笑等在楼口，看见石溪又要行礼，石溪忙一把拉起了她，进了堂屋，看到又是一桌饭菜，早上吃得少，中午只是充饥吃了点食物，闻到饭香，石溪感觉出饿了。
　　吃了几口菜，石溪尝出未有辛辣的味道，便抬头看了慧娘一眼，慧娘满是慈爱的看着石溪，说道：”早上王爷吃得少，慧娘猜出王爷不喜欢辛辣，所以晚饭就刻意做了些不含辛辣的饭菜，比不得祁境食物可口，委屈王爷了。“
　　石溪抿嘴笑了，将吃光的饭碗递向慧娘，慧娘高兴地接过来，又去盛了满满的一碗，夭丁看他娘高兴，也开心地递过自己的碗，慧娘白了他一眼，夭丁只好讪讪地收回来，自己去盛饭了，边盛边问他娘：”娘，王爷想见到罗蛓，你知道怎么能见到他吗？“
　　慧娘听他这么一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忙问石溪：”王爷要见罗蛓所为何事呀？“
　　石溪放下筷子，认真地答道：”我想通过他了解一个人。“
　　慧娘眼睛一亮：”王爷想了解罗唶札？“
　　石溪点了点头，”他既是罗蛓的义子，又得他一身亲传，想来他的心思，罗蛓最清楚。“
　　慧娘点了点头，低头思忖了一下，又抬起头看向石溪，语气坚定地问道：”王爷想何时见他？“
　　石溪不假思索地回道：”越快越好！“
　　慧娘低下头，似是回想了一下，抬起头对石溪说道：”王爷尽请放心，慧娘一定想办法让王爷见到罗蛓，现在天色已晚，明早慧娘定会给王爷一个交代。“
　　这一夜，村寨虽然静谧无声，但石溪闭着眼听到了一切。四儿在子时潜出山寨，去日间留下暗记所示黑风眼的地方等候得到暗记能寻来的游卫，如果能见到这个人，四儿会要求他带着翼王令牌速去东苗向尚大哥送信，警示翼王注意防范；夭丁母子也在子时一过下楼不知道去往何处，所为何事。寂静的苗寨似乎一派祥和，但石溪却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这片小小的苗寨中发生的一切动静。
　　石溪睡意全无，在担忧着十日后欢庆新年的多博城，城破城灭，他不在乎。祁国江山或存或亡，也与他无关，但城里那个人儿，却是他的命之所系。如果春望有个三长两短，石溪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春望。“ 石溪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大概过了不到两个时辰，闭眼假寐的石溪听到了四儿上楼的脚步声，轻轻悄悄的，常人是无法听见的。门轻开了一条缝，四儿闪身进来，直走到了石溪的床前，看来是有什么消息了。
　　石溪睁开眼，侧过身来看向四儿，黑暗中他能看见四儿露出喜色的眼睛，亮亮的，微眯着，石溪轻开口，问道：“可有消息？”
　　四儿轻“嗯”了一声，然后凑过来，用气息轻轻传声给他：“原来是王爷舅父的暗哨，游卫标记是尚卫教的，尚卫已经由翼王处得到了王爷来都匀的消息，正如王爷所料，尚卫也担心游卫中有奸细，所以特意将游卫联络暗记教给了王爷舅父的人，这样安全些。”
　　石溪一听，心中有块石头落下了地，打断四儿问道：“有没有叫他速去尚大哥处传讯？一定要想办法送到翼王处！”
　　四儿忙又凑近了，低声说道：“王爷放心，属下已经急令此人连夜去尚卫处报讯了。务必见到尚卫亲自传讯。您就放心吧。很快就会有尚卫的回讯的。”
　　石溪“嗯”了一声，摆手让四儿去休息。自己睁着眼又开始担忧起多博城。知敌有异动，却不知异动为何计，这就象知道自己要挨打，全身做好准备，却不知一击往何处。若是多博城有危险，那春望这让他揪心的人有一点点伤损，他的心就得滴血了。
　　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慧娘和夭丁回来了，脚步声和喘息声过于沉重，让石溪有些警觉。他起身下床，四儿已经推开了房门，两人向堂屋走去，看到夭丁手棒着一个泥盒，满手满脸都是泥水，连衣服上也沾着泥土，看到他们二人走过来，慧娘和夭丁就要屈膝行礼，石溪忙上前拦住，随母子俩走进堂屋中。
　　夭丁将泥盒放在桌上，慧娘掩上房门前，左右探视了一番，这才落下门闩，点上粗烛，示意石溪和四儿过来看。
　　泥盒是铜制的，慧娘将泥盒擦净，石溪看到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铭文，正想询问，慧娘先开了口：“王爷，一会儿我会召来罗蛓巫司，您有话就问好了，其他事情不要担心。”
　　石溪还想问点什么，慧娘作了个嘘声的动作，石溪便硬生生忍了下来，搞不清慧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看夭丁一脸懵然的样子，估计也不比他知道多少内情。
