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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三水环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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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吴浅溪特意避开了那条聚集人数最多的巷子,挑了几条人比较少的,向吴老爷子要了些钱,也不吃早饭,拉着钟岁安就开始逛东逛西了。
美好的一天从早餐开始!
吴浅溪打算将美好贯穿到底,决定一整天都在外面吃饭。虽然钟老爷子做的饭也很好吃,但按捺不住许久未尝鲜的味蕾,家里的东西看久了,总得出门找找别的刺激一下新鲜感嘛。
嗯,带上钟岁安一起,就不怕老爷子多说什么了。
吴浅溪小算盘打得贼精!
不,带小钟同学熟悉熟悉吴镇才是主要目的,这些都是次要的。
“呐,小钟,拿好。”吴浅溪在包子铺老板娘手里接过两袋热气腾腾的包子,拿出一袋给钟岁安。
他自己的那袋比较少,给钟岁安的那袋却是多出了一倍之多。
自从昨天领略到了小钟同学的饭量是多么惊人后,吴浅溪给他买东西的时候,都会仔细斟酌一下,到底买多少钟岁安才能吃饱。
可不能让他饿着了,还在长身体呢。
后来,由于精算失误,钟岁安还是没能吃饱,吴浅溪决定还是让他自己来选吧,他就站在一边等着付钱就好。
吴老爷子本来是打算让钟岁安掌握财政大权的,他不放心自己孙子的自制力,没想到中途却被吴浅溪劫了个道儿,老爷子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吴浅溪早就跟钟岁安对好口供了,刚好钟岁安也不想拿着这么多钱,其实是他算数学得还不精,没吴浅溪好使,他拿着钱也是麻烦。不过吴老爷子就不知道这事儿了,单看样子,钟岁安会比自家孙子聪明一些。
自家孙子看起来傻傻的。
吴镇的包子好吃,是用老面发酵的,蒸出来多细孔,紧实弹牙,会比一般的白面多出一股清新的酒米发酵味儿,大老远就能闻见,口腔顿时泛起一阵酸意。
馅儿就两种,一是干笋猪肉馅,二是黑芝麻花生馅,买的时候直接说要肉包还是糖包,简单概括,一听便知晓。
吃饺子要沾红油,在吴镇,吃包子也可以沾红油。
吴镇包子的规格做得相对偏小,两个小笼包那么大,吴浅溪两口就能吃完。咬开肉包一角,将醇香的红油到进去,再咬就爆汁,口腔里混合着肉香和红油香,恨不得赶紧吞进去再吃第二个。
反观糖包,吃起来就没那么多讲究了。里面的馅是黑芝麻糊,混合了花生碎和白糖,稠稠的,咬开就能流心,不齁甜,吃的是淡淡的芝麻香味儿,搭配一碗豆浆,一整天的糖分就靠它了。
吴浅溪特别爱吃糖包,没有什么别的原因,他喜欢吃甜。给钟岁安买的那一袋肉包和糖包参半,看表情看不出来他更喜欢哪种口味。
吴浅溪决定还是问问,多了解小钟同学一点是他的首要义务。
“小钟,你喜欢吃甜的还是肉的啊。”
钟岁安还在吃最后一个包子,刚好,拿的正是糖包。
“甜的。”
他也不清楚自己更喜欢哪一种,两种口味他都能接受,不过最后留下的那个味道能让味蕾记住的时间偏久一点儿,索性,就这个吧。
真的是很随意了。
吴浅溪到是认真记住了,嘿,跟我口味相同唉,那就方便啦。
下次带小钟同学去尝尝村口卖的桂花糕,沾白糖吃,回味无穷啊。
用了两天时间,吴浅溪带着钟岁安走遍了吴镇大大小小的地方,东南西北各跑了一遍。跑的地方多了,遇见的吴镇人也就多了,但凡是见过吴浅溪身边那个面生的小伙子的,大多都会好奇询问一番。
这个俊俏的小伙子是哪家的呀,怎么生的这么好看!
吴浅溪也是没法了,凡是有问的,都统一回答:我家的!
