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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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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地像是一个世纪，可在现实中只是过了两秒，周贺很快反应过来，直起腰来问道：“你好，什么事？”
白鹿冲他笑了一下，“我来看看你的生意。”
周贺直起身，“不好意思，下班了。”
白鹿把一张一百面值的绿色钞票放到周贺面前，“我就要测。”
周贺怎么能和钱过不下去，把仪器从箱子里拿出来调试好，把两根电极递给白鹿，“放到耳朵上。”
白鹿接过电极线，“有酒精棉么？这么多人用过的，得消毒。”
周贺从箱子里取出酒精棉仔细擦拭一番后重新递给白鹿。
“既然是医疗产品，又是接触皮肤，还是要做好消毒。”白鹿一边说着一边往自己耳朵上夹电极。
周贺站在桌子对面，看着他两只手努力把电极往耳朵上夹的样子，莫名有点像古时候的贵妇人给自己带耳环。
白鹿笨拙地往自己耳朵上带，总是不得要领，周贺的心动了动，伸出手给白鹿调整，“不是这样，再往上一点。”
“你这里缺一个镜子。”
周贺捏起夹子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再放下，手指不可避免的碰到白鹿的耳朵，两相接触的一刹那，周贺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白鹿毫无所觉，等周贺给他放好，专心盯着显示屏，不一会儿，显示屏上胃的位置亮起了黄灯，
周贺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胃不好。”
白鹿：“哦豁，居然还有准确率，我还以为单纯是骗人的呐。”
周贺：“……”
白鹿摘掉两个耳朵上的电极，坐在就诊凳上面对周贺一字一句地说：“我早注意到你了。”
周贺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住，像是玩具忽然被断了电，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在新街口那里摆摊，雇了医学院的学生看诊，每天的客流量起码有两三百人，算下来一天的收入得上千。”
周贺僵直的身体恢复，熟练地收拾桌上的仪器，没什么感情地回道：“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
白鹿认真地说：“但是我有几个朋友看不过眼，想要搞你。”
周贺抬起头来，眼神仿佛一只被惊扰了领地的狼。
白鹿低声咳嗽了一下，微偏过头，拿指头敲了敲仪器的盒子，“这个东西既然是医疗器械，你去备案了么？有相关合格检验标准么？你找的那个看诊的学生，他有没有行医资格证？”
确实，他什么都没有。
这些东西得一步一步慢慢来，他现在势单力薄，任何人想搞他都如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周贺沉着脸，低声问：“他们想要什么？”
“没怎么，只是看不过你来钱这样快，想整你一把让你老实点。”
周贺冷着脸：“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白鹿有些不自在，顾左右而言，“我只是恰巧路过。”
周贺的脸阴沉的厉害：“我不相信。”
白鹿看了他一会儿，挠挠头，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你是很有天赋的人，在食堂刷碗太可惜了。”
周贺的喉结动了一下，抬起头来审视对方，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的？
他目光极其幽深，压得白鹿很不舒服，白鹿站起身来，“没骗你，我早就注意到你了。”
白鹿低声说，“我以为我们是同类。”
周贺眉头皱了一下，并不明白他这句“同类”是什么意思，他刚想要追问，白鹿已然站起来，脸上恢复了天子骄子的骄矜和冷漠，刚才那几分钟的柔软从来没发生过。
白鹿指了指面前的仪器，“虽然现在你靠这个能赚一笔小钱，但是他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有经验的人看一眼就知道你这壳子底下到底是什么，你只有一台机器一个人，没权没势的，他们批量仿造起来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元一次收使用费，这种收益模式一点增长空间都没有，而且过不了多久大家就能知道你这东西是骗人的，如果真的那么灵验，还要医生干什么？”
“要想赚大钱，就要往前看，出国看看发达国家是怎么做的，他们是如何用互联网撬动巨额财富，用资本在国家之间掀起风浪。仅仅局限于用老一套倒买倒卖思维去赚钱，也只能捡点别人看不上的。”
周贺静静听了一会儿，并不反驳。
白鹿语气和缓了很多，认真道：“未来的世界是互联网经济时代，这个行业的造富能力现在还无法想象。如果你有机会继续深造，这个行业一定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周贺平静地问：“你为什么又要告诉我这些？”
白鹿并没有回答，背着画板向远处走去，头也不回地喊：“记得明天换个地方，我的那些朋友脾气都不太好!”
