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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少年的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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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岁安买好了灯,就先回钟宅了,他到是不担心于邺和江舟,他们回来了直接给他们开门就行。
灯会还没结束,一般是要到凌晨才会散场的,持续一整夜,连续三天,吴镇人和游客都得倒倒时差,白天补觉,晚上出来逛展。隔着一扇门,外面吵吵嚷嚷的,里面却安静如许,钟岁安进了屋,把外套脱了,没开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庭院,身边放着刚买的琉璃灯。
在黑夜里一闪一闪的,像个小萤火虫。
夏季的吴镇其实是有萤火虫的,不过要上山才看得到。
钟岁安以前没见过这种小生物,直到来了吴镇,就在那年暑假,一个微风徐徐的夜晚。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吴浅溪轻手轻脚的翻过了墙,潜身来到他的房间。钟岁安早就睡着了,完全不知道吴浅溪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直到他被人拍醒,一睁眼就看到床边站了个黑色的身影,因为他是挂了蚊帐的,透过纱纱的布料什么也看不清,只知道床边站了个人。下一秒,他就抄起手边的枕头,朝那抹黑影砸了过去。
目标精准,下手凶狠,把枕头的威力使到最大,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惊呼,声音像极了隔壁家的小孩。
钟岁安的手顿了顿,迟疑了一下。
“吴浅溪?”
黑夜里的影子模糊不清,只见他闪身躲开了枕头的又一击后,钳住了钟岁安的手。
“是我啊。”吴浅溪连忙说道。
“啧,你下手怎么那么狠啊。”
被枕头击中的脑袋有些晕,小孩扶额晃了晃头,感觉天上像是在冒星星。
太狠了。
“你,有什么事吗?”
怎么这么晚过来找他。
“废话,没事我过来干嘛,走,我带你出去玩。”
......
钟岁安拿着枕头的手垂下。
???
他反复在脑子里将吴浅溪的话语嚼了很多遍,确定自己没听错后,皱着眉头看向他。吴浅溪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亮,不用仔细去分辨就知道那是一种兴奋,夹杂着雀跃。
好像不是假的,很清醒的告诉他,要在三更半夜跑出去玩。
疯了
三更半夜?出去?大半夜的还能玩?
不好好睡觉,想什么呢。
钟岁安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
“不了,我要睡觉。”说罢,便收回枕头,掀开被子,准备躺下去。
但中途被吴浅溪制止了。
“唉唉唉,干嘛呢,大晚上睡什么觉。”
大晚上不睡觉还能干嘛。
隔壁小孩怕不是又傻了。
“我真的要带你出去玩,没逗你呢,现在这个时候刚好能看到,再不去就晚啦。”吴浅溪卡了一只胳膊在床板和钟岁安的背之间,另一只手顺便把钟岁安给推了回去。
吴浅溪格外坚持,他没法,只能使出杀手锏了。
“吴姥爷知道吗?”
果然,以肉眼可见,吴浅溪缩了一下。
上次大半夜的跟于邺跑出去玩 ,被吴老爷子发现后整整训了半个晚上,还不准他睡觉,结果他从半夜一直站到太阳升起,站得脚都没有知觉了,吴老爷子才肯放他回去睡觉,把他活活给整惨了,吴浅溪现在还记忆犹新。
想着又缩了一下。
不对不对,上次陪他的人是于邺,跟吴浅溪混久了,吴老爷子早就摸清他的尿性了,这次可不一样,他还有钟岁安呢。
他在心里给自己鼓励了一下。
对,这次是不一样的,有小钟同学跟他在一起,老爷子是不会说什么的,老爷子应该不会这么无情。
想完,吴浅溪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老爷子的形象什么时候在他心中那么和蔼可亲了?
不不不,是一直这么和蔼可亲,对他可好了。
呸!
不管了,这次不去下次就没机会了,刚好天时地利人和,不对,人不太和,不被老爷子发现就“很和很和”了,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能错过。
“没事儿,大不了罚站一晚上呗,我跟你讲,真的很好玩,你绝对没看过,我们小心点,不要被发现就没问题了。”吴浅溪拉着钟岁安的手,轻轻晃了一下,眨巴着眼睛看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吴浅溪求钟岁安的手段就变成这样了。
以前还只是吴老爷子,现在吴老爷子到是用不上了,变成了钟岁安。
这让钟岁安拒绝又不好,不拒绝也不好。
明明打一架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为什么吴浅溪要这样,这样......
