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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相许 守得云开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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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望背上在洞里擦伤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淡粉色的薄痂,这次撞击又让几处旧伤撕裂了。虽然没有重伤骨折,但后背有几块地方的肉都翻了出来。石溪不敢直接触碰,撕了一块衣角,避开水流,让春望站在潭里给他清洗。药瀑水流中带有各种药草,虽然石溪擦得小心翼翼,但有伤的地方经水刺激后感觉极其刺痛。
春望咬着牙静静地站着,额头冒着冷汗。石溪擦完后背,看到春望额头冒出的汗珠,心疼不已,又洗净布条,帮他把冷汗抹掉,这才走到潭边取来药草和水敷在伤口处,血水仍在慢慢地流淌下来,顺着裤腿粘在一起。
后腿肚处有一处撕裂伤口的血水透过裤子开始渗了出来,石溪轻轻地将春望的裤子解开脱下,蹲下身,甩掉罗刹鞭,撕开长袍下襟,轻轻擦拭着右腿上两处长长的划伤,皮肉翻卷,已经形成了几道凸起的肉痕,结实而匀称的腿上突兀的伤痕让人触目心惊,”我是有多么的疯狂!“石溪低声咕哝了一句,抚着伤痕内疚不已。
春望侧过头看着石溪在泉水波光粼粼映衬下白皙的身躯,黑发披散着遮不住他健壮而流畅的曲线,被水润湿的长袍粘在身上,蝴蝶骨若隐若现,随着他轻柔的动作翩翩起舞,这是为了与他厮守宁受剥鳞削肉之痛的那个少年郎。
他忍不住轻声安慰道:”小鱼,我已经不疼了。“ 石溪慢慢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春望肌肉饱满的大腿,结实的腰腹,宽阔的胸膛上隆起的胸肌,长发环绕着的脖颈上那张熟悉的笑脸,盛满了爱怜的星眸正深情地注视着自己,剑眉微舒,似乎里面蕴藏着的千言万语正等着他的回应。
石溪的心弦如同一根羽毛轻轻地拨了一下,他猛地站起身,扑到春望的怀里,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哥,对不起,你的伤都是为我受的!“
春望紧紧地抱着石溪,生怕谁会抢起似的,想要得到他的念头象一张网一样罩向他的心头,他抚摸着石溪,心潮澎湃,情难自禁,呓语一般地说着:”小鱼,你的苦也是为我受的。“
石溪听得心都要化了,他轻轻地说了一句”我情愿“,便吻住了春望的唇,象一条鱼一样,紧紧地贴在春望身上,情欲的高涨令春望感受不到了身上的伤痛,他揉搓着石溪,仿佛能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中一般,一把抱起石溪,大步踏进了旁边的温泉。
水温很高,热度刺激到了春望的伤口,疼痛让他一下子坐进了水里,连带着石溪也跌进了温泉中,蓝色的水中浮现出几缕血丝,石溪看到了一把拽起了春望,心疼地抱他站在泉中,脱掉长袍,垫坐在温泉边一块没在泉水中的岩石上,轻轻地拉过春望面对面坐过来,春望脸泛桃红,积压已久的欲望有如脱出牢笼的怪兽一般无法自持,石溪柔声说道:“伤口疼,你轻轻地坐上来,不要乱动。”
春望“嗯”了一声,扶着石溪的肩膀慢慢地坐了上去,一阵疼痛袭来,春望“唔”地叫了一声,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死死地抓住了石溪的肩膀,石溪轻哼一声,抬起头含住了他的嘴唇,舌送津液,双手温柔地抚摸着他,温泉水滑腻而温暖,让春望放松了些许,慢慢地感觉不到了疼痛,身心交融的幸福弥漫了春望的全身,犹如那含苞待放的花朵,迎来了属于它的春天。
