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楼台》日常神经

11、第 11 章

　　“官家呢？官家在哪儿？”烟鸾急着问，可环翠也是一头雾水。

　　眼看着前面有些人流，烟鸾觉得总在这里死耗着终究不是办法，尤其是旁边经常路过一些着装不整的人，烟鸾总觉得那些人的眼神怪异，总是有意无意地多看她们两眼。

　　环翠也觉得烟鸾说的有理，她略长烟鸾几岁，对民间的夜市也相对熟悉一些，顺着人流走总好过在这边的隐僻小道。

　　可那人流也不过是零星几点，两人走着走着才觉得这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幽暗，环翠一边拉着烟鸾的手，紧紧地护在她前面，一面安慰她：“不怕，不怕，娘子别怕。”可烟鸾却分明感受到她指节间的颤抖。

　　“环翠，我们走的路对吗？”

　　“娘子，我们只管顺着光走，这是个小道总是能走出去的。”

　　烟鸾抬头望了望，果然见小道的前面灯火闪闪，似乎还有些喧闹声，遂稳了稳心神与环翠一道低着头往前快走。

　　突然几个黑影滑过，一个小巷子里突然涌出了三四个男人来，这些男人大多衣衫不整，有一个长得青面獠牙，另一个则油头粉面，还有两个则如狼似虎。彼时四人正不怀好意地看着她们两人，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说着：“这是哪里来的两个小姑娘，长得如花似玉的，怎么，这么着急往鸣翠坊去啊，这是要去唱曲儿啊还是找情郎啊？要不要和大爷我去逛一逛啊！”

　　烟鸾和环翠不理四人，低着头又快走了好几步，可这四个人竟紧追不舍，那个油头粉面的看着孱弱倒是里面最胆大的一个，伸手便要去抓烟鸾的胳膊，被环翠整个人挡过去。

　　“呦，小姑娘还挺意气，怎么，是你看上大爷我了？”说着便对环翠动手动脚。环翠铆足了力气，一巴掌拍过去，烟鸾也趁机拽着环翠往前跑。

　　“你个小蹄子，竟敢打大爷，来啊，给我追！”油头粉面的小子一吩咐，其余三人跟着他就朝烟鸾和环翠追去。虽然烟鸾和环翠着装轻便，跑得也快，但到底不是那些男人的对手，跑的一路上烟鸾的帷帽也掉了，更让那些人看到了她娇艳的容颜，带头的小子更是心上痒痒，吆喝着手下拼命狂奔，还扬言说要是先捉到烟鸾便给他们奖赏。

　　跑着跑着，好不容易到了小巷的尽头，烟鸾和环翠却发现这哪里是大道，却是那鸣翠坊的后巷。烟鸾从小养在宫里，对这地儿不太熟悉，可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油滑的男人，和那些满楼红袖招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也猜上了大半。

　　“环翠，这地儿怕是妓院吧。怎么办？”

　　环翠急得直跺脚，方才那几个人说到鸣翠坊时她便该想到的，如今简直就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就在他们俩人犹豫的时候，那四个人便追了上来，为首的油头粉面的小子猥琐地笑看着他们，摆了摆手吩咐其他三个人将两人团团围住。

　　环翠整个人挡在烟鸾面前，英勇地说：“娘子别怕，若一会儿他们冲上来，你莫管我，只管往前冲，由我拦着他们，娘子寻着光，到了大道上再找人来救我。”

　　“那怎么行！你也是个弱女子，他们可是四个人，我走了，你怎么办。”烟鸾急了，她拉过环翠的手，与她平行而立，“要跑一起跑，你别想丢下我。”

　　“娘子糊涂，若你出了什么事，官……公子可怎么办。你别管环翠，只把自己看顾好，就算是为环翠积福了。”

　　“不行，我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说什么都不能让你一人犯险。”

　　“那公子怎么办，娘子要为公子想想。”环翠疾呼，推着烟鸾就往外走。

　　烟鸾有片刻犹疑，可只有这半刻，她便打定主意，再度拉着环翠的手，“若是他在也会让我这么做的，环翠，说什么我们都得在一起。”

　　“娘子！”环翠不无感动。

　　“什么娘子，公子的，你就是本大爷我的。如今在这儿，我就是你的公子，不对，是你的官人！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说对不对！”油头粉脸的小子口出狂言，招呼着他的同伴，“你们两个今日谁都别想逃，来，这火辣的小蹄子就归你们三个了，那个漂亮的小娘子可是我的！”

　　“大胆！”环翠一声呵斥却未曾将三人吓退，他们如今是羊入虎口，只得步步后退，可却退无可退，眼看着四人就要生扑上来，突然一稳重的男声乱入，如夜晚里的暗香浮动，拨开了污浊的气象。

　　“两位姑娘可是让我们好找，快，快，我们在这里呢。”