撒娇?
看人的眼神太瘆人了,钟岁安有点遭不住。
到最后,多半是答应的。
他其实是不想的。
算了,他还没干过这种事儿,尝试一下也不是什么问题。
其实主要是如果他不同意,吴浅溪一定会想方设法直到他同意为止。
他使得出来,他遭不遭得住还不好说。
“行,那我们小心一点。”钟岁安叹了口气,下床换鞋。
只有吴浅溪了,别人估计都干不出来这档子事儿,所以他才能一并回绝。
“好好好。”吴浅溪见他答应,内心十分激动。
“唉,小钟啊,你这里有没有玻璃瓶之类的罐子啊。”
钟岁安不知道他要瓶子做什么,但还是给他拿了。
一个圆形的玻璃瓶,原先是钟姥爷装茶叶的,不过茶叶已经喝完了,每一罐茶叶都有一个小罐子包装,所以这个小瓶子暂时也装不了什么,钟姥爷就随手给了钟岁安。愿意玩儿就玩儿吧,当个装饰随便放着也不错。
现在,钟岁安把这个小瓶子给了吴浅溪,上面还有一个木头做的小盖子,很是精致,吴浅溪很满意。
“那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钟岁安点头,二人悄悄推开门,把门给关好,穿过小院,来到大院里。动作十分小心,稍大一点儿的声音都没敢发出。
被发现就完了......吴浅溪就完了,吴老爷子肯定会说是他带着钟岁安不学好的,不然为什么不是钟岁安去找他,而是他出现在了钟院。
证据确凿,吴浅溪表示很忐忑。
左顾右盼,确认现在他们暂时安全,便压低了声音对钟岁安说道:“我们不能走正门,声音会很大,你跟着我,我们翻墙出去。”
突如其来,防不胜防,钟岁安不知道,还有翻墙这一个过程。
他不会翻墙。
“我不会。”
吴浅溪大概也猜到了,跟他说了一下翻墙的方法“你先助跑嘛,然后腿借力往墙上一蹬,手攀住墙沿一撑就可以过去了,这样,你看我示范一遍,不行我们就想别的办法。”
说罢,吴浅溪将手中的玻璃瓶递给了钟岁安,叫他站远点儿,往后退去,紧接着助力,按照刚才说的方法一下就上了墙,不费吹灰之力。
“懂了吗?”吴浅溪不敢喊大声,对钟岁安说着口型。
其实也不是太难,钟岁安表示自己懂了,他来到墙边,一递手把玻璃瓶还给了吴浅溪。然后就直接上手,攀住墙沿一撑就上去了。
没有助跑,没有蹬墙,比吴浅溪还轻松。
???
这一刻,吴浅溪纳闷,表情一时有些凝重。
明明是同岁,为什么他会比我高那么多,为什么他的胳膊和腿会比我长那么多。
不公平,一点儿也不公平。
这不科学!
外面是青石板路,二人跳下了墙,着地发出的动静有些大,不过隔了这么远,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回头看看还在熟睡中的宅子,吴浅溪松了口气。
总算是出来了。
上次要不是于邺叽里呱啦老跟他说话,闹出的动静有些大了,吴老爷子也就不会发现。这件事告诉他,干这事儿还得需要一个聪明的队友。
于邺就算了吧,脑子不大聪明。
吴浅溪决定下次再也不让于邺过来了,再也不带他晚上出去玩了,他可不想被老爷子折腾。
身体上到不至于落下什么毛病,关键是对精神上的“摧残”啊,想睡又不给他睡,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吴浅溪表示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于邺这个猪队友!
相较于于邺,小钟同学就是一个完美的队友啊!
看,这不是很顺利的就出来了!
老爷子没发现!
嘿嘿,那下次就再叫上小钟同学一起叭!
