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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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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赵祯的吩咐,张茂则不敢耽搁,翌日晌午便送来了赵祯左挑又选的飞白手书。飞白既来,烟鸾的心也安了,愉悦地赏了张茂则好几串稀罕珠子,张茂则推脱不要,烟鸾也没多想,双方让了让便罢了。临走时还接了烟鸾的嘱咐,让官家晚些时候再过来。
送罢飞白,张茂则便往福宁殿复命,此时,赵祯正于殿上会见朝臣,张茂则见不是说话时机,规矩地立在一旁,想着等朝臣都走了再说给赵祯听。可没想到这一会见竟会见到了日仄时分,谁知天公不作美,竟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赵祯贴心的让朝臣们略等等再走,怕被雨打了惹了风寒。可这一等没等来天公放晴,雨倒是越下越大。朝臣们自打晌午就没吃什么饭食,这会儿子早就饥肠辘辘。有一两个年轻的官员,更是没忍住,肚子咕咕直叫。赵祯听得一乐,立刻传了饭,与朝臣们共品菜肴,听雨小酌。
这一折腾又弄到了亥时,好不容易雨渐小了些,朝臣们纷纷托词请回,赵祯找来小黄门为他们撑伞披衣,直送到宫门口才作罢。张茂则见仁宗一人立在殿上,手上秉着一则书卷,像是在想些什么,自是在一旁添茶磨墨不敢打扰。俩人就这么静静杵着,张茂则急得脸上的汗直流,可他也吃不准赵祯这会儿的心情,怕多嘴说错了话,惹来麻烦。
“张娘子那边如何了?”静默了一盏茶的时候,赵祯却主动发话提起玉阑院的张娘子,这可让张茂则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方才把今日晌午送飞白的事一一说了,还原封不动的把烟鸾的话一五一十地告知给赵祯,气得赵祯连话都不愿与他多说便直奔玉阑院而去。路上还不忘指责他:“糊涂东西,怎么不早来告知我。”
张茂则素知赵祯脾气,晓得赵祯面上虽气,但到底不会真对他如何。一路上小心陪着,还宽慰赵祯说:“若张娘子怪罪,一切都由茂则承担。”
这话更把赵祯给气得不行,宽袍大袖一甩,直接甩到了张茂则的脸上,弄得张茂则趔趄了几下,慌得赵祯一把扶住他,略不耐烦地说:“你无妨吧?”
“无事,无事,多谢官家!张娘子那边,官家且放心,茂则去说。”
“你可罢了吧,不过是晚些时辰,她一娘子,难不成能吃了我!”官家一边教训张茂则,一边疾步快走,张茂则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打伞跟着,一步也不敢耽搁。
“你怎么不说话,烟鸾那边到底是如何给你说的,你说她知不知我在同韩琦他们说话。”见张茂则不答话,赵祯心里倒慌乱起来,压低声音问他。
张茂则擦了擦额间的细汗,赔笑说:“张娘子说让官家晚些时辰再去看她,也没说什么别的,至于官家在同韩大人他们叙话,这……这倒无人去同张娘子禀报……”方说到这里,赵祯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睁大眼睛望着张茂则。因转身较急,泥水不听话地裹上了裤脚,只见赵祯的身形晃了晃,张茂则慌得尖声道:“官家,小心脚下。”
“你……”赵祯气得不想再和张茂则说话,从张茂则手里抢过伞来,不顾脚下的泥泞,独自一人生着闷气向前走。张茂则一时落在了雨里,好在他的徒弟灵巧,立刻递上一伞,张茂则撑着快步追上赵祯,解释说:“官家莫急,张娘子向来体恤官家,自是官家的事情比什么都打听的清楚,想必我们不去禀告,娘子也会知悉的。”
“她知道,那是娘子良善妥帖,可不是你们失职的理由。”
“是,是,都是茂则的错。官家小心些,若是真伤着了,娘子该着急了。”张茂则很会审时度势,一面认错,一面搬出张娘子来提醒赵祯小心脚下。不过他搬出来的张娘子还真有些用处,赵祯的步履确实放慢了不少。
张茂则低头浅笑,忍住心头浮动,心里倒翻了个白眼,只管想着还是张娘子管用,嘴上却夸起来:“茂则和小的们确实该打,不过张娘子向来宽厚,定是不会责怪我们这些当差的。”
“你知道便好。只是别仗着娘子宽仁便不把她放在眼里,以后她说的话速来回我,别自作主张,揣摩我心思。若以后真有什么事耽搁了,速去给玉阑院禀报,下不为例,可省得了?”张茂则的小心思赵祯怎会不知,只是他方才说的话让他听得舒坦,本也不想多加责怪,这才没给多大的责罚。不过该立的规矩他得立,张娘子在外人看来如何,他管也管不了,可决不允许旁人看轻了她。她和曹皇后不同,母族没有势力,如此深宫大内中,除了他也没有谁能给她依傍了。
“是,是,茂则记下了。”
说话间,玉阑院便到了。赵祯摆摆手让张茂则在外收伞,独自一人向院内走去。还未走几步,便看到一人立在细雨中,重重花影,眉目清晰。他不禁吟道:“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诗方吟罢,随着一声“官家!”,颜若春华的小姑娘却整个人飞扑到了他怀里。
“怎么跑出来了,快,外面这还滴着雨呢,小心淋着伤身。”赵祯心疼又暖心地抱起烟鸾往屋里走,张茂则和环翠连忙跟上,为两人撑着伞。
“有官家在,烟鸾不怕。”
烟鸾俏声俏语,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像是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珍珠。赵祯情难自禁:“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烟鸾,你好美!”
