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3 ...
-
大巴车跑了四十分钟,在一处青绿色的山脚下停住,学生们叽叽喳喳从车里下来,周贺指挥干事先组织好在山脚下同学登山,他则和干事们一起先行从公路乘车上山,把物资和设备直接卸到山顶已经订好的旅社。
百十号人的队伍在上山台阶上长长一串,因为本次登山人数较多,北崮山又是新开发的一座山,登山协会的干事基本上都在维持登山纪律,防止有些同学掉队失去联系,气氛不免有些紧绷。
周贺他们安置完,从山腰穿进来,正好大家在山腰平地上休息。周贺一加入进来,气氛便活跃起来。
“周学长,听说雅思你考了7.5分,你是怎么学的呢?”一个女孩子娇滴滴地问。
白鹿原本在远离人群的角落里,听到声音后不由自主望了过去。
还没等周贺回答,一个男孩子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回答,“因为老师教得好呀。”
这番回答引起了所有人大笑,发言的女孩子追着那个男孩打,“王豆豆,你真是讨厌死了!”
周贺也不板着脸,和大家一起笑,白鹿无声而贪婪地望着他的侧脸。
短暂修整后百十号人继续上山,他天生有领袖的气质,只要他想调动气氛,平淡地几句话说出来,便能让周围人开怀大笑,登山队伍热闹了许多。
白鹿远远缀在队尾,沉默地听着前头的欢声笑语,揪紧了身上的背包带。
周贺从队首跟到队尾,调动气氛的同时,默默数着队伍里的人数,数到最后,人数一个不差。
缀在最后的人身上背着深绿色的登山包,悄无声息的,就像空气一样,仿佛他哪一瞬不注意,他就要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周贺越走越慢,最终和白鹿同一位置,他沉声问:“这位同学,背包很沉么?”
白鹿一个踉跄,脚掌没有踩稳就要凭空倒栽过去,周贺刹那间伸手,单手稳稳把他拖了起来。
白鹿抬头的一刹那,周贺看到了他眼底的惊慌。
一只惊慌失措的鹿。
周贺这样想。
白鹿回过神来刹那间把他推开了,周贺纹丝不动,白鹿压根没站稳,推周贺不成,把自己弹了出去,亏着周贺猛地一把拉回了他。
周贺被白鹿砸了个结实,肩胛骨被骨头撞得生疼。
“你……”
周贺话没说话,就见白鹿捂着鼻子从他身边猛地退开。
“不好意思……”白鹿沙哑地开口。
他捂着鼻子的指缝,浅蓝色的口罩上,满满洇出红色的血来,那双鹿一样的眸子眼皮慢慢忽闪了一下,如电影般的慢镜头,白鹿软软地倒了下去……
“白鹿!”
白鹿迷迷瞪瞪跌进了一个强有力的怀抱,烫热的胸膛如火塘一般烘烤着他,像是冬天里的壁炉,一旦靠近便难以离开。
到底是……没能逃过啊……
周贺惊恐的叫声吸引了所有人,几个干事第一时间冲下来,王豆豆手快,慌忙就要去揭掉口罩。
“别碰他!”周贺猛地喝道。
王豆豆脑子里的神经一跳,嗖的抽回了手。
周贺吼完“别碰他”时甚至把自己吓了一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大反应,他没法解释那一瞬间,所以选择不看王豆豆的表情。
白鹿整个人跟面条一样,需要他用力抱着,怎么能有男人的身体能这么软呢,他奇怪的想。
环着的腰很细,两只手就能掐过来,藏在宽松卫衣下的背也纤薄,歪倒在他肩膀上的脖颈,白的透明,怎么会有这么纤白的男孩子呢?
周贺只失神了一刹那,旋即眼底恢复冷冽,“王窦、隋海音留下,剩下的继续维持纪律上山。”
“时刻注意同学们的体力,必要时停止上山。”
周贺言罢,看了一眼怀里的白鹿,眼底看不出情绪。
干事们下意识点头服从,转身归队。
北崮山上山的公路和台阶,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道小路连接,白鹿现昏迷不醒,为了使他的鼻子仰着,周贺只能抱着他走在山间的石板路上。
隋海音自告奋勇道:“会长,我来背一会,您歇一会儿吧!”
话音刚落,王窦在他后腰打了一下,大声道:“主席我们先去叫车!”
