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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石溪除妖性 春望助石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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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望找了一件上衣穿上,一抻胳膊又抽了口冷气,石溪忙过来帮他慢慢伸进袖子,有点心疼地看着那些伤痕:“我明天找些草药给你涂上会好的快一些。”春望一摆手,“这点小伤算什么,几天就好了,明天你的事是大事,来,躺着陪爷睡一觉。”石溪听话地躺下,如同以前那样,扎在春望的脖颈处,春望搂着他往前凑了凑,闻了一下,问石溪:“你吃什么?”石溪想了一下:“化蛟的时候吃,吃的多,晚上基本不吃了。白天抓到什么吃什么,药潭里鱼多,游下去逮什么就吃什么了。”
“难怪昨晚闻你身上都是鱼腥气,这蛟性不除,我就去找广陵散人亲自来。”
石溪没吭声,过了会儿轻声问道:“他,前世很爱你吗?”春望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和前世的我很恩爱,我为他神魂泯灭,他今生护我周全,虽是为了偿还情债命债,但为我逆天改命,苦守灵虚境,恐怕也有一言难尽的情愫羁绊。”
石溪抬头看着春望:“他肯为我剔除妖性,也是为了你?”春望轻抚着石溪的后背,轻轻说:“他是为了你和我,他说希望我和你能遂了他前世和我双宿双栖的愿望。一人飞升,一人殒命,不仅天人分离,更是阴阳隔世。这恐怕对于世上情侣来讲是最悲惨的事情了。”
石溪听了紧紧地搂住了春望,嗓子有些哑:“我知道这种滋味。”春望怜惜地拍了拍石溪,亲了一下石溪光洁的额头,两人不再说话,相拥而眠。
春望醒来时未见瀑布方向有亮光,估计天还未亮,身上压着石溪的胳膊和大腿,睡得相当粗犷啊。他慢慢侧过身子就着火光细细地看石溪,依旧是那柳眉微蹙的模样,长睫微动,只是细看脸庞似是瘦了一圈,小家伙这段时间也是受了不少苦。他的视线缓缓下移,石溪脖颈处似乎少了什么东西........玉坠没有戴着。
春望轻轻凑过去亲了一下石溪的下巴,石溪缓缓地睁开了凤眼,睡意朦胧,“嗯?....春望,...天亮了吗?我睡得好沉。”
春望问他:“玉坠呢?”石溪伸手摸了摸脖子,闭眼翻了个身,咕哝着:“丢了。”
春望急了:“丢了?广陵不是让你用血珠做药引吗你怎么弄丢了?什么时候丢的?丢在哪里了?”
石溪猛地坐起来,揉着眼睛:“化蛟那天丢的。我顾不上寻它,只想着医你。”
春望气得说不出话来,“你!”摆了下手,坐到岩石边上开始头疼起来。
石溪倒是不急不慌的,扑到春望背上,搂着他的脖子笑:“一会儿下去寻它。广陵说你能找到。”
春望疑道:“我?”
石溪乐得直点头:“对喽!你呀!”
春望看他一个劲傻笑的样子就哭笑不得:“我怎么寻它?我喊它什么?它有耳朵吗?”
石溪想了想:“它没有耳朵,不过你身体里的一样东西能找到它。”
春望难得看石溪这样有兴致和他打哑谜,不气反笑,说道:“好吧,你就卖关子吧,只要找到它,我身体里的什么东西都献出来就是了。”
石溪越发笑得灿烂,春望怜惜地拍了一下石溪的手:“你真是胸中有天地,万事不过心!”
石溪甜甜地笑,搂着春望左右晃动,:“心中有你便有天地了!”春望心里暖暖的,抓住石溪的手揉捏着,接着问道:“你把广陵说的话都细细说一遍。”
石溪慢慢道:“广陵说,世有蛟可化龙,青蛟黑蛟皆寻常,不化龙唯为蛟。只白蛟不同。白蛟一脉可化龙可化人,化龙之前皆为妖,化人之后难为龙。因你为白蛟与苗人后代,化龙之路比常蛟艰难,化人又恐难压妖性。所以化除妖性,只有世间至阳至刚之血剥离妖脉,剔除妖筋才可重塑人身,至此可享凡人太平。”
春望插嘴问他:“这至阳至刚之血是我的心头血吗?”石溪摇摇头说:“他没有说。”春望挑了下剑眉:“还要什么?”
