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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打草惊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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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晚上,怡嫔到了寿安宫,惠妃见她来访,皮笑肉不笑道:“呦,怡嫔,你不在冬瑾苑好好歇着,怎么有闲心到我这里来呀?”
怡嫔笑道:“我来看你大祸临头了。”惠妃哼道:“不能生养的是你,我可活得好好的呢!”怡嫔道:“我们两个一起告的令妃,你觉得她会放过你么?”
惠妃不屑道:“哼,她又能抓到我什么把柄?”怡嫔冷笑道:“她与柳云卿私通之事,多半是紫珊胡编的。紫珊若是被令妃捉去,临阵倒戈,皇上岂不是要治你个污蔑之罪?”
惠妃道:“你吓唬谁呀,我顶多是受她蒙蔽,你才是污蔑令妃呢!”怡嫔笑道:“紫珊若是受了令妃利诱,到时候她说些什么,也未曾可知了。”
惠妃心头一怕,“嗯,你说得也有些道理,我这就灭了她,看她怎么胡言乱语!”怡嫔笑道:“杀人灭口只是下策,嫁祸于人才是本事。”
惠妃笑问:“怡姐姐有何高招?”怡嫔拿出一个药丸,低声对她道:“你把这个骗她吃了,再叫她到令妃那里办差。事后你就说是令妃对她告密怀恨在心,杀人灭口。”
紫珊最是讨厌,她见怡嫔和主子神神秘秘地进了内室,知她们有要事相商,心下好奇,偷偷扒到门外偷听。当听到怡嫔和惠妃商议要杀自己灭口,心中大骇,转身便逃,在转弯处,却和过来送茶的小青撞了个满怀,茶壶、茶杯乒乓而落。
紫珊知逃命要紧,没有细看,爬起来便朝外面奔去。怡嫔和惠妃听到外面响动,出来查看。见小青跪正在地上收拾散落茶具,惠妃问:“怎么回事?”
小青撅嘴道:“娘娘,刚才紫珊从里面慌慌张张地冲出来,正撞上了我,您瞧,都洒了。”怡嫔和惠妃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呼道:“不好!”惠妃呼到:“来人,快来人,把紫珊给我抓回来!快去找,快去!”
众奴才在寿安宫中一通好找,可怎么也没见紫珊踪迹。怡嫔气道:“哼,狗奴才!竟让她给跑了!”惠妃也急得在屋中来回踱步:“我再派人到外面找,一定要把她找出来。”
怡嫔拦道:“慢着,你说她从你这里逃了,会去什么地方呢?”惠妃问:“在宫中躲起来,还是出宫?”怡嫔道:“我猜她不是回了内务府,就是去了延禧宫。”
惠妃恍然大悟:“你说的对,我这就派人在那两个地方等着,定要捉到这个狗奴才!”
从寿安宫逃出来,见外面乌黑一片,紫珊更是害怕。她想回内务府找叔父求救,可这么晚了,叔父估计已经出宫回府了。她心中思量:惠妃要杀我,就算是叔父在,也不敢得罪惠妃呀。
心下正是烦躁惊惶,忽地想起令妃:对,此刻只有她能救我了,令妃一直想找机会向惠妃、怡嫔报当日一箭之仇,我若是能帮令妃指证怡嫔她们故意陷害令妃,她定愿保我不死。
主意已定,紫珊即刻朝延禧宫放心飞奔。
紫珊到了延禧宫门口,正巧碰到溜出来赌钱的小贵子。她知小贵子是令妃的心腹太监,仿佛遇到了救命稻草,忙跑过去,“贵公公,惠妃要杀我,你快救我,带我进去见令妃娘娘!”
小贵子如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这不是紫珊姐姐么,出什么事了?”紫珊抓这他胳膊急道:“我知道惠妃她们诬陷令妃娘娘和柳大人的事,她们要杀我灭口。贵公公,你快带我见娘娘,我愿帮娘娘指证他们。”
小贵子明白紫珊来意,向四周望了望,问道:“紫珊姐姐,你来可有人看见?”紫珊道:“我是偷跑出来的,没人看见。你快带我去,惠妃要杀我!”
