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后传之重回后宫》乔雨今

20、西陵之行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紫禁城中春暖花开，莺歌燕舞，蝴蝶纷飞。玉涵在御花园散步，不知怎的，转到了她与怡萍第一次相遇的那片桃树林。桃花树下，玉涵依旧可翩然而舞，不过这次却没了当年在旁观看的小顺子，年轻貌美的怡萍。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令妃在挑花树下正在感伤，宫女夏欢忽来报：“娘娘，翊坤宫的忻贵妃不行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原来，皇上听闻忻嫔病危，心中挂怀，又复升她为忻贵妃，为其冲喜。
　　令妃听后黯然神伤：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要离我而去？她随即去翊坤宫探望忻贵妃。
　　忻贵妃躺在床上，面色憔悴，见令妃坐在床边流泪，安慰道：“别哭，我就要到天上和我的孩子们团聚了。”令妃更是难过，“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若不把永璐托付给你，也不会连累你于此，对不起，对不起……”
　　忻贵妃道：“一直以为你怨我照顾永璐不利，今天听你这话，死也心安了。”令妃一惊：“颖嫔上次来时，没和你讲过吗？”
　　忻贵妃微笑道：“我这儿除了你，还谁愿过来？”令妃更奇：“我在牢狱之中曾托她过来看你，她没来么？”忻贵妃摇头道：“颖嫔一直未来过，你叫她来有事吗？”令妃冲她笑道：“没什么，你安心养病吧，别想太多。”
　　“你的路还很长，我有几句话想嘱咐你，”忻贵妃慢慢伸出手，拉着她手道，“你现在得意了，但要记住，万事万物，浮浮沉沉，未有定数。要心怀慈悲，以德报怨，切不可一叶障目，损人利己。以后事事小心吧！”
　　从翊坤宫出来，令妃心中沉重，忻贵妃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荡……

　　回到延禧宫，春儿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她见玉涵回来，立刻起身迎上去，“哎呀，你可回来了，害我好等。”
　　玉涵心情不佳，径直走进屋子，“找我干什么？”春儿笑道：“来来来，快坐下。我知道你入宫时日久，一定积攒了不少宝贝吧？”玉涵问：“你问这干什么？”
　　春儿挠头道：“你知道我入宫时日短，没攒什么东西。我师傅要金盆洗手，退隐山林了，我想送份厚礼。可平常物饰，他怎么看得上眼？我又不能再偷东西，所以……”
　　玉涵接口道：“所以你就来我这里抢了？”春儿赔笑道：“这不算是抢，顶多是借花献佛。”玉涵无奈道：“小贵子，带她去挑吧。”
　　春儿随小贵子进了内堂，挑了几件出来了，“玉涵，谢谢你了，礼物算你一份儿，我师傅看了一定高兴。”玉涵笑道：“鲜花送美人，宝剑赠英雄，这些东西能得到你师傅的赏识，也是它们的福气。”

　　自从怡嫔死后，庆贵妃一直心中惴惴。她以前和怡嫔做过那许多坏事，恐怕终有一日会被令妃知晓。她暗自思量，自己虽是贵妃，可无子嗣，且年长色衰，早晚会被令妃打压。与其这样坐吃山空、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此时，她需要扶植新人来平衡令妃，巩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庆贵妃知芳贵人虽为令妃结拜姐妹，可心中一直不服她。芳贵人曾与怡嫔有些交情，也和她干过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于是乎，芳贵人便成了庆贵妃扶植的不二人选。
　　一日，庆贵妃到秋岚苑拜访芳贵人。芳贵人受冷落多时，幽居在此，见庆贵妃到来，很是奇怪，“庆姐姐真是稀客，不知姐姐来访所为何事？”庆贵妃道：“姐姐见芳妹妹在秋岚苑悠闲自在，很是羡慕，过来打扰，还望妹妹勿怪啊！“
　　芳贵人道：“姐姐说笑了，妹妹在这里受冷落多时，都没什么人过来拜访，今日姐姐来了，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庆贵妃道：“姐姐知道，怡嫔在时，妹妹与她也很是交好，现在她去了，妹妹定是要伤心难过了。”
　　芳贵人垂首道：“过去的事，姐姐何必再提。那怡嫔行刺令妃，犯了大罪，我又岂能再与她为伍？”庆贵妃叹道：“想当年，我也受了她的蛊惑，认贼为友，现在后悔的不行。我们两个也算是同病相怜啊！”
　　芳贵人点头道：“姐姐所言极是，那种恶人，我们就不必再提了。”庆贵妃叹道：“妹妹幽居秋岚苑已有多时，妹妹如此绝代佳人，受此冷落，真是可惜了。”芳贵人道：“这还能有什么办法？后宫佳丽三千，我又算得上什么？”庆贵妃道：“妹妹不要妄自菲薄，你缺的只是个机会。”
　　芳贵人道：“现今令妃独宠后宫，我又岂敢与她争宠？那怡嫔是何等厉害的人物，还不是败在了她的手下。”庆贵妃鄙夷道：“怡嫔是不能生养，被皇上嫌弃了。可妹妹你就不同了，貌美如花，柔情似水，想当年，皇上为了你，把皇后都给废了啊！”
　　芳贵人听她提起自己当年得意之事，微笑道：“姐姐抬举了，芳儿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怎么敢奢求？”庆贵妃道：“命运可是靠自己争来的，只要妹妹愿意，姐姐自当帮你。”芳贵人心头一喜，她抬眼望着庆贵妃，“若能受皇上恩泽，妹妹岂能不愿？以后芳儿唯姐姐马首是瞻。”
　　庆贵妃笑道：“如今后宫，令妃与利贵人圣恩日隆，又有许多新进的小主得势。妹妹若要得宠，一面要打压令妃与利贵人，一面要出其不意，博得皇上欢心。我们这么做……”庆贵妃在芳贵人耳边低声耳语，芳贵人听后大喜，按她的话去做了。