石溪迟疑了一下,小心地说出来两个字,春望一把抓住他,吼道:”疯了!这不是要你的命嘛!“
石溪摇了下头,神情坚定:”离火可噬邪魔,剔我妖性时离火可助我一臂之力。“
春望听了默不作声,石溪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先不论他要遭受的苦与痛,单是离火焚身,这不是一般妖能忍受得了的,更何况他要眼睁睁地看着石溪受这炼狱之苦,春望受不了,他犹豫了。
石溪看出了春望的心思,他将头顶在春望的肩膀上,柔声说道:”望哥哥,你要是没有活过来,我自用不着受这份苦。带你回蒙乐山,就准备这样了此残生了。“说着,他嘿嘿笑起来,”我准备给你立个碑,上面写着,爱妻石氏春望之墓。”
春望听了也忍不住笑了,回身就掐他:“你真是胡闹!我要是真死了,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来!我堂堂邛牧山暮霞观第十代道士,转世剑灵,成了你蒙乐山石家的儿媳,这编话本的不知道能编出什么风流佳话来了呢!”
石溪“咯咯咯”地笑了一通,两人滚做一团,石溪趴在春望身上,喘息了一会儿,叹道:“春望,你忍心我求而不得,欲求不满,只能天天压制着自己和你一起生活吗?这种苦,你难道也不自知吗?”春望想起与广陵的种种,心有所动,握住石溪柔软的手,定定地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好吧,小鱼,你既然下定决心,我必鼎力相助。你我二人同心,将此事了结了吧!”
曙光乍现,透过瀑布的水光若隐若现。石溪拉着春望走到洞口,洞口低矮,石溪让春望躺在地上,脱下长袍扔给他,系在春望的腰上,双手抱住春望,低头嘱咐他:“抓住我的胳膊不要松手,化蛟后我不能保证能抓牢你,忍一下就落地。”
春望有些担心他:“你化蛟后不会就忘了咱们要做的事了吧?”石溪摇头:“不会,时间不长,我能控制住。只要我不想退缩,妖性还能为我所控。除非,“石溪顿了一下,凤目流光,”除非我觉得控制它毫无意义,就会元神休眠,任它逍遥了。“
春望握紧石溪的胳膊:”保持清醒,我陪着你!“
石溪看着他的眼睛,星目闪动,令人满怀信心,他深吸了一口气,俯身吻向春望,轻轻浅浅,没等春望回应,一阵罡风从洞口吹向洞里,带来一股潮湿的水汽让人喘不上气来,石溪已经化成了一条丈二长的白蛟,遍身白鳞尽闪金光,蛟须飞扬,蛟目红赤,头顶两只肉角,只是微露枝形,血盆大口,利牙突出,春望抱着它的一只左爪闭着眼不敢看它,抬头只见罗刹鞭缠在他脖颈上,暗隐金光,春望心想,这罗刹鞭专绞妖邪,自己主人化蛟时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是个护宅忠犬。
正想着,只觉得石溪已腾空飞出洞口,钻进了瀑布里,水流一泻千丈,春望的脸被水流拍得生疼,他不敢用手阻挡,生怕石溪一发力把他甩出去,只能低着头闭着眼,默默念叨着清心咒。仿佛过了好久好久似的,其实在石溪看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春望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地上。全身湿透了,长发也打着结湿答答地滴着水,好不狼狈。
石溪解开长袍披在身上,松松挽了个结,指着身后那块山石遍布的峡口,说:”化蛟之前我就站在那里,你躺在地上,血从你嘴里和胸口不断地流出来,我就疯了,做了什么不知道,走的时候想着带你走,玉坠应该就在你倒下的地方周围。“
春望看着有点愕然:”小鱼你厉害,把苗寨后门堵成了一座山,削山筑山,好神物!“
他边说边站起来,湿淋淋的胳膊搂过石溪,附着他耳朵轻声说:”我想养一条。“
石溪听了有些迟疑:”那,不除妖性了吧。“
春望扬头哈哈大笑,刮了一下石溪的耳坠,一脸坏笑地问石溪:“说吧,需要我怎么做才能找到玉坠?”
