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劫》何止连翘

26、救治 春望急于赶

　　春望这一觉睡得沉。榻小挤着睡怕春望不舒服，石溪就挣脱开他的搂抱，起身找了件长袍，轻轻地盖在了春望的身上。春望腿长臂也长，舒展开胳膊就搭在榻边悬着，腿也伸到了榻外，石溪又轻轻地将他的胳膊掖在了榻上，春望一丝没有惊觉，想来真是乏极了。
　　石溪走到小卿榻前，观他脸色没有那么青白了，呼吸声也有些规律了，稍稍放了心。看到小卿一条细白的胳膊露在毯子外，便抬手将毯子抻出来盖在了他的手上。可叹这耿二公子招摇在外却护不了一条性命，又可气耿府草菅人命仗势欺民。
　　窗外露出了鱼肚白，石溪支着榻栏打了个盹，一声闷哼惊醒了他，他忙抬眼看去，小卿皱着眉头一脸痛苦的表情，石溪掀开毯子，看到昨夜包扎伤口处有血丝渗出，该换药了。他趴下来轻轻地唤道：“小卿？能听到我说话吗？”
　　小卿翻了翻眼睛，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他的额头应该是撞击过什么地方，有些淤肿，眼睛受了影响，左眼只能睁开一条小缝子。眼珠子转了转，看到了石溪，嘴里张着说不出声：“石，石公子。”
　　石溪将手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嘘”的动作，接着凑到小卿耳边小声说道：“耿二公子救你来翼王府，昨晚救治时有个小创口现在需要换药了，你且安心躺着，我去寻药，莫要乱动，知道吗？”
　　小卿费劲地“嗯”了一声，眨了眨眼，石溪回头看到春望仍在酣睡中，便悄然出了房。
　　出了堂厅，找了个游卫，吩咐他寻来昨夜懂医的那个游卫再去熬药，他回到自己的屋中取了尚大哥留给他们的金创药，又折身回到了堂厅。
　　堂厅桌上摆好了早膳，他盛了碗稀粥，拿了个扁勺转进了沐休室。
　　春望转了个身仍在沉睡中，小卿一动不动地原姿势躺着，倒是听话，石溪心中暗想。
　　走到榻前，小卿看到石溪过来，似是想笑一下，但伤肿的脸做出这个笑的表情着实狰狞，石溪摇了摇头，仍又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拿起勺子便准备喂小卿喝粥。
　　”我来喂吧。“春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石溪回头看见春望坐在长榻上，冲着他微微笑着。天已大亮，光亮映得春望星眼闪亮，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
　　石溪不禁微笑着看着他，春望走过来，要端过石溪手里的粥碗，却被石溪一个迂回绕过了他的手掌，说道：”不用你。外面早膳已经摆好了，快吃去吧。“
　　春望不理他，仍要去抓那个碗，嘴里说着：”你都守了一夜了，一直没歇着，还不换我来。“
　　石溪端着碗绕来绕去就是不给他，惹得春望起了兴头，非要去抢碗，两人在小卿榻前就一来一往地过起招来。小卿眼珠子来回地转着看着他俩过招，忍不住嘶喊出了一声：”饿！“ 这一个字让两个正玩兴大发的少年一下子就定住了，石溪扑哧一声忍不住就笑了，春望也随之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没等春望笑完，石溪放下碗，抓住春望就往外面走。
　　春望被他按住穴位，拽得动弹不得，直走到堂厅桌前，石溪按住春望坐下后，咬牙切齿地凑到春望耳边说道：”不许你喂别人！只许喂我！”
　　春望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石溪的话意，嘿嘿嘿地笑了起来，抓起桌上一个小笼包，塞进了石溪的嘴里，“喏，只喂你。”
　　石溪凤眼微睨，意味深长地看了春望一眼，示威一样地捏了下春望的下巴，嚼着包子进了沐休室。春望无奈地摇了下头，“真是霸道！”他嘀咕了一句，拾起筷子开始犒劳咕咕君。
　　喝完粥，换好药，小卿的力气慢慢地恢复了几成，便又向春望和石溪诉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可怜小卿心里只是惦念着耿悦商，担心自己连累了耿二公子。石溪冷冷地说道：“你且养好伤，顾着自己的命罢。耿二公子自有爹娘养活，衣食无忧，你今后如何是好，怎么不为自己打算打算？”
　　小卿听了半晌无语，轻轻说道：“小卿自幼孤苦，若不是耿二公子为我赎身，怕也早就死在那怡香院了。这以后是断不能再见耿公子，拖累他了，病好了我就寻个地方，找个能糊口的生计，自生自灭罢了。”说着，两行清泪便源源不断地流下来。
　　春望见他悲戚，怜他伤重，赶紧打了个圆场劝道：“先别想这些了，你且把伤养好了再说。耿公子找机会就能过来陪你，他已经计划好了你将来的生计，这些昨晚已经跟我们说了，当务之急你且放宽心养好伤，其他的走一步算一步。”
　　小卿本就伶俐，听春望如此说倒是听劝，止了泪要坐起来，春望忙要去扶他，被石溪一巴掌打开他自己扶了小卿起了身，小卿忍着痛颤声说道：“多谢两位公子救命大恩，小卿这条命是你们救的，以后需要随时来取，小卿今生无以回报，下辈子做牛做马，都要回报两位公子大恩！”
