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分离 石溪离开春 ...
-
石溪转过身,慢慢走到夭丁面前,淡淡问他:“罗唶札之与夭绅相比如何?都匀顾念旧主,愿意拥护夭绅的人有多少?既然不是祁国之过,我娘生前愿望你可明了?”夭丁抬起头,正要回答,石溪一摆手制止了他,说道:“不忙,给你一天时间考虑这些问题,我明日此时过来要答案。”说完,拉着春望就走。
门口站着四儿和两个游卫,四儿见他俩出来,忙上前轻声说道:“翼王在议事堂等候两位公子。”石溪“嗯”了一声,便和春望向议事堂走去。
议事堂上端坐着清洙和乐遥,看见二人进来,乐遥站起来,对着春望唤了一声:“望儿,跟我来。”春望和石溪对视了一眼,两人会意,春望就跟着师父走了出去。
乐遥带着春望走进了书房,入座后,乐遥看着书房窗格中透过来映在地上的阳光,半晌不语。春望不知道师父所为何意,心中有些忐忑,就等着师父发话,也不敢发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乐遥长吸了一口气,终于说话了:“望儿,你可知道石溪那条腰带有何意义?”春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师父是说石溪舅舅送给他的那条腰带吗?望儿不知。“
乐遥”嗯“了一声,点点头说道:”听你师伯说,这条软金腰带原是北波儿国的镇国之宝,献供于先帝。当年先帝一统南疆后为安抚人心,将此腰带赐予了安抚司夭妩。夭妩死后,作为安抚司世袭的信物,传到了夭绅手中,因发生了夭绮走失之事,夭绅与朝廷反目为仇,受人教唆,闹得沸沸扬扬不得善终,而夭绅发军又收军,失了民心,被罗唶札趁虚而入,将他驱逐出了都匀。罗唶札没有这条软金腰带,自然是得不到朝廷的承认的。如今,夭绅将它传给了石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春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知道,石溪是都匀的安抚司了。“
乐遥点了下头,接着感慨:”若是先帝在位,恐怕早就发兵南征平息叛乱了。可恨,这个昏君朱研宠信大伴置若罔闻,酿成如今这般局面让你师伯来收场。你师伯身为皇室血脉,也是身不由己啊。“
说到这里,乐遥长叹了一口气,春望心里也清楚,师父和师伯在一起后,虽然师父心里开心,但是师伯打理这碎糟糟的江山一直都是鞠躬尽瘁,寝食难安,师父心疼帮不上忙,春望亦是如此。
”如今西苗十五万叛军压境,师伯已经提请朝廷增兵十万平叛。石溪是如今西苗的安抚司,你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吗?“
乐遥突然发问,春望没反应过来,他疑惑地看着师父,问道:”石溪...,他曾经说过将来要归隐山林,不问世事。所以他从来没有过问过东苗或西苗的任何事情,甚至对如今的西苗反叛也无任何反应,他,应该怎么想?“
这莫名其妙的反问把乐遥逗笑了,他疼爱的抚了一下春望的长发,柔声说道:”这石溪的想法倒甚得师父的欢心。师父也是这样想的,这些与我何干,我回我的邛牧山就是了。只是,师父又怎么能扔下你师伯一人拼死护国呢?“
说到这里,乐遥又愁绪满怀地走到窗前,扶着窗棂,心念清洙虽贵为皇子却尽着忠臣之事,戎马生涯操劳受累,心疼难过。
春望看着师父,仿佛又回到了邛牧山青石崖前,师父白袍翩飞,长发拂面,临渊玉立的样子,不觉得心里涌上一股热流,他脱口而出:”师父,我,我与石溪已经订了百年之约了。“
乐遥猛地转过身来,皱着眉头瞪大了双眼:”望儿?“
春望双膝跪地:”望儿不孝,没能求得师父允许,就与,就与石溪私订终身了。“他低着头,身子有些颤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感到满心羞愧,心跳加剧,不知道自己冲动地说出来这个秘密,会不会引发什么他一个人或者石溪承受不来的后果。
乐遥扶起春望,轻轻说道:”望儿莫慌。道家子弟,无拘于尘世风俗,率性而为,不荼毒生灵,不为祸人间,守住本心就好。”
春望眼含热泪,拜谢乐遥:“谢谢师父。”
乐遥微微笑了:”这样一来,倒了了你师伯的一桩心事了。“
春望有点摸不着头脑,抹了一下眼睛,问师父:”什么心事?“
乐遥哈哈一笑:”你师伯担心这新任的都匀安抚司会起异心,统领苗疆夺取西南五城,威胁大祁江山。现在看来,这位安抚司是自己人喽!“
春望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笑,心里想着石溪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会不会凤眼瞪成牛眼呢?