　　三人站在屋里，看着慧娘打开铜盒，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根绿刺状的物体，如胡萝卜状，像是水晶做的，但不甚透明，慧娘举着绿刺向粗烛引火，只见绿刺头点燃后泛出火花，然后就熄灭了，随之冒出一阵白烟，袅袅状盘旋在屋内，眨眼间，绿刺就消失了，一股腥臭的味道充斥了堂屋，三人都不由得捂住了鼻子，四儿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窗户，便罢了。
　　慧娘走到他们面前，静静地面朝房门站着，一脸虔诚，神情专注。其他三人见状，便也齐齐面向房门，一起等待着下一刻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楼外似有一阵狂风刮过，屋内突然暗了下来，石溪看向粗烛，粗烛未灭，但火苗却蓦然缩小了一圈，屋内并没有风，空气却变得令人窒息，似乎有一个罩子盖住了房间，有点让人喘不过气来似的。
　　石溪看向慧娘和夭丁，看到慧娘有些发抖，夭丁站在慧娘身后，似乎在喃喃地念着什么，但脸色惨白，双腿也在发抖着，石溪疑惑地看向身边站着的四儿，却发现四儿没在旁边，他忙转头寻找，发现四儿不知何时蹲在了地上，瑟瑟发抖，牙齿打着冷颤，面如死灰。他忙拉住四儿的手腕，四儿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咬着牙想止住颤抖，但收效甚微。
　　突然，缠在上臂的罗刹鞭警觉地探起了头，石溪忙看向房门，只见一团黑雾从房门缝隙中涌了进来，罗刹鞭刷地一下扬了起来，石溪忙按住它，望向黑雾。
　　黑雾慢慢形成了一个人影，黑衣黑帽黑面纱，拄着一根黑木杖，黑衣上缀着一条条黄绿色的布带，长短不均，看似是另一种很薄的面料制成，这独特的衣饰让石溪觉得极其诡异。
　　黑衣人身量不高，但石溪却发现其他三人因为他的现身抖得更厉害了。慧娘强弯下腰行礼，声音发颤但话语还算流畅：“ 慧娘见过罗司。愿罗司洪福齐天，福泽夭族，千世万代。”
　　窒息感稍解，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有如撞钟，震得房间嗡嗡作响，说的虽是苗家官话，但石溪却听懂了：“慧娘，你夭族人既无性命之忧，缘何毁掉契约？毁我一约必以血偿，你不是不知道吧？”
　　慧娘咬着牙关，低头朗声回道：“回罗司，慧娘实有不情之请。夭族遭人暗算，族长被逼得无家可归，族人四散逃命，血海深仇，何时可报？现见天怜惜，我夭族血脉，夭妩亲孙，夭绮之儿，都匀王爷，安抚司石溪回归故里，夭族兴盛，指日可待。万望罗司看在夭族与您的渊源之面上，相帮我都匀王爷石溪一把，慧娘愿以命相抵契约被毁之过。”
　　罗蛓听了“嘿嘿”一笑，虽然身子没有动，但石溪却能感觉到有两束目光射在了他的身上，只听得罗蛓说话了：“夭族天命已尽，我替夭妩看护你们夭族人，也算是报他知遇之恩了。不过确有异姓为王一统苗域之兆。这么说，倒是真的应在这小子身上喽？”
　　石溪沉默不语，冷冷地看着黑衣人，面纱下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轮廓，但石溪却能感觉到黑衣人在不断地打量着他，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这罗蛓不是自废了一双眼睛已成瞎子了吗？为什么我会觉得他什么都能看到呢？石溪默想。
　　接着他听见罗蛓发出了阴森森的笑声，震得耳膜直响。“好一双凤眼，居高千里蚁，迎风万丈鹏。罢了，命不用抵了，这一对妙目，我倒是喜欢得紧。”说着，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凶狠阴冷，“就拿这双眼睛来交换吧！”
　　话音刚落，没容得石溪反应过来，空气就有如突然凝固了一般，石溪看到黑衣人伸出了右手向自己抓来，慧娘和夭丁大惊失色的表情也有如静止了一般挂在脸上，他倒退了一步，一下子撞倒了四儿，看到四儿有如蜡像一般倒在地上，双臂呈环状，似是刚才要抱住他保护他，却一下子定住了。
　　只有我还能动，石溪看着漆黑的一只手伸向自己，就要伸手抽出罗刹鞭来缠住罗蛓，却没料到罗蛓身上缀着的布条突然暴长，有如触角一般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肩膀和手臂，酥酥麻麻的感觉涌遍了石溪的全身，石溪浑身的力气似乎被抽走了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冒出利甲，挖向他的眼睛，没想到这双眼睛竟然就这样轻易地被人挖走，都来不及再看到春望一眼，石溪心里默念了一声：“春望！”凤目圆睁，万念俱灰。
　　罗蛓狞笑着将利甲抠向石溪的右眼，正准备刺入石溪的眼框中，突然房间里荡起了一声吟叫，震得墙皮和桌椅砰砰作响，罗蛓大惊，收住利甲，向后退了两步，只见石溪的身体中冒出了一片白光，光芒四射，吟声嗡嗡作响，定住的三人慢慢醒了过来，四儿站起了身，罗蛓却如定住了一般，怔怔地立在石溪面前，缠住石溪的布条嗖嗖嗖地一条条松开，吟声停住，白光耀眼，映射在罗蛓身上，罗蛓的身量似乎缩小了一圈，他低下头，手拄黑杖，谦卑地微微躬身，似在行礼，声音有如常人话语：“ 不知神君在此，小蛓有所冒犯，万望神君恕罪。”