石溪笑了,摸了摸春望的胸膛,又点了点咒箭曾经刺穿了春望身体的那个地方,轻轻说道:“青虬剑滴血可寻到它。”
春望明白了,扬手唤出了青虬剑,他咬破中指,滴血到青虬剑上,一道红线瞬间在剑身闪现出来,石溪疑道:”你的青虬剑为何变色了?“
春望笑了一下:”原来剑附力魄之故。这是青虬剑的本色。“说完,便执青虬剑遥指峡口处,只见剑身红线静静流淌,循环不止,春望和石溪一步步地向前走去,峡口巨石包围中间是一块空地,空地中有个浅坑,有雨水存在坑里,春望执剑从左到右慢慢试探,突然剑身红线颜色突然加深,血红如注,青虬剑脱手而出,立在浅水坑边一块一人高的山石边,春望和石溪对视一眼,两人赶紧跑到山石边,春望双臂移开山石,下面并无异常,石溪蹲下开始用手挖周围的泥土,春望也跟着动手,没几下子,春望就抓到了玉坠的链子,一把揪出玉坠子,两人哈哈笑起来。
走到药潭边洗干净,春望仔细察看玉如意上面那颗血珠,师父没有告诉过他这块玉坠的来历,现在看来,应该是与生俱来的,否则广陵不会指点石溪来利用它。
石溪站到春望面前,眼神坚定,春望柔声问他:”准备好了?“ 石溪点了点头,将罗刹鞭取下,缠到春望的左臂上,罗刹鞭变成一条细皮条,安静地盘在春望臂间。春望握住石溪的手,冰凉沁骨,他紧紧地抓住春望的手,似乎想汲取一点温暖。
春望笑了:”我在你身边,不要怕。保持清醒,如有不适,变回来。我会处理。“
石溪摇了摇头,说道:”了结了吧。我能挺住的。“说着,抽出手,拿过玉坠,就要掰开吞食血珠。
春望忙伸手阻止了他,夺过了玉坠,石溪疑惑地瞪大了双眼,春望意味深长地挑眉一笑:”哥送你一程。“说着,示意石溪仰头,微张薄唇,春望掰开玉坠,眼见着血珠落入石溪的口中,将碎玉一扔,咬破舌尖,低头吻向石溪,他将流着血的舌头伸入石溪口中,石溪本以为春望只是送一个热吻,却没想到口有血腥味,他忙推开春望,咽了一口血水,惊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春望抹了一下石溪嘴角流出的血水,淡淡说道:“青虬剑灵的血是至阳至刚的,血珠做了药引,我的舌尖血却是大补的,这个是我赠你的。去吧,我准备离火。”说完,春望向后退了几步,石溪留恋地看着他,眼含流光,春望微笑地看着他,看着石溪转身毫不犹豫地跃进了药潭中,如石落水中,已无踪影。
春望祭起青虬剑,双手高举过头,指天念诀:“大道天成去尘缘,借我离火祭法寰!”
话音刚落,只听得风起林梢,青虬剑尖现出一道剑气直冲向天空,剑气凝结成云,翻涌不定,云中隐有雷声轰鸣,春望用中指蘸了一点舌尖血点在青虬剑身,举剑挺向空中,只见云中一道闪电劈过,剑尖冒出了橘色离火。
春望凝神观察药潭,只见一阵水波翻滚,潭水开始自下向上层层绽开,一条白蛟从潭中窜出,直向瀑布上攀飞上去,春望剑指药潭,“燃!”只见离火从剑尖喷出,霎时就在药潭水面上燃烧起来,白蛟在瀑布下落的水流上来回穿梭,看见离火似乎开始踯躅不前,春望大声喊道:“小鱼,跳下来!别怕,我在这里!”