　　过了几日，宫中忽传，芳贵人的玲珑宝塔失窃了。玉涵奇怪，见春儿来访，便问：“你听说了么？芳贵人的玲珑宝塔丢了。”
　　春儿不屑道：“早知道，是我偷的。”玉涵一惊：“你偷它干什么？”春儿摆弄着桌上茶花道：“送给我师傅呗。”玉涵气道：“你把整个延禧宫搬给你师傅我都没意见，你怎么可以又去偷东西！”
　　春儿见玉涵生气，大笑道：“哈哈，我逗你玩儿呢！什么玲珑宝塔，我从来没见过！”玉涵无奈道：“这玲珑宝塔是芳贵人刚入宫时，皇上赏给她的珍宝，那时还没你呢！”
　　春儿笑道：“我知道，这宫里若是丢了什么东西，你们肯定第一个想到是我，对不对？”玉涵严肃道：“还笑，不知道着急。”春儿满不在乎，“我心胸坦荡，才不着急呢！”
　　玉涵道：“依我看，此事没有那么简单。”春儿忙问：“怎么样？”玉涵道：“我前日在御花园看到芳贵人和庆贵妃在一起，她俩都曾与怡嫔有过勾结，她们搅在一块儿，肯定没好事。”
　　春儿道：“拳头打过来，接招便是。”玉涵摇头：“不论怎样，我都不希望和芳贵人起冲突。”春儿奇道：“为什么？”玉涵见屋中无人，凑到她身旁道：“给你将个故事。”说着，便把她是如何与柳云卿合谋，利用芳贵人算计皇后的事跟她讲了。
　　春儿见玉涵对芳贵人心存愧疚，安慰道：“你也不必难过，有所求才会被人利用，愿者上钩，这不怪你。”
　　玉涵道：“她不会平白无故丢了宝物，此事定有蹊跷。我明日要随皇上去西陵祭祖，你在宫中万事小心，遇事不要莽撞，等我回来商量。”

