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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相见 三年后 ...

  •   师父的药庐药香四溢,是春望熟悉的家的味道。师父的身上也是一种好闻的药香味道,春望总会有一些心浮气躁的时候,只要师父在旁边陪着,那种药香味总能让他心平气和下来,所以说,这么多年了,让春望离开师父一天,就象离了娘的孩子一样他想象不出来自己会如何想念这种味道。
      师父正在将炼好的丹药装入药瓶内,看春望举朵小黄花悻悻地走进来,淡淡说道:”邛牧山的山花可不好采,遇水即溶,倒是最好的迷药。“ 石溪走到师父面前,噘着嘴:”师父啊,山童化形了,今天我才发现。他男女不分的,送我这朵黄花插在鬓上,我又不是女孩子!“
      乐遥抿嘴:”山童虽然灵智开得较早,但山中只有你我相伴,不辨雌雄也属情理之中,既已化形,日后下山带他历练一番,自然就知晓如何分辨了。“ 春望郁郁地”嗯“了一声,往前凑了一下,闻了下乐遥身上的药香,问乐遥:”师父,师伯要那么多丹药做什么?难不成师伯开药铺生意?“ 乐遥顿了一下,放下药瓶,叹了一口气,拂袖走向门外:”望儿,陪师父走走,师父有话跟你说。”
      春望赶忙跟着师父后面颠去,穿过药庐连着大堂的长廊,走到大堂后面帘门,出了帘门正是师父后屋的青玉崖,师父在青玉崖边站定,清风拂面,长发飘逸,白袍布衫,清丽脱俗,“望儿,你师伯还有你的身世,师父一直没跟你谈过,今年你已经18岁了,再过两年就要及冠了,有些事,师父应该告诉你了。”
      春望屏息静听。
      “你师伯其实是先王幼子,当今圣上皇叔----翼王朱邗,先王最宠此子,因出生较晚,母妃早逝,而太子已立,皇权争襄,担心翼王受牵连,便托我师父收他为徒,遁入道门,因此10岁时你师伯便来到邛牧山修炼道术,远离皇室争斗以保全性命。两年后先帝升天,太子未等即位,因误食方士毒丹病重不治,临终前召翼王入宫,逼他发下毒誓,扶持太子之子朱研,即当今圣上,不得自立门户,不得招纳徒弟,不得结党营私,否则必遭天谴。那年朱研17岁,我当时9岁,见到你师伯时虽然才12岁的少年,却已经如成人一般稳重豁达,看似谈笑之间不觉荣辱,实际内心已千疮百孔,身为皇子不能享受锦衣玉食,还要忍受猜忌怀疑。那些黑衣游卫,明是由你师伯调遣,保你师伯安全,暗是朝廷眼线,监视你师伯可有反叛之心。当时朝中学士阁几位元老中,有几位鼎力追随你师伯的学士之中,有一位就是你祖父春淳之,曾是你师伯的老师,对你师伯寄予厚望,期望他能继承大统,安邦定国,成为一代明君。
      朱研即位之初,宠信大伴胡凤,大兴奢迷之风,你祖父苦谏不听,却遭人陷害,百口难辨,在朝堂上自触庭柱以死明志,你父亲为父申冤,又遭人暗害坠马而亡,丢下未及周岁的你撒手人寰。你母亲家势微薄,欲诉无门,自尽身亡,一代忠臣,家破人亡,因你祖父冤情未白,遭官府抄家,家奴遣散,子孙发配为奴,你师伯得知此事,连夜下山,把你救了出来,带回了山。因担心游卫发现你的存在,便离开邛牧山,借口修炼去了昆仑山,免得打扰到我们的生活。而我和你师伯,自师父仙逝之后,只在一起快乐地生活了几年,便自此聚少离多了。”
      说到这里,乐遥停了下来,感慨地摇了摇头,“朝堂风雨飘摇,这些年来倚仗你师伯游走四方以定乾坤,来保朱家社稷安康,朱研也随着年龄增长,懂得为圣之道,自觉你师伯忠心为朝,便也不再将他视为眼中钉,叔侄一心,倒显得江山牢靠了许多。只是,师父不知道,你师伯过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人生苦短,不觉已至而立了。”
      春望听罢,沉吟不语。突然得知自己的身世,他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喜的是,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家承何处,虽是剑灵转世,但也算生于世家;悲的是,家破人亡,举目无亲。好在这么多年,师父兼父兼母,照顾他从一个啼婴长成少年,师父可谓操碎了心。他抬眼看了一下师父,乐遥脸有戚色,远眺山景,他突然感悟到师父这么多年开心的时候极少,在涕淜城那几日虽然行色匆匆,却好象是十几年来他看到师父笑的最多的几天,虽然有时候师父对师伯明嗔暗怪的,但脸色都是温和泛着笑意的,离别那天师父暗暗神伤的样子还留在他的记忆里,回山后那几日他有些想念石溪,偶尔会怔怔地发呆,师父呢,也是偶尔怔怔地立在青石崖边极目远眺,想来师父也是很思念师伯的。要是师伯和师父朝夕相处在一起,石溪也在身边,哪怕在山中千年,也会是神仙一样快活的日子吧?
