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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行程受阻 小卿重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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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的翼王别院一片静谧,微风拂过树枝传来树叶沙沙的声响,若不是有换班的游卫踏过院墙传来几声口令交换的声响,这座宅院犹如废弃的宅院一般死寂。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守夜的游卫警觉地直起了身看向蹄声传来的方向。从几条街外传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竟然是冲着翼王别院的方向而来。游卫抽出了挂于腰间的腰刀,腰刀上的杀气在月光下泛起了凛凛的微光。
一人一马越驶越近,后院守卫的游卫也悄然来到了前院游卫的身旁,二人做了个手势后,便伏身跳到前门的院墙上,黑色的衣服隐藏在黑色的墙瓦中,几不可辨。
马上一人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只见他滚鞍下马,从马背上抱起一团一直趴在马背上的物体,便脚步踉跄地向翼王府院门走过来。那抱在怀里的物体临近院门才能得辨,竟也是一个身形瘦小的人,男女莫辨。
只见这个人嘴里呜呜咽咽的,似是悲痛之极,听声音是个男子。他走到门前便大力用后背撞击着门环,声音沉闷的门环在静谧的夜里发出了令人心惊的金属撞击之声。
游卫轻轻跳下院墙,用腰刀搭在来人肩头,喝问道:“何人擅闯翼王府?”
来人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嘶声叫道:“快快快,求求你们救救他!我,我是耿悦商,麻烦通报一声春望、石溪、尚大哥,我是耿知府的儿子,快救救命啊!”
游卫冲墙头吹了个呼哨,留在院墙上的游卫悄然遁去。
院门开了,耿悦商抱着人踉跄着跟着游卫走到堂厅,游卫点起火烛,将耿悦商引到堂厅后的沐休室,耿悦商将怀里之人轻轻放在卧榻上,游卫看到此人分不清男女,身材瘦小,全身上下鲜血淋漓,血顺着手指头滴沥不断,似是只是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春望被几声轻轻的叩门声惊醒,他睁开眼,石溪已经坐起了身在穿衣服,门外轻轻传来游卫的声音:“公子,耿悦商求见。”春望一跃而起,跳下床趿着鞋子就开始跑到堂屋找衣服穿,石溪也蹦下来,打开门,两人跟着游卫就急急向外走。看到春望外袍有个搭扣未系好,石溪又顺手帮他整理好,春望疑惑地问石溪:“这深更半夜的,耿二搞什么鬼?”石溪摇了摇头,“我听见悲戚之声,恐有变故。”
未到沐休室便听到了男子呜咽的声音,两人急忙走进去,看到耿悦商正蹲在榻前抓着一人的手哭。听见春望和石溪进来的脚步声,便两眼发光地站起来,拉着春望的手指着榻上之人,语无伦次地说道:“春望,你快救救小卿,他,快不行了!”
春望和石溪走上前,只见榻上之人污浊不堪,衣衫上血泥混迹,看不清伤口在何处,脸上一团漆黑,耿悦商上前小心地扒开,才看出是一团长发卷着污泥盖在脸上。露出的脸正是小卿,双眼紧闭,嘴唇惨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胸腔也没有一丝起伏,似是没有呼吸了。
石溪将手搭在小卿脖颈处,仔细地按压片刻,又令游卫持烛在旁边照亮,掀开已经破烂不堪的衣衫,查看了一下全身的伤口,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身上都是棒伤?好几处骨折了。”
春望忙问游卫:“院卫中可有医者?如有速速唤来,如没有,快去院外请个医者过来~”
耿悦商一听一把拦住春望:“不可~!不可!如请院外医者,必知此为杖伤,是要报知官府的。我父亲如果知道小卿没死,必不会善罢甘休的!”
游卫拱手报道:“回春公子,院卫中有善医者,我这就叫来!”
春望连说三个“好”字,游卫退下了。
石溪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卿尚存气息,不知能不能医活。我先处理一下,等医者来了帮他接骨吧。”说完,便走到门外,唤了一个游卫去烧水送来,他找了几块纱布,剪开小卿身上泥血粘连的衣衫,善医的游卫很快端着热水赶来,和石溪一起处理起伤口,给小卿擦拭起来。
春望拉耿悦商转到堂厅坐下,询问详情,耿悦商哽了几下,喝了一杯茶水,这才开始说起事情始末。
原来耿悦商虽近女色也好南风。偏偏身在南部的耿岱琼却最恨南风,对男人断袖之癖深恶痛绝,所以耿悦商虽有此好却不敢轻易显露。直至去岁在怡香院风流时遇到了小卿。那时小卿刚被拉出来接客,因不肯卖身遭到棒打,耿悦商见他可怜便包了他一夜,只是喝酒聊天,却甚是得缘。
虽只见了一面就日思夜想放不下,想来小卿身世可怜,自小在红楼养大,受尽凌辱却不肯卖身,便将他父亲准他拜师学艺的银两偷偷拿出来给小卿赎了身。
赎身后的小卿感念耿悦商救命之恩,又无处可去,便就铁了心跟了耿悦商进了耿府,耿悦商也是爱他伶俐,便只报说自己在外面买了个小厮,而小卿自小在红楼长大,看人脸色,伶牙利齿,左右逢源这些都是手到擒来,所以让他办事也自是如虎添翼。外表主仆,内院里陪床的事情,只有耿悦商内院的人知道,知道耿二公子有此癖好的下人,也不敢乱嚼舌根,满府只瞒了耿岱琼一人。
那夜中盅之时买的两个绣球,其中一个就是准备送给小卿的,谁想自己竟是成了引魅人,糊里糊涂差点让春望和石溪送了命不说,自己也差点丢了半条命,还是师爷有见地,不知道从哪里找了点诡异的药面子给耿悦商服下,这才逐渐见好。这病的两天小卿衣不解带,悉心服侍,耿悦商感他真情,对小卿愈发爱恋。
昨天送走春望和石溪后,睡了一觉自觉神清气爽,便唤小卿烧水去沐房洗沐,小卿自然在一旁服侍。谁知热气熏蒸,欲心顿起,耿悦商便与小卿在沐房里行起了云雨之事,偏偏耿岱琼惦念儿子盅毒伤身,不及通报便去看望耿悦商,这一路行来无人敢阻,就此撞见了二人行事。
后果不用说,耿悦商虽拼死护住小卿也无济于事,盛怒之下被耿岱琼扇了几个耳光后当场昏厥关了禁闭尚好,小卿被家院杖毙后扔进了后山喂狼。
耿悦商悠悠醒来,欲哭无泪,爬出窗户找到自己内院的心腹,趁天黑跑到后山找到了小卿,还好当夜无兽类进犯,小卿被扔在沼泥中已无气息,耿悦商摸他心头尚有余温,便不顾一切地策马跑来,心中尚存一丝侥幸,春望和石溪可以救得小卿。
说完,耿悦商就泪流满面地跪到了春望面前,吓得春望赶紧把他扶起来,这时候石溪和游卫已经将小卿包扎妥当了,游卫去煎药,石溪转过来看到两人泪眼婆娑,相看无语的样子,猜到了七八分。
耿悦商双眼通红,望着石溪喃喃地问:“他还能活吗?”