乐遥微拈春望的手腕,轻轻说道:“望儿,男子交合,虽违阴阳,并非异事,龙阳断袖皆为人之情性。只是,石溪毕竟有半身妖血,你至阳至刚恐受其损。你们尚处年少,也许并不在意,遭其反噬时恐为时过晚。师父号你脉象,尚无迹象,但也不可不防。”
春望脸微红,轻轻答应了一声。
乐遥想了一下,说道:“师父给你炼几味药,交合后服下,可护你心脉,安你体魄。“他顿了一下,又笑说道:”也许师父只是多虑了。看望的气色,倒是越发红润精神了呢。”
春望红着脸撒娇:“师父....!”
师徒二人走到议事堂的时候,堂里只有四儿一人在等候。看到师徒二人,忙上前行礼:“朝廷十万援兵已到,翼王与石公子去城门迎接去了。命属下告知乐遥上人和春公子,在宅中静候,勿出宅门。”
乐遥点头,四儿便告退了。春望喊了四儿一声,问:”那个盅士如何?“四儿回说吃得多睡得饱,很是安静。便笑了一下走了。
既然师伯有话,春望虽然心里痒痒的也想跟着去看热闹,也只能乖乖跟着师父去药院晾药去了。进了药院闻到熟悉的药香,仿佛又回到了邛牧山那宁静的日子,一切烦恼便都消去了。他兴致勃勃地担水洗药,然后放在药簸箕晾晒。师徒俩默契十足地干了一会儿,坐下歇息片刻。
难得有与师父单独在一起的机会,春望就将与石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师父听。从两人相遇到晕车、直至身殒前石溪对他的承诺,事无巨细,逐一道来。听得乐遥连连感慨,他原来只道两人交情深厚,却不知情根深种到如此地步。石溪为春望所做的种种,言浅情深,心里是甚感欣慰。
师徒二人交谈甚欢,不觉得日落西山。四儿过来传话,翼王设宴款待随军监军等官员,让乐遥和春望不用等了。乐遥担心清洙受人暗算,取了几粒粒解毒药丸命四儿火速送去,这才安心与春望一起用了膳。
膳毕二人在院中闲坐,等待设宴之人归来。几次乐遥让春望回院睡觉,他都不肯,要陪着师父。
几近子时,才看见一个军士搀着歪歪斜斜的清洙进了院。乐遥和春望忙跑过去扶住清洙,乐遥看清洙双眼微阖,扑面酒气,忙唤望儿去煮醒酒汤,春望本来正探头探脑地在观望石溪是不是跟在后面,听见乐遥召唤,拔脚就要跑,被旁边军士一把拉住了他,笑道:“翼王装醉这才脱身。”乐遥和春望一听,这是石溪的声音啊,春望一把揪住石溪的衣襟,问道:“你怎么这副打扮,还抹了一脸的黑灰?我都没认出来你!”
石溪嘿嘿笑了,翼王仍旧装醉,就势搂着乐遥,靠在他肩上咕哝着:“小九,渴。头疼。”乐遥叹了口气,扶着清洙往房中走,石溪紧追几步,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长条的东西塞进清洙手中,清洙头也不回,搂着乐遥回房了。
春望也拉着石溪回了院,急急地去膳房打了热水,端回来让石溪洗潄。
石溪扔掉身上的军衣,将脸上的黑灰洗去,接过春望递过来的布巾擦干净,这才露出一双凤眼嘻嘻地笑。春望问他:“师伯为何要带你去迎接援军?发生了什么事?”