大晚上的,有人陪着才更好玩啊。
吴浅溪在心里默默给于邺画了一个叉,给小钟同学打上一个勾。
还是小钟好。
迎着月光,二人踏着前往山顶的石板路,进发。
即便是夏天,吴镇的夜晚也有些许凉意,石板路折射月光,随着一层一层的台阶,绵延至山顶,周边参天的柳树枝繁叶茂,被月光照耀,在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叶影,树影婆娑。
去往山顶的石阶还是很长的,爬上爬下要费不少力气。
山上还修了一个小小的土地庙,方圆几里就只有这么一个,庇护了整个吴镇。吴镇人常来这里燃香祭拜,里头的大香炉上插着的香烛从来没有断绝过,全靠吴镇人来延续。堂前还供奉了一些吃食,摆了几个蒲团,他们会跪坐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许下一个个心愿。
虔诚、认真,因为他们相信,这是护佑吴镇长长久久的神仙。
二人气喘吁吁的爬到山顶,入眼就是那座土地庙。
土地庙修的到是不大,但容纳数十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门前还种了一棵银杏树,听说是之前途径过这里的一个老和尚种下的,吴老爷子告诉吴浅溪,那个老和尚还给他算过命呢。
银杏树长的蛮高,绿油油的叶子支棱着,秋天才会更好看。
“呼,谁把石阶修得那么长,爬上来真是累死个人。”吴浅溪软趴趴的坐在石凳上,大口的喘了口气。
他想吐槽这个石阶很久了,每次吴老爷子带他过来祭拜他都不愿意,爬上来都已经累得不行,哪还有力气拜神呢,况且,他对这些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但在吴老爷子的威逼利诱下,他还是妥协了。
依吴老爷子的话来说,就是“小小年纪就不行,以后你怎么办。”
“拜神多有意思啊,多拜拜神仙他才会注意到你,没准哪一天你许的愿望就成了,还得好好感谢人家。”
吴浅溪可不相信这些,以前还信,实践了那么多次后,他许的愿一次都没实现过,他已经对土地神失去信心了。
也不想再爬这么长的楼梯了。
比跑巷子还累。
钟岁安双手撑在膝盖上,缓着气。
他有点琢磨不透吴浅溪想要干嘛。
大晚上的做什么剧烈运动,还爬山,他要累死了。
待二人缓了会,这才慢慢恢复正常,吴浅溪也不坐着了,站起身在周围溜达起来。
寺庙这边的草丛很少,都是平地,要去草丛多一点的地方。
他见钟岁安也差不多休息好了,才开口:“我们还要走一段距离,你跟着我啊。”
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但看着吴浅溪那么认真的模样,跟就跟着吧。
总不能把他卖了。
钟岁安点头,跟在了他后面。
山顶范围很广,除了一座小寺庙就基本没有其他建筑了,不过吴镇人心细,为了照顾晚上过来祭拜的人,专门在山顶安了几盏亮度比较大的灯,可以照亮一大片,视物不用费什么劲儿。
吴浅溪不知从哪找了一个小竹竿,杵着地走,确定好了方向便回头,叫钟岁安离他近点,别丢了。
当然,丢是不可能的。
虽是黑夜,但周围事物落在眼底格外清晰。
夜晚有蛙叫、有虫鸣、有突然飞过的小鸟穿叶而过带起树上一阵脆响......一齐在熟睡的深夜里奏响大自然的三重奏。还有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在给他们打光,一场热闹的演唱会就此拉开帷幕,只闻其声未觉其物,带着隐隐的神秘感掩藏在黑夜里。
夜风很轻,微微拂面,舒爽至极。
钟岁安在这里经历了很多第一次,比如第一次吃米线,第一次半夜跑出去......现在也是他的第一次,第一次紧紧跟着一个人的脚步。
因为他怕黑。
随着吴浅溪越走越远,周围的灯光渐渐变暗了,钟岁安只能更贴近吴浅溪一点,有人在他身边他会安心一些。
吴浅溪像是察觉到了钟岁安的贴近,主动往他那边靠了靠,二人由前后变成并排。
“钟岁安。”吴浅溪小声叫了他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我要带你去哪里啊。”
钟岁安表示不知道。
开始还以为吴浅溪是带他去吃宵夜的,因为上次吴浅溪就是想跟于邺一起出去吃宵夜,结果未遂,没想到这次吴浅溪带他来了山顶。
山顶有什么好玩的,而且还是在晚上。
“我现在要带你去看一样东西,保证你没见过。等会我们可以用这个玻璃瓶把他抓住,放在房间里。”
这样,你就不会怕黑了。
只记得某一天,钟老爷子炒菜时发现没油了,叫钟岁安去地窖盛些油上来。那时候吴浅溪正在教钟岁安怎么做风筝,听到老爷子的话后,钟岁安的表情有些压抑,吴浅溪捕捉到了,以为钟岁安不想去。
“要不,我帮你拿吧。”他小声开口。
钟岁安摇摇头,放下手中的东西,低头说了一句“不用”,然后起身去拿油罐了。
隔了好久,也不见他出来,钟老爷子不知道他已经去了,还以为他没听见,又喊了一声。
吴浅溪有些不放心,跟老爷子说一声“我去看看”后就丢下手中的活计跑向地窖。
地窖修在后院,连着地下与地面平齐,门是开合的,拉开会露出下面的楼梯,里面堆放了很多东西,一般以粮油为主,方便储存。地窖很黑,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就算门被拉开,也只能照亮楼梯那一小部分,老爷子眼睛不太好,怕自己找不到东西,便在地窖里按了个瓦灯,吴浅溪见过,一种瓦数比较低的灯泡,发出的亮昏黄昏黄的。
当他走进后院,看到地窖门是被拉开,里面却是漆黑一片,没有亮灯。
小钟同学没开灯?
