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劫》何止连翘

3、相遇 春望初识石

　　不知道师伯这次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否则也不会请得师父下山相助，师门清规，居山清修远凡尘。所以能让山童带个音讯回来就请动师父下山的事情肯定是很重大了。下山前师父把情况略微跟春望交代了几句，大多是行走江湖需要注意的一些事项，比如什么多看少说，财不露白，不可貌相等等这些。这次师父主要是去见一位故人之子，其他的事情师父讳莫如深，只言天机不可泄露，但行莫问。
　　茶足饭饱，乐遥上人在街市牲畜场买了两匹骏马，春望不会骑马，和师父同乘一匹，另一匹马跟跑，轮流骑乘，驾马出城，直奔西南蒙乐山方向出发。
　　昼行夜歇，一路行来，沿途都有一些黑衣人接应师徒两人，喂马备粮，安排歇息。这些黑衣人对待乐遥恭恭敬敬地，说话也是悄言悄语。出现的时候总是能让人不经意间看到，消失的时候就象一缕烟，春望虽感奇怪，但师父教导他少说多看，也就没有多问。
　　第三日午时看到了蒙乐城门，远远便望见一辆宽篷马车旁有三个人急急迎上前来，师父携春望下马立定，只见前面一人青衫长袍，面带憔悴，率另二人迎风躬身行礼，朗声说道：“下官蒙州知府耿岱琼恭迎乐遥上人！“乐遥拂手，“无需多礼，前面带路。”青衫人站起忙命人牵过马车，殷勤过来相扶乐遥上了马车，春望低头一跃也跳上了车，另两人骑着马，一行几人便往城里驶去。
　　城里煞是热闹，虽然和师父一路奔波，但春望小孩子心思，吃得好睡得香，并没有觉得有多辛苦。看着街道两侧花花绿绿的商铺上，各种幌子迎风招展，春望咧个大嘴一个劲儿的笑。乐遥似乎有些累了，微闭着眼养神。
　　见春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耿知府耐着性子给春望各种讲解介绍当地的民风民俗，春望听得直发愣，眨着一双星目如听天书一般，问了一些有趣的问题，倒把耿知府笑得前仰后合。
　　进了一处宅院后，大家依次下车。乐遥下了车等春望跳下来，春望在车上没觉得如何 ，一跳下马车，却歪着脚步差点转圈倒下去，乐遥忙一把揪住了他，耿岱琼惊得忙紧走几步扶住春望，春望闭着眼叫了一声：“师父，头晕。”乐遥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捏了捏春望手上的一个穴位，揉了揉他的太阳穴，柔声说道：“睁眼吧，应该无碍了。”春望睁开眼，眨了眨眼睛，感觉确实好多了，就嘻嘻给了乐遥一个笑脸，乐遥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脸颊，说道：“想不到望儿晕车。”
　　听是晕车，耿知府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前面带路，带乐遥入正堂正位而坐，又命家仆端上热水先供乐遥和春望洗去风尘，端上热茶后速去备膳，这才屏退闲人，一脸正色地在大堂前向乐遥说道：”前两日已得游卫密报，翼王不日将至。今晨接到翼王密令，命下官在城门恭迎上人，好生安置，不得有误。“
　　乐遥微微一笑，温声说道：”此番前来，师哥已备述详细，故人之事自需有所了断。且将此子带来。“耿知府连连应声，转身唤来家仆，低声嘱咐几句后家仆应声而退。春望愣愣地看看师父，再看看耿知府，看到他俩都是沉默不语静静等待的样子，便也默声坐在一旁，心里开始反复念诵清心咒，因为他的咕咕君又在忿忿然唠叨上了。
　　不一会儿，便见那家仆带着一个小少年进来，春望注意地看了一眼，小少年看上去年纪比他要小几岁，只见他梳着双髻，黑发垂肩，身量尚显纤细，穿着一件月白麻色的短襟上衣，左衣袖肘中缠着一条金光隐现的黑丝皮条，下着同色长裤，脚着一双高腰黑色筒靴，衬得小小身量英姿勃勃，走到近前，向耿知府行礼，耿知府抬手说道：“石公子快来见过乐遥上人。”
　　少年上前一步，躬身拱手拜道：”石溪拜见乐遥上人。”乐遥说道：“免礼，坐罢。”石溪瞟了一眼旁边座椅，正好与春望盯着他的目光相遇，春望怔了一下，小少年肤色白晳犹如脂玉一样莹润，一弯柳叶眉锋如刀削，尾入鬓角，一双丹凤眼秋水盈盈，明亮透彻，眼瞳便如一颗明珠晶莹泛光，高挺尖削的鼻梁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薄唇轻抿，给人一种若有所思的感觉，看到春望定定望向他的目光，小少年垂目将头转向右侧一个空椅，便直身向春望左侧走去，
　　春望一瞥间，兀然发现小少年左侧耳朵坠着一颗珠子，甩动间莹莹珠光散发出来，配上小少年妍丽的容颜，给人一种如在画中的诡异气氛，春望越看越觉得自己失礼，却又似被施咒一样收不回目光，正挣扎间，听见师父温润的声音传过来，好似当头棒喝一般，一下子猛转过头来看向师父。
　　只见师父对小少年说道：“我与你父亲颇有渊源，当年你父亲修炼化形后经常来暮霞观与我师兄弟二人品茶下棋研习术法，你父亲与我还有半师之情。没想到他出山之后再无相见之时，故人已逝徒悲怆，我此次下山为你而来，如蒙不弃，便与我同返邛牧山居住，毕竟那也是你父亲的故乡。”小少年听罢低头不语，耿知府一旁说道：”石溪一心想报杀父之仇，但该怪不知所踪，现虽旱情已解，但此怪不除，必有后患。下官不才，竟然几次三番令此怪脱逃，惊动翼王，惭愧之至！“
　　正说间，家仆来人道，午膳已备毕，恭请贵客上席。乐遥叹了口气道：”此怪既能伤蛟，必有其能异之处，无需自轻，也罢，膳毕再议。”于是几人由家仆带路前去用膳，春望一头雾水的想知道个究竟，又逮不住机会询问师父，憋着满肚子问号加上咕咕君的吼叫，跟着大家往外走去，看到小少年，知道了他叫石溪，快走了两步，跟他并肩走着，石溪感觉到春望的挨近，低头扫了一眼春望，目光象根钩子，一下子就攫到了春望的神经，春望猛一转头，石溪又拉回了钩子，甩了春望一脸的莫名其妙。
　　“呃”，春望犹豫了一下，看到前面耿知府跟师父边走边低语着什么，“我叫春望，春天的春，盼望的望。”说完他就等着石溪回话，谁知却象叶子落到了水面上，没有任何回应，春望顿了一下，感觉咕咕君又要卷土重来嚎叫的时候，赶紧要张口接着介绍自己的身份，“石溪”，小少年咕哝了一句，正赶上咕咕君嚎叫了一声，声音明显盖过了石溪的咕哝，春望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正想组织一下语言来遮掩住自己第一次社交的尴尬时，就看见石溪目视前方，嘴角微扬，轻笑了一声，春望怔了一下，突然就想起来一句师父曾经教过的诗句“寐春风兮发鲜荣”，当时背的时候绞尽脑汁的想象不出来诗的意境，这一瞬间突然就福至心灵通了一窍，心里蓦地开心起来，迈着步子配合着咕咕君的节奏摇摆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