周贺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低头收拾仪器打好包。
这次他没有回学校，而是提着箱子直奔公共汽车站，花了十五块钱买了一张去另一座城市的票。
鹿白的几个酒肉朋友明明已经踩好了点，却扑了个空，追到周贺宿舍里，才发现周贺压根没回来，耐着性子等了好几天，周贺也没出现，时间一长便逐渐放弃这事了。
周贺辗转好几个城市，白天在街上支摊收费检测，晚上就在银行的取款机隔间里凑合，等开学，他手里已经攒了一笔不小的钱，足够他未来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开学前几天，周贺回了学校，理发刮胡子，置办了几身新衣服，整个人焕然一新，走在学校的小路上，开始有女生偷瞄。
那台测试仪让一个医药器械厂老板花三千块钱买去，后续开发售卖与周贺再无关系，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上，并且开始试着参加一些集体活动，比如加入一些社团，因为他沉稳的性格和令人信服的气质逐渐成长为社团的领袖人物，在一众学生中拥有了相当高的威望。
大三上学期，周贺被推举为校学生会会长，并且拿到了校长奖学金，一时风头无两。卓越的能力和优秀的外形条件，让无数女学生前赴后继，不乏有富家女自降身家放话非他不嫁，但他一直洁身自好，从未传出任何暧昧关系。
眨眼间到了大四，院长的一封推荐信直接把他送到了宾夕法尼亚计算机系，轻易拿到了公费留学的资格，周贺的前路已然非常坦荡。
彼时他已经卸任校学生会主席，身上兼任的几个协会理事也逐渐退出，只还保留着登山协会的会长位置，他接了一份实习，只偶尔在集体活动中露面，其余大多时候由副会长代理。
三月末，离毕业的日子很近了，登山协会组织了一次大四学长欢送会，一起乘车去二十公里外的北崮山活动。因为是周贺最后一次组织活动，也没有规定说不可带人，最后报名参加的人远远超过了计划。
周贺在翻看报名登记表时，在里面看见了白鹿。
白鹿低沉很久了，传闻中他家的生意出了点问题，虽然不至于落魄到人人可欺，但是也没了往日的风光无限，连着他也低调了很多。
周贺的手指在白鹿那张报名纸上停留了一段时间，若有所思。
出发当天，参加人员在校门口集合，校门口依次排开四辆大巴车，周贺指挥协会的干事有条不紊地引人上大巴车，很快所有人都落座，等待出发。
前面三辆大巴坐满了学生，第四辆的人相对较少，只寥寥七八个，剩下的是登山协会的干事和一些器材设备。
周贺组织效率很高，上车清点人数的过程只持续了二十分钟，前三车的学生已经全部到位，等待出发。
一位干事拿着名单过来，“会长，这个人，要不催一下？”
周贺看着名单上的人，“白鹿”，淡声道：“再等一下吧。”
又过了十分钟，其他三个车上的人都坐不住了，纷纷问到底是还在等谁，干事坐立不安，建议道：“可能是不来了，要不我们先走吧。”
周贺没说话，往远处看了看，过了一分钟，他指了指远处，“来了。”
干事望着人来人往的大门口，茫然道：“哪儿呢？”
周贺没说话，直勾勾望着人海中某个方向。
干事本想抱怨一句有钱少爷真是没规矩，但是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鬼使神差般说了一句，“那我先上去点点工具，主席您再等等。”
说完便转头上了车。
来人的鸭舌帽压得极低，还带着口罩，一身纯黑色运动装，背一只深绿色单肩包，周贺在车身的阴影里站着，只看见他白的耀眼的耳朵尖。
来人走到周贺面前，低声说“白鹿”。
白鹿低着头，只看到周贺将手里的笔转了一圈随后止住，在签到簿上划了一个勾。
低沉地声音从头顶传来，“上车。”
白鹿闷声上车，周贺顺势跟在白鹿后边上车，低头看见他精致的脚腕，身后车门缓缓关闭。
白鹿一上车就窝进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从背包里摸出一副耳机扣在耳朵上，口罩和帽子依旧将自己捂得严实，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大家对这次出游热情很高，协会干事们准备了一些炒气氛的小游戏，前边几辆车里洋溢着欢声笑语，但是周贺这边只有八个普通登山人员，剩下的都是干事，畏惧于周贺的气场，大家都不敢造次。
周贺还要偶尔接一些工作上的，学校里的电话，所以车里很安静。
白鹿在舒缓的音乐里一声不吭，无人看得见他蜷在身侧的手，手心已经微微湿透。
周贺就坐在他前边的座位上，举着手机温和地跟老师讲电话。
随身听里的音乐早已听不清楚，宛如白噪，白鹿仔仔细细听他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
他想记住这个人的脸，这个人的声音，一丝一毫都不想放过 ，他得在勇气用完之前，把这个人所有的样子都刻在心里。
过几天整个人就要飞过广袤的太平洋，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见他。
这个人就要走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