　　石溪仍是冷冷地回他：“既救了你命，又何必再索你命。既然你命不该绝，必有后福。赶快养好伤，其他事情再议不迟。”说着，又扶他躺平，嘱他再睡一觉，便和春望走了出去。
　　两人转到堂厅，春望眉头紧锁，轻声问石溪：“这小卿的伤什么时候能养好？”
　　石溪仰头算了一下，说道：“内伤十日可愈，外伤怎么也要将养两月，这还是因为他年轻恢复快一些。”
　　春望看着石溪轻声叹道：“我们行程受阻，如果这耿公子不能想办法接走小卿，也不能将他置之不理一走了之呀！”
　　石溪“嗯”了一声，想了一会儿，对春望说道：“走，去书房。”
　　春望不明所以，跟着石溪就去了书房，见石溪取了砚水开始研墨，赶紧接了过来，石溪取笔蘸墨，刷刷刷地在纸上笔走龙蛇地写了几行字，没等春望凑过来看清楚，他便拿起纸对春望说道：“准备点银两给我，我让游卫去药铺试试看能不能买到这些药，妍婳姐姐教过我一些治跌打骨伤的药草，我不是大夫，但是这些药草是准错不了的。”
　　“好，我现在就去取银两。”说着，春望拔腿就跑了。跑到屋内，找到他俩已经收拾妥当的行李，弯腰从乾坤袋里取出银两时，一样东西掉到了地上，他低头一看，是师父留给他防晕马车的药瓶，心里又涌上一阵焦躁的情绪，生生耽误了一天，又晚了一天见到师父，真是欲速则不达。春望心中暗想。
　　没走到堂厅便看到游卫迎面走来，将银两交予了他，春望慢慢地走回了堂厅，石溪坐在桌前喝着茶水，若有所思的样子。春望也走到他面前坐下，石溪给他倒了一杯茶，只瞥了春望一眼，便知道春望在思虑什么，轻轻笑道：“莫急，小卿受的苦，耿二公子一时还记在心里，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他不管的。退一步讲，若这耿二真的脱不了身子来安置小卿，就暂且让他在此休养也罢了。翼王别院里总归要有人打理，有人管他三餐吃饱饿不着，时间一到，小卿自然也就自寻他路去了。”
　　春望没吭声，一手拄着腮，一手拨弄着茶杯，闷闷地回他：“也不知道师父和师伯怎么样了？尚大哥估计还没有和他们相遇，否则早就来信了。”
　　石溪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他：“且等他一日，明日我们安排好出发便是。”说完，便转进沐休室去了。
　　春望听见沐休室里传来小卿的声音和石溪冷冷的话音，似是在询问耿悦商的事情，安静了一会儿，传来了小卿的哭泣声，春望刚想进去劝慰一下，便看见石溪挂着一张冷脸出来了。看见他要往里走，一把拉住了他，拽着回到桌前，继续喝茶。
　　春望问石溪：“他怎么了？”
　　石溪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痴情种。一片树林子偏要找棵歪脖树吊死。自身难保还惦记那个话痨。”
　　这个话痨挺适合耿悦商的，想起耿二有时候絮絮叨叨的样子，春望突然想笑。
　　正想问问这小卿都说了什么，门口跑进来了去买药的游卫，背上扛着一个大麻袋，一股浓郁的药草味扑鼻而来。石溪惊讶地问他：“怎么回事？我上面写着克数，也用不着把药铺里的药都搬回来吧？”
　　游卫不好意思地回道：“小的是按公子的药方去抓药的，谁知道到了药铺一听说是翼王别院用药，这药铺老板就按着药方大把地往麻袋里装，还抓了好多公子药方上面没有的药草，说是耿府二公子特意嘱咐的，但凡是翼王别院来人抓药，药铺里有的能治跌打损伤，消肿化淤的药统统都拿去，所有花费都记在耿二公子账上。所以，银两不仅分文没花，还扛了这么一大袋回来。”
　　石溪和春望对视了一眼，冷笑道：“还算他耿二有良心。”
　　让游卫放下药袋，石溪在里面挑挑拣拣，拿了一小把药草，找了个大些的茶碗，倒了点茶水，开始揉搓起来，接着便转进了沐休室。
　　春望跟着进去，看到石溪掀开了毯子，小卿几乎赤裸地躺在榻上，胸前裹着一条纱带，上面血迹斑斑，周身上面青红紫色几乎遍布全身，原本瘦弱的身躯似是肿胀了一圈，苍白的脸上也是各种颜色杂烩，和前日见到风情万种的小卿简直判若两人。
　　看到石溪剪开小卿纱带后，将药草连汁涂在胸前一块血肉模糊的地方，从小卿忍不住颤抖的手能看出很疼。但他忍着不吭声，只是咬紧牙关全身抖着。石溪扫了小卿一眼，淡声说道：“忍不住可以喊出声来。”
　　小卿沉默地摇了摇头，看到春望一副怜悯的眼神，便挤出一点笑容对春望颤声说道：“小卿一条贱命，蒙石公子悉心照料，病好后一定要去寺庙许个愿，求得两位公子福禄永享。”
　　石溪难得地抿嘴一乐：“你去求什么？求佛？他是道士！”
　　小卿听了急忙回他：“那我就去道观许愿，只要两位恩人平安长寿，管他什么庙宇道观，我都去求个遍！”
　　说得春望也乐了，瞧着小卿一副经历风尘的样子，其实年经应该比他俩还要小，实则还是个孩子，这种孩子气的话不是急了也是说不出来的。他摆了摆手，对小卿温声说道：“养好伤罢了，好好活下去，咱们终还有相见的日子。”
　　本是安慰的话语，小卿听了却是要离别的意思，忙又泪眼汪汪地问春望：“两位公子是有要事离开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