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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少年的眼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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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岁安第一次见到吴浅溪,是在钟家大院与吴家大院相隔的那个墙头。
那时正是孩子们的暑假,小小少年在家中憋得烦闷,无事可做,就躺在了井边那块大石头上歇凉,睡得昏昏沉沉。
夏天燥热,本来也就没多少睡意,他耳朵动了动,被隔壁院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给吵醒,半眯着眼,脑子还是混沌的,但隔壁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大,耳膜被自家老爷子浑厚的笑声充斥了个遍,所幸起身,不睡了,爬到墙头看看有什么热闹。
他个子不算高,不过爬墙还是难不倒他的,毕竟是自小练就的本领。
在墙头坐稳后,吴浅溪往里伸了伸脖子,没见着把自己吵醒的姥爷,入眼却是一个长相极为清秀的少年,站在墙低下,眸子跟他对视,面生,看起来跟他岁数一般大。
啧,长得是真好看。
吴浅溪觉得自己第一眼就记住了他。
内心暗暗打着小算盘。
遇见一个长得好看,还跟他差不多岁数的小孩儿,当然要跟他搞好关系啦,能交上朋友那就更好了。
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心思特别单纯。
.....
看脸。
为了和这个长得好看的小伙伴做朋友,吴浅溪决定对他表示一下自己的善意,毕竟是第一次见面。
阿娘说,见到心仪的人,对他笑是最能打动他的,让他第一眼就对自己印象深刻啦。
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啦。
于是,吴浅溪歪了歪头,眉眼弯弯的对那个清秀的少年露出大大的笑容。
笑得人畜无害、烂漫无邪。
但钟岁安觉得他笑的好傻,特别傻。
“诶诶诶,大孙子,你爬那么高干嘛,给我下来。”吴老爷子正和钟老爷子谈着天,余光中蹩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爬上了墙头,不用想,准是自家那孙子。
好好的正门不走偏偏爱爬墙,哪养成的这么个坏习惯。
这边吴老爷子正琢磨着那小孩是怎么爬上与他相差一米多高的墙,并和钟老爷子仔细探讨一番的时候,孩子们那边,双方还在胶着不下。钟岁安目光澄澈,和吴浅溪就这么一直对视着,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细细打量。第一次见面就对他笑的人,除了钟老爷子,面前这个人还是第一个。
吴浅溪殊不知钟岁安的想法,继续咧嘴笑着,笑得腮帮子有些疼了也不愿垂下脸来,他要让新朋友好好感受一下自己的善意,然后感化他,把他归入自己的小团体中,所以腮帮子疼的什么都不算事儿。
双方目光交汇,心思捉摸不透。
“诶,孙子,听见我的话了吗?赶紧下来。”吴老爷子见他保持着那个傻样半天没动静,不免有些疑惑,语气重了重。
吴浅溪有点害怕。
恰好,待吴老爷子说完了话,钟岁安像是确定了什么,主动挪开视线,不再与吴浅溪对视,吴浅溪见状,呼了一口气,这才放松下来。
还好还好,是他先挪开视线的,那这样的话,说不定这第一步已经成了。
嘿,那离我的小目标不就更进一步啦。
吴浅溪没了什么顾虑,瞟了老爷子一眼,赶紧从墙上跳了下来。
“嘶。”
跳下来的动作是挺帅的,很有那种盖世英雄的风范,但奈何身子小,离地远,难免抽动了腿上的麻筋,整个腿微微一哆嗦,直直的倒了下来。
离他最近的是那个帅帅的新朋友,吴浅溪真的以为他已经被自己感动了,会毫不犹豫的接住自己,索性放松身体,闭上眼睛朝他怀里倒去。
像极了要托付终身的样子。
钟岁安目光淡淡的看完全过程,脸色没怎么变,身子也没动,眼看那个庞然大物就要倒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不紧不慢的往后挪了一大步,刚好避开了吴浅溪的头。
精准无误。
“咚!”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其实吴浅溪在将要触地的那一瞬间是睁开了眼的,他觉得角度不对,自己都快跟地面平行了也不见有个人来扶。
有点奇怪。
是我选的角度不对呢,还是新朋友的反应速度太慢了??可他明明是看准了之后才倒下的啊。吴浅溪疑惑的睁开眼,眼前的事物飞速的从他面前划过,没看到少年的脸,看到的却是少年脚上穿的那双脱了胶的布鞋,黑黑的,沾了不少尘土,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
那一刻,他没继续琢磨自己为啥就倒在了地上,而是在想----不行,我得叫老爷子给他买双新鞋。
草地软软的,减轻了反作用力,吴浅溪一点儿也没觉着疼,只是半边身子有些麻。他没怎么在意,动作飞快的起了身,没注意到身边人与他站得极近,想也没想的就撞了上去。
他发誓,绝对不是故意的。
少年比他略高一些,在相差了一个头的距离下,他的额头不偏不倚,准确无误,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分的,撞上了少年的下巴。
嘶,贼疼。
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分开,向后退去,脸色难看,摸上自己被撞到的地方。
......