虽然他俩还没统一答案,但小钟同学没反驳,吴浅溪就不怂了,全当小钟同学默认啦。
见他身边那个小男孩没否认,吴镇人也就哈哈大笑,不便多问,只有少数的大娘大婶穷追不舍,吴浅溪没了法,只好拉上钟岁安跑路,一跑就是一整条巷子的那种。
累人。
吴浅溪早就把这事儿告诉钟姥爷了,这么下去可不是个办法,来来回回一整条巷子跑到底的那种,说是锻炼身体可也累死人了,吴浅溪不干。
钟姥爷听完愣了愣,还真没想到会有这茬事儿,赶忙把隔壁的吴村长拉过来,借着他向外透露了些许风声。以吴镇消息的传播速度,没过多久大伙儿都知道了,原来那个新来的小伙子,是村里书法家钟老爷的乖孙子,刚从城里接到吴镇,说是要好好陪着老爷子,以后就要在吴镇常住了。
这样一传,吴镇人都知道了。
哦,原来那个生的俊俏的小伙子是钟家的啊。
等逛完巷子,吴浅溪就带着钟岁安去了村广场,村广场在村子的最中央。
村广场没别的,只修了几个石凳石椅,方便老人们乘凉,看起来格外空旷。虽没什么高大的建筑,但有一颗六米多高的榕树,听老爷子说,这棵树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从爷爷的爷爷那一代起就在那了,吴镇也是那个时候建成的。
这棵树长成这么多年经久不衰,算是见证了一代又一代吴镇人的成长。
吴浅溪站在树下,细碎的阳光洒在身上,他偏头,对钟岁安介绍道。
钟岁安听完,眸光转向了那颗枝繁叶茂的榕树。
他听钟老爷子讲过吴镇的历史,也讲过这颗榕树。
榕树是从别的地方移植过来的,一过来就已经是颗成树,被村长和几个年轻人种在了村中央。仅有红壤,没有任何施肥手段,接地生根,好似天生就适应这个地方,跟吴镇人一样,天生就牵系着吴镇。
刚开始的吴镇,人不是很多,都是战争移民过来的,政府拨款修建了吴镇,把这里变成了乱世中唯一幸存的桃花源。吴镇很偏,是个小盆地,四面都是高山,将这里与世外隔绝,除了轰炸机投弹炸毁过两次,从来没有外来的士兵到过这里。
钟姥爷说,当时国家最稀缺兵力的时候,吴镇那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听到消息后主动请缨,出了山,离开可以庇护他们一生的港湾,参了军。亲戚朋友们没留他们,默默送他们离开村口,将折下的榕树枝别在了他们的胸前,寄托期望,四海为家。
无言胜过千言万语,亲眷们的泪水是他们戎征战场最好的鼓励。
最后,国家取得了最终胜利,他们战死沙场,一个都没回来......
年迈的阿婆讲:“在乱世里,一辈子,是很短的事啦,有些东西还没开口,就已经没有机会啦。”
老人家轻轻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向窗外那片蓝蓝的天,思绪走到以前。
那颗大榕树,陪着吴镇人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岁月,将吴镇人连成一条心,长长久久为养育了自己的这片土地做出贡献,一转眼,就是一百年。
现在,那颗大榕树上挂了许多红绸缎,都是吴镇人挂上去的。吴镇人好客,只有一点不愿意,不许外乡人在榕树上挂绸缎。榕树是每一代吴镇人的牵挂,成年后,他们会将属于自己的红绸缎挂在上面,证明自己与榕树共长存,与吴镇共长存,他们永远是吴镇的人。
最开始的那几条红绸缎,是参军的战士们挂上去的,写的心愿清一色的都是“家国安康,和平永驻”。红绸缎没别的作用,写下的是求而未得的心愿,挂上的是无与伦比的信念,老一辈的人都说,榕树特别灵,写上的心愿没有一个是不成真的,比寺庙还灵,心愿写上了,总有一天会成真的。
吴镇人都相信,吴浅溪也相信。
连带刚来吴镇不久的钟岁安,也有一时刻的震动。
这些悠远的历史,长久而不失真实,由一代人叙说,一代人传承,平淡的语句却是那么刻骨铭心。他觉得,那颗榕树真的有灵,不对别人,只对深深牵挂着它的吴镇人。
“等到十八岁那天,我要系上一条红绸缎,写下我最想得到的心愿,就一定会实现。”吴浅溪偏头对钟岁安笑笑。
钟岁安轻吐一口气,牵动了心里的思绪,流露出少年真实的一面。
他看向他,缓缓说道:“那就赶紧长大吧,长大后,心愿就会实现了。”
还剩一个月的暑假也不长,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的。吴浅溪答应了钟岁安要教他习字,便应允了自己的诺言,格外认真,每天一大早就跑到钟家开启一天的小课程,连懒觉都不睡了,吴老爷子感到很欣慰。
