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期》壹元两角

14、第 14 章

　　贺长庚已经离开北京好几天了，我总会时不时的想起那个故事。我无数次想从那个故事中平静下来，试过很多办法，还是没有用，，该忘得都忘不掉。李暮也在脑海里不断盘旋，我试过，我努力过，可是我忘不了。
　　这个学期结束了，又是最为难的假期生活，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是回家还是留在这里打工。我曾经记得在我大学的时候做过一道计算题，你大概还能陪你的父母多长时间，我记得当时我还是难过的，还想着要多陪陪他们。不知怎的，现在无论如何也再找不到当时的那种难过了。好像大家都是越来越成熟，越来越珍惜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而我现在只想离他们远远的。我自知这样很不对，可是大家在一起都很不舒服。从小到大，我们都是习惯孤独的人，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尤其是亲密的人。我们都想把自己认为最好的给自己最爱的人，可以给钱，可以给礼物，可以给爱，可以给陪伴，如果突然有一天，我不得不为生活奔波，那他们岂不是还要一个人孤单的生活。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是从来没有过，还是曾经有过又失去。每每回家，我都不敢直视他们。这个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现在竟然变成了我最想逃避的地方。时间真的无情，或者说人的心里真是奇怪。如果我不想那么多，我是不是可以好过一点。这仅仅是一个假想，改变自己，谈何容易。
　　我是姥姥带大的，小时候，爸爸妈妈很忙，他们很少管我，但是，他们只要一管我，就是惊天地泣鬼神，所以我从小就很怕他们，现在也是。我有一个哥哥，不是亲哥哥，但是他比我爸爸对我还好，只比我大三岁。他上学之后，总会给我带很多好吃的，周末也会带我出去玩。这些简单又平凡的事情，爸爸从来没有为我做过。我在自己父母面前，总是得端着。现在闲下来想起这些事情，总是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牵挂，也许也是我不快乐的根源，我总是想要讨他们的开心，可是他们怎么都不满意。后来，就渐渐生了，可是，我还是牵挂着他们。
　　就在我思考着假期该何去何从的时候，一通电话让我来不及想，订了最快的一班车回家。
　　我妈妈很少给我打电话，这天很罕见收到了她的来电，隐约有哭腔。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买到什么时候的票就什么时候回去。”
　　“那你早点回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吗？”我的心跳的很快，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她绝对不会给我打电话。上次我姥姥住院快出院了，我才从舅舅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这次，我不敢接着往下想。身体好像突然被掏空了，需要扶着墙才能勉强站住。
　　“你姥姥住院了，回来看看吧。”
　　“好。”我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接着眼泪就止不住的留下来。我生命中的温暖并不多，那个老人陪伴了我生命中所有重要的日子，让我体会到被爱是怎样的一种感受。自从姥姥回家了之后，我就很少见她了。之后见到她，总是感觉有些别扭，却总是没有想过会失去她。我突然感觉很害怕，我害怕我生命曾经珍惜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消失。
　　我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苏简被我这个样子吓坏了，过来拍着我的背，问我怎么了，我连回答她的力气都没有。呜咽着告诉她，我的姥姥生病了。后来，她帮我订了最早的回家的车票，帮我收拾东西。那是我第一次面对生死离别，我很感谢她帮我做了很多。
　　在回到家之后，所有人都在病房里，我舅舅，我姨姨，我妈妈，我的表哥表姐，还有我的亲哥哥。我不知道我姥姥在医院住了多长时间了，我也没有勇气问。所幸，姥姥只是住院了，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在回家的路上，我想到了很多事情。据说我的表哥表姐和我都是我姥姥带大的，她对我们总是很温柔，一犯了错，我们总是喜欢躲在她身后。在我小学的时候，我爸爸妈妈没时间管我，我哥哥也还在家里。我们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听姥姥讲故事，我的亲哥哥比我大6岁，虽说如此，他却总喜欢跟我抢姥姥的怀抱，我们喜欢坐在姥姥身边，听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故事。她给我们讲她的爸爸妈妈，给我们将许多神话故事，让我和哥哥比赛猜谜语，唯独没有讲过姥爷的故事。那时候的月亮很圆很亮，想必月亮也是想听故事，所以才猛地睁大了眼睛。我记性不是那么好，却总是记得那些温暖，我忘不了姥姥的温柔与爱，即使已经很久没见，有些生疏了，但是我依然想把最好的给她。
　　我这个人满身缺点，敏感又多疑，行为古怪，只有她从没有停止过爱我。如果我可以早点毕业，如果我的医术可以更精湛一点，那我的姥姥不是可以少受一点苦楚，如果我不扭捏，那我和姥姥在一起的时间会不会长一点。每次我见到姥姥，她总说我又长高了，然后说我长大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成长是残酷的代名词，随着我一点点长大，我渐渐地不甘心在这里荒芜，于是拼命走出去，后来有的人，有的东西就看不见了。但是如果我当时选择留在家里，我是不是就会想外面的世界会不会不一样。人生是很多种选择，无论我选择了哪一个，我都或多或少的有些后悔，因为我不知道另外的选择会有的结果。可是我不得不做出选择。
　　“杨兮，怎么了。”我真的好久都没有见过他了，他变了很多。高考完之后，他报了军校，我很少见他，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见他几次，他会给我带很多吃的，可是他的时间都不是我的，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吃的玩的。总会有的亲戚问他东问他西，等到他闲下来的时候，他就走了。每次我都在悄悄地看着他说话，但是他从来没有发觉。我很想他，在心里想着他，做梦也会梦见他，现在我都快要忘了他了，他又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生活慢慢耗着我，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再给我一点点甜头，偏偏，我还无法拒绝。
　　“没怎么，你怎么也回来了？”我勉强着挤了一个笑容，我看不到，应该不是很好看。这是我想了很久都没有见到的哥哥，我想给他留下好的一面。
　　“医院里那么多人，也用不着我啊。”
　　“哦。”
　　“饿了吧，想吃什么，哥带你吃饭去。”
　　“都行。”
　　后来，我们随便找了一个饭店，我好像很久都没有跟他一起吃过饭了。
　　“来一份西红柿拌面，不要香菜，谢谢，再来一份重庆小面，谢谢。”他竟然还记得我不吃香菜，一种被爱的感觉环绕在我身边，我喜欢这种感觉。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但是他的那句话又让我很温暖，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里就好了。吃完饭后回到家，他就去睡觉了，他从回来应该还没有好好休息过吧，有点心疼我亲爱的哥哥了。我找到了很多经过岁月洗礼遗留下来的东西，我的笔记本，我的钢笔，还有我的初中校服等等，这些东西是再也用不着了，可是也舍不得扔。我最近老是做梦，会梦到一些很玄幻的东西，好像是未来的高科技，那种感觉太真实了，会让我觉得我现在在的这个世界有点虚假，留着这些东西，会让我看到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存在的。每每看到这些东西，我就很想哭，可能也是因为姥姥住院了吧，小时候和她相处的时间总会不自觉地浮在脑海里，我把她藏在时光里，从来没舍得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