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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天狼少年 ...

  •   天狼是北疆草原大国自拟的国号,如今的国主是寿廷,主母就是列依容。
      列依容自上次省亲,意外带回小小沈冲天,已经过去十五年。这一日,她命宫人:“去请十九皇子过来。”
      不多时沈冲天开开心心来到列依容身边。十五年过去,襁褓婴儿变作翩翩少年,身形纤细却毫不显弱,肌肤青白似朗月临空,不染一丝血色。青丝如倒淌之瀑,全部梳拢头顶,以一支素银狼头笄挽住,不使一丝碎发飞扬下垂,完整露出发际之下的隽面秀颈。一副窄脸,高额尖颏,瘦削少肉,双眉俊秀挺直如峰,其下一对精彩美目如细笔勾勒,笔笔不错,黑白分明似两仪相合,轮转出眸中灼灼光彩,唇色极浅,形如勾,极薄而紧抿,时时浮笑,却笑不掩眸。若是再凑近些,还可瞧见他脖颈左侧一点小黑痣,似不经意间洒落白绢上的一滴墨,衬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意趣。

      列依容笑问:“什么事这么开心,笑得停不住?”
      沈冲天乖巧回答:“国主难得闲暇,给我们讲起先皇爷爷开国并国主剿乱登基的故事,听得心底实在畅快。”
      列依容沉吟一时,方才赞道:“这才是心底有志向。你自幼身子弱,问了多少医家,都说千万不能让你累着,因此姨母替你请来凡文章学问、资政韬略、琴棋书画、各国语言等诸多师傅国手陪你解闷,只图你少出门少劳累。可那些师傅都说,你天资最为卓越,心思机巧不似凡人,口才记性万中无一,不以功课为重,却功课最为优秀,姨母也欣慰。只是那些故事,你听听就好,千万别认真,别总是惦记,姨母只盼你将来安安稳稳就好。”
      沈冲天一腔兴致全无,低了头蔫蔫道:“姨母放心,少枢哥哥是太子,将来是国主,我只有尽力辅佐的,断不会生事。”
      列依容忙道:“什么话。”却也不再提这个。

      过一时,列依容又道:“我跟你姨爹商议,等到新年,预备让少枢以太子监国。明年他就二十三了,该做些实在事,预备将来登继承大统。至于你,明年就成年了,可你跟少枢,跟其他兄弟都不一眼,你可知为何只你唤姨母姨爹,你在兄弟中岁数居中,却每诞下一个皇子,你就往后排一个,直排到第十九,虽不是最小却是小皇子。”
      沈冲天心底早有此疑惑,也隐约听宫人们议论过一二句,今日姨母忽然发问,他也只是抬头作乖巧状看着,并不答。列依容不再隐瞒,将沈冲天满月宴上家里的事故,还有后来打听出的,关于沈冲天的判词,和盘托出。
      沈冲天眸中精光一闪而过,低头犹豫着问出:“姨母也信我是灾星?”
      列依容被逗笑:“我若相信,为何留你在身边,养你长大。”
      沈冲天愈加忧心忡忡:“姨母今日为何提起这话?”
      列依容道:“你已长大,想必也听了些闲言碎语,与其让那些闲话离间你我,使我母子离心,使你跟少枢不睦,不如由我来讲明。我尚且不知你的心意,不过我已跟你姨爹商议好,替你相中个世家女孩,只要你仍旧留下,明年生日成年,就替你定爵位、拨府邸、安排定亲,若是有喜欢的女孩,不妨说出来,姨母替你做主,你看可好。”
      沈冲天想起方才姨母神色,知她虽欣慰一腔哺育未曾废,却也担心自己处处优于太子,担心太子之位不稳,只想着拿手边的利益安抚住自己,因此并未接姨母的话,而是走到底下,朝着姨母大礼参拜,口呼“感谢”不绝。
      列依容伸手扶起沈冲天,教导道:“无论你如何选择,须知无对无错,抉择之前细致思量,不犹豫,抉择之后踏实前进,不后悔,方是遇事行事之道。”
      沈冲天谢过姨母,默默离开。