空气凝固,除了“嘶嘶”的吸气声,一时竟有些安静。
远飞过来的小鸟叽叽喳喳,正站在钟家大院里的枣树上叫唤着,叫得特别开心,叫得吴浅溪心里直发慌。
要遭!!
两位老爷子心态好,全然不顾自家孙子有没有磕坏,站在一旁看的特别开心。
这两孩子要是凑一块儿了,保准有意思。
钟岁安揉了揉自己被撞红的下巴,注视着矮自己一个头的小孩儿,不由得眉头皱了皱。
笑得傻,怎么人也这么傻。
这是钟岁安第一次见到吴浅溪对他下的定论。
只能说是十分贴切了。
两老爷子终于不在一旁看戏,其实是没什么好看的了。两小孩一动不动,一个低头看着另一个,另一个低头看着地上的草,眨巴着眼睛,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啥,正后悔着呢,不敢正视少年的眼神。
该怂的时候还是得怂,阿娘说过的。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两老爷子咳了咳,意识到不对,冲对方使了个眼色,接着走到自家孙子身边,牵过孙子的手,让他们面对面站好,来了一场正式的介绍。
“咳,吴浅溪,抬头!”吴老爷子见自家孙子怂成那样,实在没眼看,喝道。
吴浅溪内心挣扎着,受不住老爷子灼热的目光,又害怕看到对面小伙伴的脸色,心一横,慢悠悠的抬起头......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呵。”
噗,钟老爷子没绷住,大声的笑起来。
“哈哈,这孩子,哈哈哈哈。”
吴老爷子白了自家孙子一眼,看到了那个愁死人的表情,憋了憋想笑的欲望,正色道。
“笑什么笑,你给我看好了!”
“这位是你钟姥爷的乖孙子,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你可别欺负人家啊,人家这还是第一天来我们这儿。”
吴浅溪无声的嘟嚷了几句。哪能欺负他呢,我还要跟他做好朋友呢。
翘起的嘴唇往回收了收,为了弥补刚才的过失,继续给新朋友留下一个好印象,吴浅溪刚想张口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时,就听见面前人先说了一句。
声音有些稚嫩,嗯......凉凉的感觉,还挺好听。
反正肯定不是钟姥爷的声音。
“你好,我叫钟岁安。”
钟岁安?岁岁平安?
“诶?你啥时候给他起的名儿啊,我咋不知道。”吴老爷子疑惑。
“就接他回来的时候起的嘛,这不,我一回来你就跑来我这儿看孙子了,急的跟个啥似的,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哦,原来爷爷是来这里看孙子的。
呸,看新来的小朋友的。
难怪笑得那么大声。
“你好你好!我叫吴浅溪,口天吴,三点水的浅溪!”小小少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条件反射般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憨憨的。
好傻。
摸脑袋更傻了。
钟岁安被少年逗笑,没露出笑容,仔细看他的眼睛才会发现有一点点向上弯曲的弧度,证明他现在心情还不错,但吴浅溪真没注意到,光顾着笑,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嗯......还是傻。
钟岁安轻轻吸了一口气。
面前的这个少年看起来是傻了点吧,但---好像人还不错?
他好久没有看到这么灿烂的笑容了。
跟个小太阳似的。
“好了,都互相认识了吧。”
两老爷子见这两孩子的气氛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尴尬了,才开始说正事。
“这个小朋友是姥爷我的宝贝孙子,以后就一直住这儿了,刚好你们两个可以有个伴。”钟老爷子朝吴浅溪弯腰,跟他平视。
“三水,过了暑假,你就要上一年级了吧。”
吴浅溪轻轻“嗯”了一声。
“岁安年龄同你一般大,也要上一年级了,我给他转入了镇上的小学,以后,你们两个一起上学,好不好?”
镇上只有一所小学,吴浅溪就在那读,钟岁安也要过来。
这么说,以后可以天天跟这个小朋友一起上学啦?!!
乐意至极啊!!