石溪语音干脆:“没死透。救救看吧。”
耿悦商抖抖索索又要向石溪下跪,被石溪一脚蹬回了座上,冷笑道:“下跪有用,要医者何为?”
春望不忍,问石溪:“医者怎么说?”
石溪这才轻叹一声,慢声说道:“腰骨、肋骨皆有断骨,有断骨刺入肺中,已经将淤血放了出来,呼吸是有了。杖伤难愈,没个十天半个月,恐怕是下不了床的。”
听到小卿有救,耿悦商喜极再泣,直呼:“他受苦了,我去看看他!”
刚要摇摆着进去,被石溪一把拽住了,“血刚止住,药还没吃呢,人也没醒呢,你过去作甚?再因为你乱说话情绪激动崩了伤口,你就找块地快把他埋了吧!”
说得耿悦商气馁,又垂头丧气地坐回了椅子。游卫端着药汤进来,石溪走过去接过来,便命游卫去歇息,自己端着药碗进屋去喂小卿了。
耿悦商满眼感激地看着石溪转进去,一把拉住春望,说道:“春望,谢谢你们!救命之恩,定当厚报!”
春望忙摆手,说道:“你先不要客套。我且问你,小卿此事你准备如何处置?”
耿悦商想了一下,轻轻说道:“小卿断不能再回耿府了。我得找个可以让他养伤的地方,待他伤好后,给他寻个去处,找个营生,过平常人的日子吧。”说到此处,有感与小卿分离,内心不舍,又开始涕泪交流。
春望叹了口气,说道:“你跟我来,看一眼吧,别出声。”
耿悦商点了点头,止住啜泣,两人轻手轻脚地转进沐休室,石溪正在一口一口地喂小卿药汤,只见他用一根木片微微撬开小卿牙关,一勺药汤便迅速灌了进去,接着放下木片,轻轻按摩小卿颈部,只见小卿喉咙蠕动,药汤便吞了下去。一碗药汤下去,小卿的唇色由惨白转成了苍白,多少和脸色能分开了。
耿悦商只顾泪眼婆娑地死盯着小卿,看他那样子,春望也自感悲凉,他走到石溪身后,将手搭到了石溪肩膀上,轻轻地抚了抚,石溪感到温意,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春望的心便一动,自己是见到石溪笑容最多的一个人了,这么美好的笑容只为他绽放,心中一热,只想即刻抱住石溪好好温存一番。
正胡思乱想中,石溪站起身拉住了他的手,又用食指勾了勾耿悦商,三人忙轻轻地走出沐休室来。
石溪说道:“天也快亮了,耿公子你准备如何打算?要么你回府先去应付你爹,换个自由身能出来。小卿这里,我和春望先照顾着。本来我和春望是准备天亮出发的,现在看来一时走不了,给你一天的时间,将你自己的摊子收拾干净了,再安置好小卿。我和春望自有安排,不能为你耽搁太多时间。”
耿悦商听了连连点头,说道:“我这就回去。和我爹讨得宽恕就赶来安置小卿,你们放心,今儿个就有劳了。大恩不言谢,告辞!”
说完,就忙三火四地跑出去了。石溪拉住春望小声说道:“你先回屋睡觉去,这边我看着,折腾了一晚上没睡觉,又骑了一天的马,倒是好体力,快去吧。”说着,就拉着春望往外走。
春望挣开他,一把搂住石溪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我不走,陪着你。没人陪着睡不着。”他呼气呼得石溪直痒痒,便轻笑着妥协说:“好好好,那就陪着吧。”
两人搂着走进去,沐休室还有一张长榻摆在屏风后,两人端出来放在小卿的木榻前,石溪找了个长枕,看了一眼小卿,呼吸平稳,两人便和衣睡下了。春望特意搂过石溪,石溪轻笑:“我不能睡,要看着他。”春望“嗯”了一声,也轻声说道:“你困了叫我,换我看他。”石溪无奈地说了一声“好”,便由着春望搂着他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