　　此次能随行西陵，玉涵很是高兴。她早早准备好新衣与银两首饰，打算带给柳姐姐。大队行了两日才到西陵，到达时已近黄昏，玉涵在行宫安置妥当，见夜深了，便换了衣服，偷偷潜出行宫，按春儿给她画地图找到姐姐住处。
　　见屋中漆黑，心道是姐姐睡下了，她敲门，无人答应，轻轻一推，门却吱呀一声开了，原来柳萧还未回来。玉涵见不近不远处佛堂灯光亮着，心下好奇，便走过去查看。
　　玉涵人未近佛堂，可里面凶神恶煞般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快抄！今晚不把经书抄完就不准睡觉！万岁爷明早过来拜祭，要是耽误了，你怎么担待的起？”
　　玉涵凑到窗边往里望去，那咒骂之人正是宁嬷嬷，而抄经之人竟是柳姐姐。原来，经常照顾她的胡嬷嬷因为年纪大了，在春节之后就回家乡去了，故柳萧又常常受到宁嬷嬷的刁难。
　　柳萧听她说皇上要来，抬头自言自语，“皇上？”烛光下，她的眼神熠熠发光。宁嬷嬷鄙夷道：“哼，贱人，还想见皇上么？死心吧，明早去后山给我挖石头去！”
　　柳萧低下头，满面伤感。她已经近十年没见过皇上了，刚才还想趁他来拜佛之时偷偷瞧上一眼，可宁嬷嬷连这机会都不给她。
　　适逢皇上到来，宁嬷嬷自然就想到了先皇后主子，想到皇后生前因为柳萧忍气吞声，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她拿起竹棒在柳萧身上重重打下，边打边骂：“贱人，快抄，净偷懒！”
　　玉涵本想等那嬷嬷走了再进去找姐姐，但她在外面实在看不下去了，用脚踹开房门，大喝一声：“住手！”宁嬷嬷见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个人来，大惊：“你是谁？”玉涵大步冲进堂内，夺下她手中竹棒，向她打去，“你敢打她，我打死你，打死你！”
　　宁嬷嬷连声呼救：“来人呐，救命啊，救命啊！”西陵本就守卫森严，皇上到来，更是加强了侍卫巡逻。外面一队卫兵听佛堂内有异动，即刻冲了进来。宁嬷嬷跑过去大呼：“快！快抓住她！”
　　领头队长傍晚时候在不远处迎接圣驾，是见过令妃的。他见宁嬷嬷所指女子气质不凡，似曾见过，走上前，映着灯火仔细看去。令妃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跪地忙呼：“奴才参见令妃娘娘。”
　　屋中众侍卫见队长如此，也齐齐跪下磕头，“奴才参见令妃娘娘。”宁嬷嬷呆立在那儿，望着令妃，见屋中人都跪倒，她也不情愿地跪下，“老奴参见令妃娘娘。”
　　柳萧也跪下道：“参见令妃娘娘。”令妃见姐姐跪下，很是不忍。她转头指着宁嬷嬷道：“她的佛经，你替她抄，今晚抄不完就不许睡觉！”说罢，拉起柳萧离开了。
　　二人回到柳萧屋中，玉涵拉着柳萧手难过道：“姐姐，你受苦了。”柳萧微笑着看着她，“姐姐不苦，见到你真好。”玉涵气道：“姐姐，那个恶奴敢这么对你，看我明日罚她！”
　　柳萧微笑着摇头道：“她也有苦衷，你不要怪她。对了，你是随皇上过来拜祭的吗？”玉涵点头道：“是啊，姐姐，我安排你和皇上见面好不好？”
　　柳萧大惊摇头，“不，你不要管我，我在外面偷偷望他一眼就好。”玉涵急道：“我真不明白，你这么爱他，为什么不肯见他？”柳萧仔细打量她，“我们不说这些，玉涵，你过得怎么样？快给姐姐讲讲。”
　　听她这么问，玉涵忽地想起云卿，眼圈立马就红了，“姐姐，对不起，柳大人他……”
　　柳萧刚刚见到玉涵，心头高兴，也忘了弟弟的事，这时才想起，“别哭，别哭，这事我在家书中知道了，不怪你，别哭。”说着，拿出手帕给她拭泪。
　　玉涵道：“姐姐，都怪我，怡嫔是要对付我的，可连累的柳大人和婉妃。”柳萧叹道：“这都怪我，没有替云卿好好考虑，才酿成大错。”
　　玉涵见她伤感，转移话题道：“姐姐，你和皇上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能化解，难道真的要死生不复相见么？现在是天赐良机，让我为你们筹划如何？”
　　柳萧急道：“千万不可，玉涵，听姐姐的话，千万不要在皇上面前提起我！”玉涵难受道：“你在这里受苦，我怎能放心，姐姐，我们想个办法回宫吧。”
　　柳萧抚摸她头道：“傻妹妹，我又不是神仙，怎么能想回去就回去。你在宫里过得好，姐姐就高兴了。”玉涵摇头道：“不，姐姐，我明日就找皇上求情，叫他赦你回去。”
　　柳萧急道：“你怎么不听话呢，你若是敢提此事，我就一头撞死！”玉涵见姐姐真的生气了，忙道：“姐姐，你别生气，我不敢了。姐姐你看，我给你带来好些东西。”
　　柳萧道：“上次你就托人带了许多，这次又有这么多，我怎么用得完？”玉涵问：“姐姐，你见过给你送东西的那姑娘了？你觉得她怎么样？”
　　柳萧点头道：“嗯，见过了，人倒是很机灵。对了，她的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玉涵笑道：“说来真是好笑，最后皇上造了个假玉玺，把罪责替她担了过去，哈哈！”
　　柳萧又问：“她现在如何？”玉涵笑道：“她现在是利贵人，我想，过几个月，就该是利嫔了，哈哈！”柳萧“嗯”了一声，她虽然面上含笑，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玉涵夸道：“她很是仗义，我在牢中，她还救过我呢！”柳萧提醒道：“你要小心，不要又像怡嫔那样，又是一条咬人的毒蛇。”
　　玉涵道：“不，她们不一样，春儿是极好的人，她不会害我的。”柳萧摇头道：“你呀，怎么还这么幼稚，防人之心不可无。”玉涵笑道：“知道了，姐姐。我跟你讲讲我是怎么向怡嫔报仇的吧！”
　　姐妹俩叽叽咯咯地聊了一晚，到了卯时，玉涵才不舍地回去。
　　祭祖大典顺利举行，从泰陵出来，皇上一行人到佛堂诵经祈福。柳萧躲在远处，望着皇上的仪仗队，望着那个身着龙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张模糊不清的脸。
　　仅此一见，柳萧已流下泪来，似乎等待十年是值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