“钟岁安?”吴浅溪站在门口,大声喊了句。
没人应。
嗯?怎么回事?他不在里面吗?
吴浅溪扶着扶手,沿着楼梯走了进去,“啪嗒”一声打开了地窖里的灯。
目光一扫,惊了。
只见有一团小小的身影缩在楼梯口,头埋进臂弯里,就在他手边,浑身颤抖着,正努力抱紧自己的身体,想要将自己缩得更小,回避这空无一人、五指不见的空间。
钟岁安?
衣服一样,是钟岁安!
吴浅溪愣住,钟岁安怎么了?直觉告诉他,现在钟岁安的状况有些不对劲,他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翼翼的将手伸过去,轻轻拍了一下钟岁安的肩膀。
“钟岁安,你怎么了?”
晓得是钟岁安察觉到了自己身边有人,下一秒,也不管对方是谁,二话不说就转身向他扑过来,把吴浅溪撞在了地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抱住了吴浅溪,头埋在了他的脖颈里。
吴浅溪感觉得到,钟岁安还在发抖。
抖得很厉害。
钟岁安......是怎么了?
怎么在发抖啊。
吴浅溪有些心慌,他轻轻拍了拍钟岁安的背,下意识的安抚道:“小钟,没事了啊,没事了。”
看钟岁安这反应难道是被吓到了?吴浅溪脑子飞快转着,向周围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钟岁安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人只有到了害怕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状态,所以,钟岁安是在害怕吗?
害怕什么呢?
二人维持这样的姿势过了很久,久到吴浅溪听见钟老爷子叫唤他们的声音,朝地窖这边走过来。
“钟岁安,没事了啊,我在呢。”吴浅溪抱着他,在他耳边悄声说着,轻扶他的手一直没停下,希望这样能安慰一下钟岁安。
钟岁安趴在他怀里,在他的安抚下抖动的频率渐渐降低,也不说话,只是抱着吴浅溪的手一直圈得紧紧的,没松开。他害怕松开了那个人就会离开,就没有人过来救他了。直到听见钟老爷子的声音渐近,钟岁安才放开他。
在昏黄的灯光下,表情看起来特别正常,好像刚才浑身颤抖的人不是他。
吴浅溪又懵了。
挠头,表示自己脑子不够用。
“谢谢你,三水。”
钟岁安认真的看着他,向他道了句谢,随后便将手边的油罐拿起,走到盛放食油的缸子里舀了一大勺出来,将油罐装满。回来的时候顺便把还在地上瘫坐着的吴浅溪一把拉了起来。
刚好,老爷子也走了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钟岁安摇头“刚刚走楼梯没注意摔了一跤,没出什么事。”
老爷子惊愕,这还不算出事儿,都摔跤了啊。
“快快快,过来给我看看,摔哪儿了。”
钟岁安把吴浅溪拉上来后,自己让老爷子检查了一下。
“没事,我扶着把手了,没摔倒。”
见钟岁安身上确实没什么擦伤和淤青,老爷子才放心。
“下次注意点儿啊,算了,下次还是我来吧,乖,回去吧,我来锁门就行了。”
钟岁安点头,拉着吴浅溪离开。
相较于钟岁安的平静,吴浅溪就纳闷了。
小钟同学没摔跤啊,他刚才,刚才......这口述与事实不太相符啊。
这,这,这......
为什么不对姥爷说真话?