暮色四起,氤氲的湿汽笼罩在他们的周围,春望趴在温泉边上的一块石板上,微微闭着眼,有点乏力。石溪趴在他身旁,神采奕奕地注视着他,用手从春望的额头慢慢划向浓黑的剑眉,勾画着春望的眉毛、眼睛和挺拔的鼻梁,面带笑意,说不尽的心满意足。
春望微微动了一下,石溪忙问:”还疼吗?“
春望睁开眼,摇了下头:”腰酸腿软而已,倒是不疼。剥甲削肉的时候你疼吗?“
石溪凑过去,吻了下春望的耳朵,轻声说:”不及眼看着你被咒箭穿心时的疼。犹如万箭穿心,掉进了一个冰窟中,滴着血,透心凉。“
春望咧嘴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哑:”血珠分离你妖体的时候,看着你在离火中煎熬,我的心也疼,恨自己答应了你,受这份苦痛。“
石溪轻吻着春望的脖颈,喃喃地说:”值了,再也不会和你分开了,生同榻,死同衾。“
春望轻笑道:”今晚同榻的地方在哪里?莫非同泉罢了?“
石溪抬头看了下天,时候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摸到了春望的长裤,仔细地帮春望穿好,扶他坐到泉边,自己找到长袍和罗刹鞭,立在泉边静静地看着龙桑带他们走过的暗道方向,今晚不论是龙桑还是龙妮,很快就会发现他们的。
尚南这五天过得很煎熬,龙坡姆给他找了最好的苗医,苗药确有神奇之处,断筋竟然接上了,想恢复行走自如仍需休养个数日才好。
乐遥走的第二天,翼王派游卫前来带来了祁国的滋补药和翼王的密令,一共三道口令:安心养伤、寻找春望和石溪下落、整治苗军备战。
带来的药和那句安心养伤,都不如一句责备之词让尚南心安。他从十五岁便跟从翼王,当时他还是铁血游卫中最年轻的一个,智勇双全,英气迫人。听令于翼王,闯荡于江湖。
他忘不掉第一次见到翼王的那天,12岁的少年骄傲地走出金銮殿,冬雪脉脉,红裘闪金,少年黑发上一只玉钗上凤眼莹莹。只是那一眼,他那颗桀骜不驯的心,就倾心相许了。
从皇室争权时便委以监视翼王的任务到现在,虽然名义上是皇帝朱研的游卫,实则他已经把自己看成是翼王的守护者了。翼王风流俊雅,一支玉笛指点江山,在尚南的心里,是他愿意用生命来守护的那朵雪莲,虽然出于皇室那污乱不堪的酒林肉池,却开放在昆仑山仙境中冰清傲骨。
一条白龙掠寨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尚南愧疚的心才稍安下来。苗人将龙视为神物,但一条只抓走了厨娘置于院中的食盒和一户人家晾在外面的衣物的龙,实在令人迷惑。
当寨人纷纷传言天降白龙兆祥瑞但白龙行事诡异的时候,尚南突然开心地笑了,笑得这个爽朗,把正在议事的龙坡姆和夭绅都吓住了,看着尚南眼泪都笑了出来,才试探着询问尚南何事如此可笑。尚南笑而不语,面带神秘地告诉他们:“ 不是龙,是蛟。”然后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一瘸一拐地下楼找游卫报信去了。
春望和石溪被喋喋不休聒噪之极的龙桑带回到偏厦的时候,尚南已经站在偏厦门口等着了。看到春望和石溪,顾不得二人身上湿漉漉的泛着热气,就是一通熊抱,抱得春望呲牙咧嘴的直哼哼。
石溪赶忙拦住了这位喜怒轻易不形于色的尚大哥,拉着春望进屋一起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这才一起走出来跟大家见面。
闻讯赶来的夭绅见到了失而复得的外甥,也是感慨万千,龙坡姆忙着叫人安排酒菜送过来,一屋子的人围坐在堂屋中,都充满了好奇。
龙妮害怕石溪,就挨坐在龙桑旁边,看到春望面泛桃色,星目流波的样子,似是从桃花源中走出的画中人一样,竟看得痴了。
春望简单地交代了一下事情的始末,只是将广陵散人的事情略去,说自己只是受伤晕倒,石溪妖性萌发,将他安置在一个山洞里,采得仙草用了三天三夜救活,然后两人跋涉回来,路途凶险,受了点小伤云云。