石溪往床上一躺,枕着双臂,臂间缠着罗刹鞭,如一条暗金布条镶在臂袖上,内衣腰处系着那条软金腰带,泛着金光,白衣衬着金色一道在腰间,一条在臂上,在灯烛里显得格外肃穆。联想到师父所说的安抚司继承人,春望不由得心生欢喜,他坐在床边看着石溪,目光灼灼。
“嗯?”发现了春望赤裸裸注视他的目光,石溪伸出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春望的脸颊,说道:“我不知翼王所想,但已知翼王之心。中了夭绅的圈套,总要付出点代价。也许做出一个决定,会改变我们的初衷。但今后如果真的变成兵荒马乱的闹世,将该负的责任置之不理的结果,恐怕不是我和你想要的的日子。”
春望听了一头雾水,他不知道师伯和石溪的交谈内容是什么,但是有一点他很肯定,石溪瞒着他做出了什么决定。
春望暂且先不想去琢磨这些事情,他侧身躺下,手掌支着头,看着石溪眯眯笑,石溪也侧过身来,两人面对面地躺着,大眼瞪小眼地,春望先忍不住说话了:“我今天跟师父说咱俩的事情了。”
石溪眨了眨了凤眼,“哦?”春望接着说:“师父没说什么,守住本心就好。倒是师父开心在,师伯不会在意你的安抚司身份了。”
石溪嘿嘿笑了笑,“翼王在意着呢!”说着他翻身仰着躺倒了。春望挪过身子扑在石溪身上,追问他:“师伯如何说?”
石溪“嗯”了一声,似乎在考虑怎么跟春望说清楚这件事情没有他想得这么简单,却又觉得春望知道得太多反而会担惊受怕又不如不说。他转念一想,岔开了话题,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今晚跟着去做什么了吗?”
春望确实一直在好奇,便回他“是啊!你又不肯说。”
石溪笑了一下:“当贼去偷东西了。”
春望一把揪住他的脖领:“你好好的人不做,偷东西作甚!”
石溪拍了一下春望的后背,笑他:“你急什么!听我细细说给你听啊。不过,你最好躺一边去,要不然我可没心思给你讲故事了。”
春望觉得出有点异常,便讪讪地翻到旁边,嘴里还不忘揶揄了石溪一句:“浪徒!”
石溪从嗓子眼里发出了一串笑声,正要开口说话,听见房门几声笃笃的敲门声,春望问道:“是谁?”
“是我,春公子,翼王有急事请石公子。”门外传来四儿急促的声音。院落四周角落都隐有游卫,翼王深夜急传,恐怕是有急事发生了。
春望手忙脚乱地下床给石溪找外袍穿上,然后自己也随便披了件外衣就要跟着石溪后脚一起过去,却被守在门口的四儿拦住了,他轻声说道:“春公子,只召石公子一人前去,请您在房中歇息。如有事召您,我必前来告知。”说着,就和石溪匆匆走了。
春望在房里忐忑不安地来回丈量了几遍从门到床的距离,石溪一直没有回来,四儿也没有再来传送消息。快到卯时的时候神思倦怠,便和衣靠在床头沉沉地睡着了。
石溪是卯时过后回的房,忙了一夜,有些疲惫。
他在两人的行李袋中简单地找了几件衣服,看到了送给春望的荷包,拿起荷包,找了件外袍轻轻地给春望盖上,然后就一动不动地站在床前注视着春望酣睡的样子,直到四儿前来寻他,这才万分不舍地将视线挪开,接过四儿递过来的迷香,捻了一点儿塞进荷包,轻放在春望的枕旁,披上红斗篷,与四儿关好房门,带着盅士三人三骑亮出令牌出了城门,在天大亮前如离弦的箭一般消失在雾气弥漫的边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