      等到大年初一,寿廷和列依容按照国仪筹备宫中大宴。宴中酒过三巡,果然当众宣布由太子寿少枢监国。少枢心中早有准备,听取百官道贺恭维之声,仍然掩饰不住浓浓得意。
      沈冲天看在眼里,趁着大家语音刚落之际,站起身朝上施礼,笑撒娇道:“新年之禧,姨爹不可偏心,我也向姨爹讨一个恩赏。”
      寿少枢立时收敛笑意,凝视这位幼弟,手却不自觉摸向衣襟,他担心这位聪明且深沉的幼弟在这个关卡上说出什么,又担心他什么都不说。
      寿廷稳坐,只是微笑:“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沈冲天深深施礼,一字一句道:“今日乃新年伊始,万物回春,诸事诸人皆有新气象新风貌,方不负国主日日操劳、时时勤勉政务之功。少枢哥哥在国主督促、师傅教导之下,勤加学习无有懈怠,方有今日,做弟弟的由衷敬佩尊重。若说以哥哥为榜样,弟弟不论天资还是体质皆弱,万万学不来,这辈子只是高高仰视罢了,如今怕是这个仰视的机会也难得。今日上至国主,下至走卒,举国欢庆节日,共享天伦,是国主恩典,亦是国家之福,方得如此。冲天见到,总觉心中若有所失,非是其他,想今年我就成年了,冲天自幼蒙姨母带至国中抚养长大,诸事无忧,每日在姨母和姨爹膝前,可我的双亲却不知在何处,想世间事总不能两全,每每忧心。因此我想着向姨母和姨爹讨一个恩典,准许我成年之后能出宫,去中原看看,回旧址找寻双亲。”
      听到这里,寿廷和列依容对视一下,点头言道:“你所说,朕恩准,但不是今日。待你六月生日之时,天气暖和,草丰马肥,那时出门岂不更好。”
      沈冲天谢过姨母和姨爹,少枢也松下一口气。

      六月十八,沈冲天生日那天,亦是成人之礼,众人按照天狼国风俗大肆庆祝,自十七日戌时直喧闹到十八日酉时,然后又大摆筵席,一为庆祝,二为践行,筵席直开到夜半。
      席间,列依容亲手送上一件礼物,沈冲天兴冲冲打开看时,竟是一条软鞭。鞭子由几股合编而成,五尺来长,通体白色泛现银光,细如小指,轻如鸿毛,双手抻出两头,用力一扯,顿觉掌下坚韧如石,放开又极柔软,可随意盘曲绕指,似小蛇圈于掌心。
      沈冲天谢过姨母,开心地问道:“什么做的,这么有趣?”
      列依容亦笑解释:“这是龙筋鞭,取幼龙脊背上最柔软坚韧的筋合力编出来的,一条龙只有一根这样的筋,还要裁去头尾,只取精华,你手上可是数十条龙的性命呢。我也只有这一条,都未舍得给枢儿看过,你务必好好珍惜,丢了可再没有了。”
      趁着沈冲天高兴,列依容又道:“当年你的判词其实还有最后一句,你想不想听?”
      沈冲天眸中闪过一丝不安,却仍坚定道:“劳烦姨母告知。”
      “因仇而兴,因情而寂。”
      沈冲天嘴里来回嘀咕了两遍,再听列依容谆谆训导:“人之一生岂是一句判词所能概括。尤其是你,一生的变数太多,此番出去,会得到什么结果,我也难下定论。依着你的天资,姨母信你自当成就非凡,可面临的灾难也是非凡。千万记住,切切不可一战论功过,一局定输赢。凡事,都要依时依势而定,依势依时而动。既赢就赢得干脆,赢了务必及时收手;既输就输得明白,输了务必惜力存力。一生很久,永远记着来日方长;一生又很短,莫负韶华。还要记着,这里是你的家,别处不容你,这里永远等着你。”
      第二日天亮,沈冲天见宫人早已收拾出几大箱子的行装,笑道:“何须如此,又不是搬家,又不是再不回来。”一句话惹得宫人心酸啜泣。
      沈冲天忍住伤心,亲从里面捡出几身平素喜欢的、轻便应季的衣服,连同常服的丸药、最爱的白玉箫包成一个包袱,另把龙筋鞭、小匕首、诸牒文印信、钱财等贴身藏好。列依容忆起南府对这孩子的态度,担心无人收留,又给飞荧书信一封,交代母亲,一旦孩子寻上门,务必收留照顾。沈冲天亦贴身藏好,再细细看看自己住了十六年的硕明殿,转身大踏步离开。
      在都城之外十里亭,沈冲天将姨母准备的随行宫人、侍卫、车马、行李一律强行谢绝,只牵过自己那匹名为“烈焰”的赤红马,红肿着眼再拜依容、寿廷和兄姊,翻身上马回望皇宫一眼,纵马离去。送行的人眼见一人一马渐行渐远,直至走出泪眼之外,才坐车回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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