小贵子道:“紫珊姐姐,娘娘去御花园赏雪了,要不我带你过去?”紫珊点头道:“好,贵公公,你快带我去。”小贵子道:“嗯,紫珊姐姐,你随我来。小心点儿,别叫人瞧见了。”
小贵子将紫珊领到御花园一处幽静所在。紫珊见四下并未人迹,奇道:“贵公公,娘娘呢?”小贵子将食指放在口边,“嘘。”他凑到紫珊耳边,轻声道:“娘娘在宫里呢。”紫珊知道自己上了当,可已经太迟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已刺进她的胸口。
紫珊倒在雪地上,鲜血不住地流了下来。月光将她的脸映得极其恐怖,她圆目怒睁,瞪着小贵子道:“你,你……”话未说完已咽气身亡。
小贵子俯身蹲下,用她衣服擦干匕首血迹,又插到右脚靴筒中,检查了一下四周,这才离开了。
小贵子本性善良,他本不愿如此,可他知道,紫珊倒戈,必定会把颖贞一起供出来,到时颖贞遭难,为了保她,小贵子也只能如此了。
次日清晨,红日照样升起,晨曦把银装素裹的紫禁城映得更加美丽壮观。这座宏伟的建筑,见证着流逝的一切,它不会为胜者兴叹,也不会为小人物悲哀。
用过早膳,小贵子在令妃身边道:“主子,女官紫珊昨晚在御花园被刺身亡了。”令妃一惊,“嗯?怎么回事?”
小贵子俯身道:“奴才听闻昨晚寿安宫那边儿一直在找紫珊,估计是他们做的,是要灭口了。”令妃叹道:“唉,她们还是比我早了一步。”
小贵子也叹道:“娘娘,紫珊一死,柳大人案子的线索可就断了,您以后想要翻盘可就不易了。”令妃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良久,令妃忽问:“最近怎么不见颖儿,她在忙什么?”小贵子被她这一问心头一惊,“没忙什么,不太清楚。”妃“嗯”了一声,“怡嫔的景阳宫空出来了,我昨晚已向皇上请旨,你通知颖儿搬到那里吧。”听令妃这么说,小贵子心中一酸,“嗻。”
惠妃和怡嫔找了紫珊一夜也未见所踪,清晨忽闻紫珊已死,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惠妃高兴道:“太好了,这狗奴才终于闭嘴了。”
怡嫔沉吟道:“她是被人用匕首刺死的,真是奇怪,宫里除了我们还会有谁要害她?”惠妃哼道:“那奴才平日飞扬跋扈惯了,在宫中树敌太多,有人想她死也不足为怪。”
怡嫔点头道:“不论如何,这个隐患终于除了。”惠妃忽冷冷对她道:“怡嫔啊,紫珊已经死了,你没什么事就别赖在我这儿了,回去吧。”
怡嫔心中暗骂她是势利小人,但也没再言语,只瞪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冬瑾苑时,却发现有一人已在那里了。怡嫔冷冷道:“怎么,来看我落魄?”令妃道:“对,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怡嫔冷笑道:“哼,紫珊死了,你不能把我怎么样。”令妃哼道:“要对付你还用得着她么?我有的是办法。”她在冬瑾苑客厅转了转,转头对宫女夏欢道:“哎呀,冬瑾苑可真暖和,通知内务府,从今天起停止这里炭火供应。对了,这里的吃食太多,叫内务府不要送了。”
怡嫔瞪了她一眼,“哼,你就会这些么?真的让我小看了,还有什么招儿都使出来吧。”令妃笑着走到她身边,“好的呀,姐姐。”说着,不知从哪拿出一支锥子朝她胳膊刺去。“
怡嫔叫了一声,“哎呀!你敢扎我!”令妃笑道:“我扎你了么?谁看见我扎你了?”怡嫔气道:“令妃,皇上虽将我迁至这里,可我封号未降,还是怡嫔,你这么对我,不怕我向皇上告状么?”