　　烟鸾比环翠眼尖，看到四人之外，死巷子的外面的漆黑小道上立着三个人，有两个打着灯笼，而为首的一人则长身而立，伸着手在招呼他们过去。

　　“你又是哪里来的小子，没看见你大爷我在……”油头粉面的小子话音未落就被一打着灯笼的人给把手给折过去了。

　　其余三人见主子受了辱，立刻跟上，可那打灯笼的小衙内却没给他们机会，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给制服了。没一会儿，方才还猖狂的四人便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那风风火火的小衙内拍着手与烟鸾和环翠笑了笑，又规矩地立到了为首的人的身侧。

　　烟鸾和环翠上前谢礼，却见为首的是一年纪略长的男子，出手的小衙内倒比她们小上不少。二人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见二人犯难，年纪略长的男子极为妥帖，立时便告诉她们，这小衙内是他的侄儿，如今教养在他们家里，从小爱习武，总是不着调。

　　烟鸾从小养在宫里，听话听音的功夫还是有的，又瞥见他们打的灯笼上的王字，立刻扶了扶，说道：“多谢王公子，多谢王家小衙内。”

　　环翠也随着烟鸾扶了扶，还未等王公子相问，环翠就对他们三人简单介绍了下，只说她是丫头，而烟鸾是她们家的大娘子，俩人与家人走散了，多谢他们的相救之恩。

　　听罢环翠所讲，那雷厉风行的小衙内却笑得合不拢嘴，被为首的王公子瞪了好几眼，可就是止不住。

　　“你笑什么？”烟鸾搞不明白。

　　“我笑你年纪轻轻就作了娘子，也不知我今后的娘子能不能有你半分漂亮。”小衙内为人舒朗，说话当然也是想什么说什么。环翠在一旁急得和什么似的，只怕别走了豺狼，又落入虎豹之群。

　　“好了，你若再这样说话，明日就给我跪祠堂去。和你说了多少遍了，读书识礼，你可倒好，总爱舞刀弄枪的，要不就是天天想着这些龌龊东西。快，还不和这位大娘子赔罪。”

　　小衙内听他伯父这么说，眼睛快翻到天上，嘴里嘟囔着：“好了，谁人不知伯父是状元登科，可也不想想，我们家已出了这么一个状元，难不成还能再出个状元嘛，也不是人人都是状元啊。”

　　“你在说什么呢！”王公子气得有些吹胡子瞪眼。

　　“没说什么，正要给这位大娘子赔不是呢。”他一面作揖，一面却调皮地问：“敢问娘子贵姓啊？我这如何称呼才好？”

　　“叫我张……”

　　“大娘子，我们还是别耽搁了，要不公子该着急了。”环翠拦着烟鸾，不让烟鸾再说下去，假意地同王公子笑了笑，说“王公子，可否行个方便，不如借我们一盏灯笼，天黑了，我同大娘子也好行路。”

　　小衙内没有理环翠的话，自顾自地低头谢罪：“原道是张大娘子啊，我这厢有礼了。”

　　小孩子嘛，总是爱玩爱闹，烟鸾也没放在心上，她本来也只打算告诉他姓氏而已，毕竟这次是以寻常百姓装扮出宫的，平日里汴京城称呼各家的大娘子也是将姓氏放在前面，她若不说才显得刻意。

　　烟鸾拍了拍环翠的手，示意她放轻松些。王公子扯过小侄儿的身子，怒道：“快，还不给张大娘子打着灯笼，竟说些没用的。”复又极严正地向烟鸾谢了罪，很贴心地补充道，“从这小道到大道还得过几个无人巷子，若是张大娘子和姑娘不嫌弃，不如与我们同行，可好？”

　　烟鸾和环翠互望了望，觉得方才路遇那四人实在太过凶险，便也不顾及什么了，只谢过他们。环翠麻利地接过灯笼，与烟鸾先行他们几步，走在前面。王公子与小衙内三人跟在后面，小衙内哼着民间小调，一路上倒也不觉得憋闷。

　　却说赵祯一行人心急火燎地找了烟鸾好久，终在一小道的尽头寻到了二人。跟着赵祯的宫人们一见是张娘子与环翠，终于心放到了肚子里。在他们的认识里官家向来好脾气，他们从没见过如此生气的官家，感觉若是他们这次寻不到张娘子，那么也就别想着活命了。

　　一想到这层，这些宫人们恨不得立刻向后面跟着的赵祯复命。到底是环翠机灵，在赵祯上前时，便寻了机会与王公子谢礼。王公子见她与那小厮打扮的人说了些什么，便见她们二人还了灯笼后快步向小道劲头桂花树下不远处男子奔去。

　　彼时一些小厮上来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还给了他们一些银两来道谢，以至于他们三人根本听不清不远处的几人在说些什么。只瞧见那位张大娘子轻巧地奔向对面的男子的怀里，那男子搂着女子，像是珍宝失而复得之后再未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