　　白光闪了两闪，回到了石溪的身体中，屋里其他的人惊愕地看着这一切，个个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罗蛓微咳了一声，闪退到先前站立的位置，轻声说道：“你们都退下，我有话与石溪说。“
　　屋内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只是一个梦，又不敢追问，便都蹑手蹑脚地掩门出去了。
　　石溪恍如进入了一个白茫茫的空房子，找不到门窗和出口，正要到处寻找出口的时候，光亮消失了，自己就站在屋内，屋内一切照旧，只是其他三人都不见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刚才一瞬间离魂了不成？“石溪默想，看到罗蛓的身形似乎变小了一圈，”原来罗蛓是个矮子。“石溪心里冷笑。
　　“坐吧。”罗蛓声如常人，官话虽硬，但语气还算温和。石溪也自觉得刚才过紧张的腿有些酸疼，便不客气地大喇喇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的时候无意识地向罗蛓比划谦让了一下，才想起来慧娘说他的眼睛已经瞎了，自嘲了一下，将茶喝了个干净。
　　罗蛓在桌前来回地踱步，似乎在想着什么，天已微亮了，寨中逐渐人声四起，石溪耐着性子等罗蛓说话，半晌，他终于说话了，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伤感：“神君于我有点化之恩，尊上既庇护于你，想必自有尊上的道理。”
　　石溪心想：什么神君？哪里来的尊上？这矮子莫不是失心疯？不取我双眼，是因为什么神君吗且听他还有何疯话。
　　罗蛓接着自顾自地在说：“都匀异姓王一统苗疆，看来是应在你的身上。你想见我，所为何事？
　　石溪站起身，冲罗蛓拜道：”罗唶札垂涎祁国富庶，重兵压境，师出不名，多行不义，听闻十日后将袭多博城，不知罗司可否大义灭亲，将罗唶札的意图透露一二，我可破此贼计划，联合祁国灭之。“
　　罗蛓不作声，一动不动地站在屋子中间，身上黑袍微动，布条也在微微招展，石溪警惕起来，恐怕他又一次凶性大发。
　　正准备再说几句客套话拉回来，却听罗蛓说话了，语气有些疲态，似乎有些累了，”逆子取我翅目，炼成四支亡灵箭，所幸另两支箭刚刚炼成，尚未失智，得窥其行。“ 一阵风从门缝中透进来，罗蛓蒙面黑纱拂动，屋内稍亮，石溪认真地想辨认出面纱后的罗蛓面貌，可惜纱内一片漆黑，似乎只是一团黑雾。
　　”十日后僵尸先行，遁地攻城，多博城将是一片血海。“罗蛓语气淡然，如同在作壁上观。
　　石溪神情剧变，双掌握拳，牙齿吱吱作响。十日来得及通知春望离开此城，但春望不会扔下师父，乐遥也不会扔下翼王，所以，他唯有使计破了此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有破此役之法？“ 石溪急切地询问。
　　罗蛓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淡淡地说：”有。“
　　石溪忙握拳：”请罗司赐教！“
　　罗蛓阴切切一笑：”可火攻，可兵阻，可弃城。“
　　石溪略一思忖，连连摇头：”火攻无异于伤敌一万，自损八千；兵阻以十抵一，代价太大，何况祁国兵力与叛军相差只有区区五万；弃城万万不可，一城弃，五城亡。“说着，他看向罗蛓，”再无良策了吗？制伏僵尸是关键。“
　　罗蛓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还有。只是你需费些周折去取到它。向东有座灵峰，你夭家族塚之地，去你祖父冢中取得乌笛一枚，其声可伏尸僵，其乐可役尸行，给你七日，第八日我在此候你，授你音律，第十日，克敌。“
　　石溪大喜，正要躬身行礼，却感觉身子一晃，罗蛓已经闪到了他面前，面纱下一团浓浓的黑雾，带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距离如此之近，让石溪诧异得不知所措，他怔怔地看着罗蛓，只听见罗蛓的声音异常柔和地从面纱后的黑雾中传出：”神君丰神俊朗，小蛓自惭形秽当年不敢追随，余生夙愿唯有再见神君一面，今日得偿所愿，小蛓此生无憾。“说完，他闪退几步，微微屈膝：”小蛓告退。“ 只见一团黑雾出现，钻入门缝中随着寨中四起的炊烟消失了。
　　房门被打开，劈里啪啦地跑进来四儿和夭丁，慧娘年岁大，脚步没有年轻人快，但也不甘示弱地跟着挤进了房间，看到石溪安然无恙，三人才舒了一口气，慧娘不放心，又走到石溪面前让石溪转了个圈子，小心翼翼地捏了捏石溪的胳膊，石溪就笑了，扶住慧娘的手说道：“我没事儿，你们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