走远一点,钟岁安才停下来,吴浅溪见他停下,自己也停住了脚步,看向他。
“我怕黑,别告诉老爷子。”
老爷子带他回来,他已经是万分感激了,他不想再麻烦他。既然吴浅溪已经知道了,那就告诉他吧,省得他瞎想半天。
其实吴浅溪并不知道。
吴浅溪眨眨眼睛,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事情总是这么出乎意料,他好像又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小钟同学,原来怕黑啊。
对啊,他早该猜到的。地窖里面最奇怪的,不就是没开灯所带来的黑暗吗?小钟同学表现出来的奇怪,不就是害怕吗?
害怕黑暗。
不对,更贴切一些,应该是恐惧。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钟岁安。
......
后来,吴浅溪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这是他觉得的,既可以帮钟岁安一点儿又不会让事情变得尴尬的办法。
吴浅溪认真的说了,钟岁安认真的回答了。
“好。”
穿过一个上坡,他们站在了一个高高的小丘上,四周有很多这样的小丘,将中间包裹起来,围成了一个小小的“盆地”。“盆地”是一方浅浅的池塘,长满了绿草,不同于山顶其他地方。
唯有这一处。
他们站在这里,后背是幽幽黑夜,前面是点点星光,陌生又美丽,冲撞又和谐,绮丽绚烂,璀璨入眸。
“这个就是我要给你看的。”
不一般的风景。
自然的灯光才是最美的,柔和、缱绻,永远也不会刺眼,像星子一样,抬头一看便是漫天。天上是一片景,地上又是一片景,被虚无的湖水倒映,重合交织,亦真亦假,天地一色。
没有特别的装饰,所有看起来都是这么的真实,真实的可以触碰。
钟岁安承认,自己确实是被震惊到了,半天说不出话,悠远的看着眼前一片星光,这是不同于天上更美的一番景色。
第一次不用抬头,就能触碰到那些遥远的星光。
“我们下去吧。”吴浅溪扯了一下钟岁安的衣角,把他从神思中唤了回来。
钟岁安有些疑惑,难道这不是他要给他看的吗?
当然是,不过这只是其中一项。
“我带你去抓这些闪闪发光的小东西吧。”这才是吴浅溪的主要目的。
说是两个人一起抓,其实是吴浅溪抓,钟岁安在旁边看。钟岁安没抓过这些,手法生疏,半天拢不住一只萤火虫,吴浅溪憋住不笑,叫他在一旁看着就行。这样也好,这是他送给钟岁安的礼物,怎么能让他亲自动手。
有纪念意义的,送他的第一件礼物。
他没带够物件,只有一个玻璃瓶,还好萤火虫是比较好抓的,抓住几只放瓶里,能吸引不少过来,刚好,一网打尽。
小瓶子越来越亮,由一点点的光亮积攒成可以照亮周围一小片土地,容纳的萤火虫越来越多,吴浅溪稍微留了一些空隙,方便萤火虫飞动。
“呐,给。”
吴浅溪把亮堂堂的玻璃瓶递给了钟岁安,看着它照亮少年平静的双眸,带上了点点星光。
还有不少的路是一片黑,他希望这个亮亮的小瓶子能陪钟岁安度过一次次黑夜,虽然他不知道钟岁安惧黑的原由,但他想啊,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害怕的东西,他能做的,是帮钟岁安淡化这种感觉,告诉他不必害怕。
没有光也没事儿,他会给他的。
钟岁安看着这一罐亮澄澄的星萤火,心里也是亮澄澄的。
小太阳啊。
给他惊喜的小太阳。
他握住小玻璃瓶的另一端,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吴浅溪没松手,钟岁安抬头,看向他,却在不经意间将这副画面刻入心里。
少年的背后是一大片萤火,手里握着发光的瓶子微微抬起,眉眼带笑,发光发热,极认真的看向他,眸中倒映了一片天。就像八月绽放的太平烟火,绚丽夺目,绮丽永恒,不偏不倚,闯入他的眼里,如浓重的墨痕沉入水底,伺机晕染了一整个夏夜。
让他多年以后想起,仍觉得毕生难忘、刻骨铭心。
永远都无法没时间抹掉的记忆。
那天,钟岁安怀里抱着一盏萤火灯回到了家,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这是吴浅溪告诉他的。
因为这样,一睁眼就可以看见光了。
就不会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