“哼,谁分含啼掩秋扇,空悬明月待君王。官家可是让烟鸾好等啊。烟鸾不过说了晚些时辰再来,官家便不来了嘛。”烟鸾佯装怒意,抓着赵祯衣衫的前襟,赵祯将计就计,猛地往前一栽,就吻到了烟鸾面上。此时,环翠和张茂则均在,烟鸾脸颊绯红,慌乱地捂住脸颊不示人。
赵祯倒似很满意烟鸾的躲藏,他为人仁厚,可彼时却有了金屋藏娇的心思,恨不得将这美人美景关起来,才不让任何人瞧见。只见赵祯隔着烟鸾的玉手又吻了一两下,便递了个眼色于张茂则。张茂则心领神会,上前好一通解释,把官家如何宴会朝臣的,又如何忙于朝政的,都说得分明。一席话后,反倒让烟鸾心疼不已,双手攀上赵祯的眉眼,帮他撑开眉目间的愁容,为他拭汗,心疼地说道:“官家辛苦了!”
赵祯听罢爽朗一笑,故意地说:“无妨,只是让烟鸾好等,误了这良辰美景。”
怀里的烟鸾笑着打了一下赵祯,又偷偷看了两眼张茂则和环翠,见他二人不知何时早就退到了后面,方才更壮起胆子挣扎着要从赵祯怀里下去。赵祯闹不过她便只得顺着她放她下来,谁知,她竟一手捂上赵祯的双眼,拉着赵祯向阁内走。
“烟鸾,又闹什么,还不快放开我。”赵祯听着烟鸾的如铃音般的笑声,无奈又宠溺地吓唬她。
“官家且略等等,马上就好了!”烟鸾才不怕他,只是扶着他向里走,边说边提醒他小心脚下。
赵祯也不知烟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他乐得跟着小姑娘胡闹,仿佛一日的积郁就此散去。“好了吗?”
“好了,好了。官家就是心急!”烟鸾反而很不耐烦,拉着赵祯快走了几步,“官家且睁开眼瞧瞧!”
赵祯双眼上的玉手一拿开,灼灼的烛火便向火焰般一点一点地向他砸来,他适应了一会儿,方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只见前几日还被器物古玩以及各色新鲜玩意儿,名贵字画装点的玉兰阁竟变得书墨飘香,清丽雅致。素朱漆床,黄绢缘席,黄隔织褥,还有他让张茂则送来的飞白手书悬挂当中,对影成双,层层叠叠,玉致风雅。
“你!”赵祯觉得整个人都被照亮了,那烛光里的美人正一脸得意的仰着脸看着他,是他从小时便未体会过的心意相通的温暖。赵祯再也忍不住,一把将烟鸾搂在怀里。
“烟鸾,你真好!”
“官家,你怎么哭了。”烟鸾感受到肩上的微凉,才觉察到怀里的官家的泪意。她紧张地搂着赵祯察看,却被赵祯框柱,令她动弹不得。
“烟鸾,别动,就这样让朕抱一会儿。”
此时,环翠进殿来,却见两人依偎在一起,她默默地退到了外殿来,与张茂则招呼了一声,悄悄地关上了阁内的房门,淡然地守在外间,不让任何人进来。屋内烛火通明,可却唯有两人尔,就连影子也接连在一处,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