然后大家又将话题转到石溪化蛟掠食掠衣的事情上来,石溪只是推说化蛟后元神退隐不知所为,这才把大伙儿的好奇心慢慢压了下去。
尚南适时说起来了他俩失踪后寨里发生的事情,得知师父来找他后失望而返的事情,春望开始担心起乐遥来。
尚南忙安慰他已经让游卫回关通报,乐遥应已知讯息,春望这才忧色渐缓。席间尚南向春望和石溪略略透露了一点边关的形势,春望得知西苗已集结成军,正向多博城逼近的消息,归心似箭,想要连夜回到边关去助师父和师伯,夭绅和龙坡姆恐路遥有西苗盅士埋伏,建议明早由龙桑带一队苗军护送入关,如需要可收编为翼王所用,考虑到多多益善,春望便也应允了。
尚南脚伤还需将养十天,他想趁这些天在苗寨,教授苗军一些行军布阵的训练之法,以备翼王补充军力所用。诸事布置完毕,春望和石溪便早早歇息了。
这一夜,春望睡得安宁,石溪却是睁着眼睛支着腮默默地注视着酣睡中的春望。跳入药潭前春望那带着血的深吻,离火烤炙时春望坚定的呼唤,元神陷入昏迷时恍惚看到的春望焦急扑过来的身影,还有那双看着他小心擦拭身体时温情似水的眼眸和忍着痛与他拥吻意乱情迷的喘息声,一片片,在黑夜里如沉浸在幽泉中的白莲花,向他发散出迷人的光芒,带着他游进一处五光十色的化境,那应该就是人人向往的幸福的彼岸吧?之前的种种隐忍,消散在今天温泉中的氤氲中,睡在身边的这位少年,永远是他的了。
卯时有些犯困的石溪听到了龙桑的脚步声,他坐起身披上外袍,春望也在此时睁开了双眼,石溪柔声问他:“睡醒了?”
春望使劲地闭合又睁开了双眼,诧异地问他:“你这是哭了还是一夜未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石溪笑了,拍了他肚子一下:”我哭什么哭?也不知道谁昨天痛得直流眼泪。“春望脸一红,低头起身便开始收拾行李。
龙桑走进房里,小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出发吧?“ 两人背着行李跟龙桑走下楼,吊脚楼边立着尚南,后面跟着两个黑衣游卫,有一个看着眼熟,春望想起来是进城时牵走他和石溪的马的那个小游卫,个子虽小但看着很精悍。
尚南跛着脚走到他俩面前,原来翼王得信后连夜派了这两名游卫来护送他们回关,多博城外驻军原有三营,现在有一个营已经返到二营中,西苗叛军十五万集结成军,正隔着巅旗岭与祁军对峙。翼王担心他们回城会遭埋伏,暗嘱游卫小心保护。
春望没等尚南说完,忙忙地问了一句:“我师父怎么样了”尚南笑了,看了一眼后面的小个子游卫,说道:”四儿,把乐遥上人让你带的话传给春望吧。“
四儿正是牵马的游卫,他看了尚南一眼,有些犹豫,尚南笑道:”原话即可。“
四儿应了一声,走到春望面前,顿了一下,说道:”小兔崽子痛快回来!“
春望愣了一下,旁边的石溪和尚南听了忍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
春游的眼眶就开始红了起来,四儿看见春望这样,以为是自己传话引起春望害怕了,连忙又解释给春望听:”春公子不必担心,乐遥上人说此话的时候是带着笑说的。之前没有公子消息的时候,乐遥上人病人好几天,茶饭不思,人也清瘦了许多,昨天得信后便精神奕奕,跟着翼王前后安排我等迎接公子回来,还嘱咐我们小心为上,不能让公子丢了一根汗毛,否则拿我们是问呢。“
春望摆了摆手,石溪知道春望是想念师父想得狠了,便走上前,拉住了他的袖子,轻轻拽了一下,算是安慰。春望抹了把眼睛,拱手道了一声:”多谢。“便和石溪跟着龙桑向前寨走去。
石溪跟在春望后面,看他边走边擦眼睛,很想走过去给春望一个紧紧的拥抱,昨夜虽然几乎一夜未眠,但一点儿都不困。不知道是血珠还是与春望交合的缘故,他自觉听力和眼力较之前反而提升了不少,对于周围气场的变化也有了敏锐的反应。甚至对于春望的依恋,也越发增厚了。想到今后的岁月有了春望,他甚至有点嫉妒起春望此时正在思念的乐遥上人了。