令妃狠狠道:“皇上对你恨透了,说这辈子都不想见你了,死心吧!不过妹妹我呢,倒是时刻惦记着你。放心吧,以后我会每天过来看你,看你过得怎么样了。”说着,走到她身边,又用锥子刺了她一下。
怡嫔气道:“令妃,你别得意,论智谋,你怎比得上我?我今日败了,不是斗不过你,只怪我运气太差!”令妃笑道:“是么?我告诉你,我不会再给你翻身机会,我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好等死吧!”说着,她走出门去。
怡嫔坐在屋中,气得不行,忽狠狠道:“令妃,我敬重你是个对手,真不想让你这么轻易死去,可我没办法了,是你逼我的,准备受死吧!”
当晚,已过午夜,怡嫔换好夜行衣,潜入延禧宫。玉涵一人躺在床上,忽听卧室房门咯吱一声开了,心下惊觉。怡嫔蹑足走进屋中,掀开幔帐,小心从怀中抽出匕首,向床上之人猛力刺去。
忽然,两枚钢镖从床上嗖地飞出,怡萍一惊,身子向上跃起,两枚钢镖先后擦着她脚底飞过。却听“哎呦”一声惨叫,怡萍飞在半空的身子一斜,重重落在地上。原来,她虽躲过那两枚钢镖,但没躲过玉涵用另一只手同时发出的一支银针。
怡萍倒在地上,身体轻微抽搐,“你,你怎知我会来?你知道我会武功?!你好毒,暗箭伤人!”玉涵叹道:“你既然能瞒过我眼毒害舒兰之子,功夫自然不在我之下。我不出奇招怎能赢你?”
其实,早在玉涵听怡萍弹筝时就觉她琴音铮铮,有金戈铁马之声。若非指力强劲之人是弹不出此境的,那时玉涵就怀疑怡萍会武功。后来知是怡萍害死了舒兰的小皇子,玉涵就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早早便有了防备。
怡萍却忽地挣起,猛扑向玉涵。玉涵没料她还有余力,先是一怔,后侧身想要避过。但怡萍来势迅雷不及掩耳,玉涵的右胳膊已被她抓住。她胳膊猛甩,想甩开怡萍的身体,可怡萍始终死死拽着她,神色恐怖。玉涵又是害怕又是着急,用足使劲儿朝她身体踢了几下,左手挥掌朝她侧颈劈去。
怡萍中了银针,身体本就疲力。刚才她这一扑已然是用尽毕生之力,被玉涵这么一劈,她顿觉眼前天旋地转,抓着玉涵是手顿时松了,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一颤,随即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玉涵挣开她的抓缚,却见自己右手手被已然被她抓出了两道血痕。她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从袖口摸出一包银针,道:“这些银针是我在翊坤宫永璐死亡现场收集的,一直留着,今晚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怡萍忍痛苦笑:“我运气真差,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真应早早杀了李太医,否则,也不会落至如此。”玉涵怒视她道:“不是你运气太差,是你作恶太多。”
玉涵坐在地上,调理呼吸,她忽问:“我自觉没做过对不起你之事,就算知你作恶,也是一再忍让,你为何要屡次置我于死地?”怡萍躺虽在抽搐,但神智还算清醒,她口中喃喃:“你不死,他永远不会死心。”
玉涵一惊:“你什么意思?”怡萍奄奄一息,面色痛苦:“还记得在燕平亭上,你问我的,那个,那个问题吗?”玉涵也想起了,问:“你当年为何会假意与我交好?”
怡萍眼角流下泪水,此时她已心力交瘁,声音越来越小,“第一晚,他,他抱着我,梦中喊得却是,你,你的名字……”
原来当怡萍得知皇上心爱玉涵,此后便假意与她交好,模仿其衣着打扮,兴趣喜好,以博圣宠。皇上一句梦语,成就了怡萍这个强劲的对手,也促成了她悲剧的结局。
怡嫔就这么死了,在紫珊遇害的第二晚死了,被令妃亲手杀死了。其实在当天早上得知紫珊死讯,令妃便做出一个大胆决定。她知怡嫔生性谨慎,紫珊一死,她二人现在都是无棋可走,若是静观其变,难免会让怡嫔抓住可乘之机,故才设狠计逼她就范。
令妃次日将怡嫔行刺之事禀报圣上,怡嫔因行刺皇妃罪剥去封号,皇帝念其旧情,厚葬。
紫禁城的冬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