      春望想劝劝师父,却不知如何开口,正犹豫间,忽然山中回响起清脆的铃声,叮叮叮地回响一片,“有人闯入结界了!”春望一惊,正要转身去看何人闯山,却见师父一把拽住他,抿嘴笑道:“是你师伯来了。”
      十一、走天涯
      清洙与石溪穿过结界时故意触动了结界灵气,荡到了观里,算是给乐遥带了个好。他俩晃悠悠地往上爬,看到山童揸着翅膀立在山阶上,看到清洙,叫了一声,化成了白衣鹤发少年,发髻上扎着几缕轻羽,衣袂飘飘的样子,倒有几分仙气,清洙哈哈笑道:“你这只笨鸟,我以为我和乐遥得道升天了你也不能开灵智化形成人呢,没想到现在倒是一副人模人样的,你说你说,偷吃了小九多少仙丹?”
      山童有些懊恼:“上人,我都晚了几百年了才成形,您不安慰我,还取笑我。”清洙走到山童面前,用手捏着山童下巴,一副轻浮的样子看着他:“瞧瞧,小孩子长得蛮清秀的,虽然化形晚了些,相貌倒是随了小九几分姿色,罢了罢了,看在你这几年奔波传信的份上,一会儿本道赏你几粒丹药就是了。”山童伸了伸舌头,扭开脸,看到清洙身后的石溪,露出一副夷色:“哟,这是谁呀?”
      “喂,山童,别乱说!”身后传来春望低沉的声音,山童扭身一看,春望微笑着在他身后站着,笑盈盈的看着石溪,山童心里有点不高兴,又不敢跟春望顶嘴,就“哼”了一声,化形飞走了。
      乐遥在后面高处山阶上站定,望着清洙,面带笑意,抿嘴不语。清洙歪头笑望乐遥,冲他眨了眨眼,一副痞样。乐遥恍然回到了少时,少年翼王每次上山时忍住沉重的思绪,对着迎接他的乐遥和师父摆出欢快的笑颜,即使他在山下痛哭过的眼睛泛着红血丝,也不会让乐遥和师父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的不安。这就是他的师哥,当今祁国的翼王,为了他想保护的人,负重而行,从不言败。
      可是自己就是喜欢这个人,乐遥抑制不住心里荡出的欢乐,噗哧一下笑出声来,向清洙招了招手,清洙乐颠颠地跑上前去,经过春望时不等春望行礼,便顺手捏了捏春望的脸蛋,“免了”声跑过去了,春望的脸蛋红了,抬眼扫了石溪一眼,今天刚做了个跟石溪有关的梦,就见到本尊了。
      三年没见,石溪身量见长,不再单薄,宽肩窄腰,头发黑如瀑布一般披散在肩,一身皂衣显得干练挺拔,脸蛋变得瘦削了些但棱角分明,丹凤眼让人望去如秋水一般深不可测,白晳的脸上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正抿着嘴笑着看他呢。
      见春望象个大姑娘一样羞红着脸站着偷看他,石溪忍不住抿嘴想笑,三年前的春望身量只比他稍大一圈,那时候他俩差了有半头,现在春望看上去虎背熊腰,目测还是比他个头仍要高一些,脸形变得圆润了许多,剑眉星目,那颗眉间黑痣已经消失了,鼻若悬胆,嘴唇丰厚饱满,英气迫人,真是一位令人过目难忘的美少年。
      见乐遥和清洙二人往山上走,石溪走向春望,春望稍稍恢复了平静,冲石溪一 笑,”走,带你转转。“
      一下午的时光,春望带着石溪在邛牧山中东逛西走,互诉离情。比起昆仑山,邛牧山算是小巫见大巫了,这三年里两人虽然不见面,消息还在能从清洙师兄弟口中打听出来,听到石溪已经能够完全压制妖性的消息,春望很高兴,又听到石溪谈到妍婳,以及将耳坠送给她的事情,春望既为有人照顾他而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小小的失落,情绪忽冷忽热,五味杂陈。
      两人坐在山顶临崖的一块山石上,沐风临渊,谈起此次清洙上人带他上山的目的,春望问石溪:”你怎么想的?“
      石溪嚼着随手摘下的一根草棍,望着深渊对面密密麻麻的树林,一望无际的密林随着山风呼啸而过,层层起峦,如波涛一般漫延无尽,曾经他与父亲也一样在山林中围坐观望这种熟悉的景象,无忧无虑的他,以为生活就是这种天长地久,一成不变地过着。谁料世事无常,熟悉的日子终会有变成回忆的一天,这使得他学会了珍惜一切他所熟悉的人,便如身边这个曾经与他一起浴血报了杀父之仇后差点坠入悬崖的少年人,想起两人吊在悬崖边狼狈的样子,他轻笑了一声,转头看着春望,轻轻地犹如说着一个能够留下烙印的誓言:“你留我留,你走我走。”
      山风呼呼地吹过,两人的长发交织缠绕,在颊边飞舞,石溪的长发拂过春望的脸颊,带来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一如当年悬崖边相拥时春望嗅到的味道。那是属于石溪的味道,让他有种别样的感觉。他似乎没有太听清石溪的轻语,却又听得异样清晰,不知道如何掂量这句话的重量,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有放眼望向叠峦层峰,那里似乎有什么未知的事物在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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