钟岁安本来就起的特别早,有些时候钟老爷子还没起来他就起了,但这也是个麻烦事,没人做早点给他吃。不过勤劳的吴镇人赶着天亮就已经开始卖早点、卖蔬果了,长长的巷子里交织着不同的叫卖声,由远及近。
既然有现成的,钟岁安干脆从零钱罐里拿出一些零角,把早餐买了,顺便也给吴浅溪买了一份。钟姥爷和吴姥爷是不吃这玩意儿的,这些都是小孩子的吃食,他们一般自己做。钟姥爷说啊,你们这群小孩子还小,是不会懂得做饭的乐趣的,等你们以后长大了,就会懂啦。
钟岁安和吴浅溪确实不太懂。
整天呆在厨房里,热烘烘的,跟蒸桑拿似的,做一个菜还要注意火候注意搭配,等那么长时间,谁会喜欢啊。
反正他们不喜欢。
买早饭的时间一长,钟老爷子干脆每天给点零花钱,让钟岁安自己解决早饭问题。为了响应钟岁安的生物钟,吴浅溪起得更早了,有人给他准备早餐,刚好一起床就能吃上一顿热乎的,简直不要太幸福。
这个毫无被察觉的习惯,就这样养成了。
顺理成章。
最后的这一个月,吴浅溪也不成天跑出去玩了,按照以前,肯定是跑得没影儿,吴老爷子逮都逮不住,现在倒是静下心来,呆在钟岁安旁边教他练字。吴老爷子觉得自家孙子出息了,连着欣慰了好多天,觉得自家孙子有了岁安小朋友后好像改邪归正了,他有点不敢相信。
但吴浅溪惹是生非的次数真的少了很多,他没怎么出去,不上蹿下跳的还怎么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啊。吴老爷子掐了一把自己,这,好像是真的。
孙子出息了!
而钟岁安这最后一个月,是在练字中度过的。
虽然吴浅溪认识的字也不算太多,但教钟岁安还是绰绰有余。真正接触到了钟岁安的这一面后,吴浅溪算是知道了,钟岁安好像真的没上过学,能认出的字很少,更别说写了。
吴浅溪感觉头有些大。
不过,小钟同学小脑袋瓜很聪明啊,一教就会。
别说什么成就感了,吴浅溪现在就有满满的成就感。
就那种自家孩子老考倒数,却在最后关键性的某一场考试中一鸣惊人,那种惊讶感和喜悦感完全不输于吴浅溪现在的心情。
小钟同学的前途一片光明,他就是那盏被他拿在手里的指示灯!
我真厉害!
小钟同学也厉害!
“你看啊,这里有一个三点水,所以这是跟水有关的字,这个字念河,就是咱镇子里那条河。”
“这个字拆开来看是上下结构,上面一个口,下面一个天,这个字念吴,就是咱吴镇的吴。”
......
“诶,钟岁安,你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啊。”吴浅溪把最后一笔写完,突然想到。
“会,姥爷教过。”自钟岁安被钟老爷子接回家之后,第一次练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姥爷说了,只有先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才能去写别的字,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哦,那......你要不要写写我的名字啊,我的名字可好写了。”吴浅溪极力推销,没等他回应,就拿起钢笔在硬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吴-浅-溪,你看,这是两个三点水。”写好的字被他用红色的朱砂圈了起来,圈住的是那两个三点水结构。
钟岁安跟着笔画的走势琢磨,三个端正有力的行体慢慢显露,映入眼帘,好似一种指引,他鬼使神差的拿起了笔,照葫芦画瓢的模仿那三个字的形态,没一会,“吴浅溪”三字被他写了出来,模样是出奇的相像,那两笔三点水也被他用朱砂圈住了。
“嘿,小钟同学,厉害啊,这字看起来还以为这是我自己写的呢。”吴浅溪惊讶,拿起那张硬纸,对比二人的字迹,真是越看越像。
短短三字,二十八画,钟岁安在心里默默的数着,这是他第一次写别人的名字。
纸上的红圈像是一个环,套住了三点水,套住了钟岁安的本命。
算命先生说,钟岁安火性太强,一生缺水,有了水才能像他的名字那般。
刚好,就在他七岁那年的夏天,有幸遇见了命里终须有的三水。
三水环山,才能岁岁平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