王窦觉得哪里有些奇怪,还没等他仔细想,王窦就把他拉到前边去,大声嚷着跟他要手机。
隋海音还是想帮周贺,一边被拉着走一边不死心回头看,被王窦摁着头拧回来。
隋海音人虽憨但是热心肠,很快就联系到一辆出租车,答应他们立刻开到这里。
周贺小心翼翼把白鹿放进车里,自己也钻进去,这时他才揭掉白鹿鼻子上的口罩,苍白的脸上鲜血红的刺目。
周贺面沉似水,但是擦血的手在抖。
隋海音不明白王窦那会儿为什么不让他伸手,但现在他迟钝的神经终于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常,他挨着血丝呼啦的白鹿,兜里的消毒纸巾却怎么也不敢抽出来。
没来由的,他也不知道怕什么。
冲进医院挂诊、看病、缴费,王窦和隋海音忙上忙下,一直到白鹿穿上病号服躺进病房挂水,二人才歇了口气。
“主席,我去食堂,您要点什么么?”
隋海音生怕王窦把他落单,忙不迭地说:“我也去!”
“你们回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够了,谢谢你们帮忙。”周贺说。
“这……”
“北崮山上还有很多同学,我抽不开身,你们是社团的骨干,一定要保证大家不要再出意外。”
隋海音还有点犹豫,王窦猛点头,把隋海音拉走了。
尽管一直闭着眼,但白鹿早就醒了。
二人的脚步声离去,他才缓缓把眼睁开,望了周深一眼,便垂下了眼皮。
余下的是漫长的沉默。
“不好意思,让你受伤了。”足足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周贺才收掉溺死人的眼神,不带感情的开口。
白鹿轻声嗯了一声,微微歪过了头。
“别乱动。”
白鹿瞬间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周贺听见白鹿模模糊糊地声音,“明明是你……撞到我了。”
明明是你撞到我了,你怎么能这么凶呢?
可能真的是太疼了,白鹿自己都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周贺愣了一下,下意识说“是因为我要拉着你。”
“可就是因为你呀……好疼啊……”
周贺万万没想到,白鹿居然哭起来,明明已经认为自己足够成熟,却在这个当口上慌乱起来,拿着纱布去擦拭眼泪。
“别哭了……”
连日来家庭变故和压抑的情感在身体遭受疼痛时终于憋不住,开闸一般冲出来,眼泪珠子似的顺着眼角往下滑落。
“都是因为你,都怪你……”
周贺半俯在白鹿身上手忙脚乱擦眼泪,下意识答应着,“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虽然周贺安排王窦和隋海音赶回山上,但二人还是去餐厅买了饭,给周贺送来。
“我听人说周贺他爸跑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这孤儿寡母的。”隋海音小声说。
王窦一边举着餐盒一边揶揄,“我还听说周贺他妈跟公司秘书卷钱跑了……”
“这俩版本还不一样啊?”隋海音喃喃地说。
王窦被他笨死,一边口型示意让他闭嘴,一边推门进病房,跨进去半只脚。
片刻,王窦表情凝重猛地退出来。
隋海音指着餐盒茫然道,“怎么了?”
王窦一把把餐盒塞进隋海音怀里,隋海音被热粥烫的差点把餐盒扔出去,好不容易拿住了就被王窦揪着领子往外走。
“喂喂喂……粥啊!要洒了!”
王窦不闻不问,一言不发把他拉出走廊。
直到俩人站到楼梯间里,离病房十万八千里了,王窦才停手。
“你这是做什么!”
王窦把餐盒打开,捧到隋海音嘴边,一脸凝重地说:“喝了他。”
隋海音第一次见王窦这样严肃,他第一反应是试毒,二话不说就开始喝。
别说,还挺香。
直到隋海音喝完,打了个饱嗝。
王窦把空餐盒扔在窗台上,转身道:“我们走吧。”
隋海音:“?那病号和主席吃什么?”
王窦:“……他们吃什么还用你管?”
隋海音:“……我……??”
白鹿把眼睛给哭肿了。
红肿的皮肤娇嫩异常,周贺一擦就哭的更凶。
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周贺都没招了,下意识喟叹,“别哭了行么,我的祖宗。”
白鹿睁大了哭成桃子的眼,“我不是你祖宗。”
周贺忽然自顾地笑了。
白鹿哭到半路,“你笑什么?”
周贺板起脸,咳了一声,那股世故和高冷劲儿一下子上来,“没有,白同学看错了。”
白鹿一怔,仿佛一场大梦忽然醒来,意识到自己过界了。
伸出的触角忽然碰到冰冷和尖刺,倏地把整个人缩进了壳,并且下意识拉高了盖到胸口的被子。
两个人的距离忽然恢复到该有的千里之外。
周贺后悔了。
白鹿心有余悸。
“你……想吃点什么?”周贺客气地问。
“谢谢,我不需要。”
片刻的沉默。
“我去食堂看看。”周贺起身。
白鹿垂了垂眼皮,揪着被子的手指尖发白,仿佛在下很大的决心。
“周……”
回答他的是周贺关门的声音,白鹿看见他的衣角消失在门外。
白鹿无声叹气,疲惫地把手背搭在眼睛上。
过了一会儿他才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鬼迷心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