走在前面的春望的心里也是感慨万千,他自己也不知道复活后就变得如此娇情。这小兔崽子四个字,还是上次他把师父的药炉拿去烤红薯被师父知道后责骂了这么一句,然后罚他去面壁半个时辰,待他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一包烤红薯已经递到了眼前,怕他烫手,是师父一片片给他剥的,看他吃得眉开眼笑,师父也跟着笑。这四个字包含着多少师父对他的思念之情,只有春望自己能品出来。他只恨自己身无双翼,飞到师父身边承欢膝下。
寨门口站着一群人,石溪看到了舅舅,夭绅在苗族中属于肤色偏白的苗人,在一群皮肤黝黑的苗人中,还是能一眼看到。
夭绅也看到了石溪,就如同看到了夭绮的俏模样,不禁感慨和亲人一别两宽后生死两茫茫,曾经为了夭绮拔军驻寨要与祁国一决雌雄的少年豪气,如今只能寄居于东苗的吊脚楼群中被岁月逐渐湮灭。
春望向龙坡姆辞行,知道翼王已派人前来接应,他也不再坚持让龙桑带兵前去护卫了,毕竟声响过大,以防打草惊蛇。
龙坡姆细细嘱咐一番后,让龙桑带着几人送到安全地带后再回寨,四儿精通苗语,与龙桑又商量了一番后,便与另一个游卫向尚南告别。
尚南又唠叨了几句,大家就站在一边等石溪和夭绅话别。石溪和夭绅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夭绅从怀里掏出一个锦袋,里面软软地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他递给石溪,说道:“舅舅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你,这条腰带,舅舅一直带在身边。也不知道舅舅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回到都匀,希望这条腰带能带给你好运。”石溪微一点头,接过锦袋,夭绅又低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黑布袋子,还没有巴掌大,他塞进石溪的手里,脸微有些赧色,也不看石溪,就说了句:“替我送给乐将军,路上小心。”然后就走了。
石溪用手捻了一下,硬硬的似乎是沙石类的东西,看舅舅似乎有难言之隐的样子,石溪也不好追问,便都塞进背袋里,追春望和龙桑去了。
龙桑带了几个苗兵在前面带路,四儿和另一个游卫押后,春望和石溪并肩走在中间,这一路上心情较上次蒙着眼押进苗寨的心情大有不同,之前涌起思师之情的春望想到要见到师父了,开始高兴起来,而告别了舅舅带着舅舅嘱托的石溪又开始思虑万千。春望不知道石溪在想什么,看到他沉着脸默不作声,以为是自己一路冷落了他,便四下看看无人注意,就偷偷地拉了拉石溪的手,轻轻在他手心挠了一下,痒得石溪一下子甩了手笑了起来,抬眼看见春望挑着眉抿嘴逗他的样子,心一甜,向春望眨了下眼,两人心照不宣,一起笑起来。
再次回到上次中了龙桑埋伏的林子里,他们看到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断树断枝、枪剑缚绳和打斗痕迹。
龙桑告诉他们,这就是乐遥带兵来救东苗被围厮杀的地方,胜券在握的西苗没想到祁国兵前来解围,一场人仰马翻,诡计遭破。鞭长莫及,只能认栽了。石溪看着春望,心想,要不是春望跟来,估计乐遥上人也不会带兵过来,没准东苗已经不复存在了。世事难料,东苗之行,终是春望死劫之地,却也是春望和他定情之地。
春望让龙桑回寨,龙桑不答应,说送到官道再说,四儿跟龙桑说了几句,龙桑才作罢。
四儿接着跟春望解释道:“翼王令我等勿走故道,防有埋伏。两位公子随我们走就是了。”
春望和石溪点头,龙桑有些恋恋不舍地向他俩告别:“阿吉说我们再训练一段时间就可以去帮助翼王了。到时候我定会去找你们。可惜没机会一起去禁地泡温泉了,待大事了后,再来!”
提到温泉,春望和石溪都有些羞羞,两人心想,早泡过了。但表面忙着点头叫好,龙桑走过来,和两人一一拥抱了一下,恋恋不舍地注视着四人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