许是受到了春望的鼓励,白蛟开始下行飞向潭中。离火与潭水颜色相近,白蛟一接近离火,便发出了嘶吼声,春望看见白蛟的鳞片开始变得发红,蛟腹处鳞甲有一道红线在缓缓流淌,他的心一痛,血珠开始分离蛟体了。
妖性狡猾,似乎知道离火的厉害,逡巡不进,想要回身逆瀑布而逃,春望知道石溪元神在控制白蛟,便走到潭边,离石溪近一些,向他喊道:“小鱼~~血珠已经起作用了,你快控制它跳下来!离火不可覆水过久。”说到最后一句,春望有些气弱了,白蛟的鳞片在一片片剥落,血滴随着瀑布水冲进潭里,他的小鱼,一定很痛很痛。
听到了他的呼喊声,白蛟极其不情愿地转过了身,一步步地顺流向潭中扑去,临跳入潭中的那一刻,春望看见白蛟向着他点了下头,便长啸一声跳了下去,那一瞬间,春望看到白蛟的血从口中顺着蛟须如注般流下,他心疼得发抖,眼泪开始止不住地流下来。
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从潭中传来,白蛟在离火上翻滚,弓着身子摇摆,鳞甲片片飞溅,片片有如血刃,四处飞溅。
春望躲也不躲,就静静地站在潭边看着,几片鳞甲从春望耳边擦过,一片刮伤了他的脸颊,斜飞出去,一片飞向他的眼睛,春望用手拨开,顾不得划伤的手指。他的注意力都在石溪身上,眼睁睁着看着石溪剥鳞剔肉,心抖得已失去节奏,泪水滴在潭边石阶上,迸入潭水,消失在离火里。
他知道多痛多苦石溪都会坚持下去,所以他必须要陪在石溪身边。离火吞噬的是石溪的妖体,又何尝不是在烧灼着他的心?
似乎是痛得昏了过去,白蛟停止了翻滚,春望看见白蛟已成了一条血蛟,鳞片荡然无存,背上白骨森然可见,离火中散出来一阵腥臭的味道,覆于潭面上的离火在逐渐地减弱。白蛟或者说是血蛟失去离火的支持,慢慢地沉下去,春望一惊,脱下衣服就跳下药潭,他水性不好,但是如果石溪在昏迷中溺水,那会要了他的命的。
春望拼命地游向石溪,平时进水都是踌躇再三的人,如今是拼了命地在水中游。眼看白蛟即将没入头顶的时候游到了它身边,忙一把扯起蛟头,白蛟闭着眼睛,血肉模糊,春望拽着蛟头就向潭边游去,却不料一回头,看到白蛟睁开了赤目,春望忙唤它:“小鱼!小鱼,醒醒!”正要转头加劲游向潭边,却不料白骨森森的蛟尾从潭下面横扫过来,蛟头一甩,蛟尾就势将春望击向了潭边靠近山崖的石壁上,春望猝不及防,撞在了岩石上,在山洞里还未长好的伤口裂开,又被石棱划得体无完肤,一口鲜血从春望口中喷出,“小鱼....”他挣扎着想看一眼石溪,却软软地滑下来倒在了潭边草地上。
一只冰冰软软的手在抚摩着他,春望睁开了眼睛,阳光刺眼,他看不清眼前的人影,他闭上了眼睛,喃喃地唤了一声”小鱼“,冰冷的手将他的头抬起来,靠在怀中,用单薄而坚韧的腰腹挡住了阳光,春望闭着眼睛开心地笑了,是他的小鱼回来了。
他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双无比清澈的凤眼,如潭水微波,曾经吸引他想一跃而入沉溺其中不想醒来。春望伸手去抚摸那张泛着浅浅梨涡的俊脸,石溪贴住他的手,轻轻地蹭着,柔声问他:”可好些了?醒来看不到你,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春望”嗯“了一声,扶着石溪站起身来,他身上血迹斑斑,一身狼藉,反而石溪穿着长袍,腰缠罗刹鞭,风流俊俏的模样,衬得春望象是个遭劫的流民一样狼狈。两人互相看看,都扑哧笑了。既而深情凝望,似乎都有千言万语要讲一样,只是又不知道如何说起。
石溪先开了口:“我随手在近边扯了些药草,揉碎了给你胡乱涂了些。用药潭的水会让伤口好得快一些,走,我帮你把后背的伤口清理一下。”说着石溪拉起春望的手,向瀑布旁分流出来的一个小瀑布流拍击出的水潭走去,这个水潭掩在主瀑布后面,紧挨着温泉,潭底很浅,旁边就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