吴浅溪连忙点头,“好好好,特别好。”
两老爷子互相看了一眼,多好的事儿啊。
“岁安对这里还不熟,也没认识几个人,三水是岁安来这儿第一个认识的小朋友,跟你的关系最好,那就请三水带他多熟络熟络吴镇的环境咯。”
吴浅溪被那个“最好”的词儿惹的心花怒放。
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啊,咯咯,那我必须得尽职尽责,做好好朋友的工作啊。
“姥爷放心,包我身上。”
吴浅溪没脸没皮,拍了拍胸口,一激动就要揽钟岁安的肩。
额,好像有点难,差一个头呢。
还是揽胳膊吧。
时光咔嚓一响。
在吴镇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在经过层层折射的阳光下,一个个子比较矮的少年揽上了个子比较高的少年的---胳膊,眉眼含笑,高个子少年没什么表情,冷冷的,但没推开他,像是一种默认,默认了他将要在他生命里留下痕迹。
两个人看起来----十分的,般配?
其实这个姿势是比较别扭的。
这算是钟岁安和吴浅溪的第一次见面,故事还没开始,二人之间的羁绊就已经在机缘中慢慢变深了。
树上的小鸟还在叫唤着,显然气儿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足,叫得断断续续,叫得吴浅溪心也不慌了,腿也不麻了。
一切都变得美好了。
自两人相识后的一整个下午,钟岁安没怎么说话,都是吴浅溪一直在说,哔哩吧啦,唠个不停,说的都是吴镇最近发生的趣事儿,什么张婶家的鸡被黄鼠狼叼走了啊,一根毛都没舍得留,怎么被人发现的就不得而知了;什么村那头一个小孩在河边玩水,一不小心玩到深水区竟还自己学会了游泳,吴浅溪都没这能耐!什么供奉给土地爷的吃食不知道又被哪个调皮玩意儿给偷吃了......诸此之类等等。
事儿还挺有趣,钟岁安也就耐心听着,偶尔回应他一下,不知不觉就这么过了一下午。
这是钟岁安第一次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吴浅溪的唾沫也唠干了,巴拉巴拉说了一下午,没喝一口水,终于见小朋友露出了一个他觉得的比较轻松的表情,才觉得自己这场同如自言自语般的唠嗑还是有用的。
呼,总算更进一步了,这事儿得慢慢来,急不得。
嗯,还是阿娘说的。
阿娘真厉害。
“小钟,我叫你小钟,好吗?”吴浅溪直直看向钟岁安,眼里带着些许期待。
聊了一下午的天,二人也算熟了不少,不会像刚开始那么拘束。吴浅溪觉得,既然已经算是朋友了,那肯定要有不同的称呼啊,直接叫名字什么的多显生分啊,一点儿也不能体现朋友的地位。
吴浅溪忽的开口,钟岁安回望过去,眼里带着些许疑惑。
“就就就是一个亲密一点的称呼,你跟别人不一样嘛,我不想直接叫你名字。”
话说得这么开,钟岁安就算是再迟钝也能明白吴浅溪想要表达什么了。
我跟别人不一样?在他眼里吗?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咱们换一个你喜欢的,小岁?小安?岁安......”
吴浅溪见钟岁安迟迟没有回答,以为是他不喜欢这样的称呼,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钟岁安属实是听不下去这些名字了,伸手打断他。
“不用,就小钟吧。”
听起来没那么奇怪。
吴浅溪心里乐滋滋,正得意着。
把名字一个个列出来,没给小朋友不选的选择,这样他就可以从里面挑一个出来啦,我真机智!吴浅溪闷闷一笑,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我以后就叫你小钟了哈,嘿嘿嘿,小钟小钟,我是三水,收到请回答。”
三秒不过一个正经,吴浅溪要开始显露本性了。
钟岁安颇感无奈,说他傻还真的傻,这要怎么对付,打一顿就好了?
一顿怕是不够吧。
“嘿嘿嘿,小钟同学,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吴浅溪一只手做成手机模样,支棱在耳朵边,脸色严肃的看着钟岁安,玩得可开心了。
钟岁安又不能真的打他一顿,微微叹了口气,回到:“收到。”
这还不如直接上手,打一顿多实在,他为什么会回答这傻孩子的问题?
钟岁安发现他变了,变得彻彻底底的。
吴浅溪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吴浅溪很满意,重重点了一下头“小钟同学,我的代号是三水,是您的队友,希望您能记住。”
三水?
钟岁安刚刚好像从钟老爷子口里听到过,这是他的外号?
什么队友乱七八糟的啊,钟岁安没把注意力放这上面。
“你......为什么叫三水。”他的名字里好像没有有关这个的啊。
“哦,这个啊,老爷子在我小的时候请过算命先生给我算过生辰八字,他说我命里多水,刚好‘三’是多的意思嘛,就给我取了个三水的外号。”
“对,我名字里还有三点水呢,嘿嘿,我可多水了。”
“记得啊,你要叫我‘三水’,我就叫你小钟,这样咱俩就是好朋友啦,好朋友就是要这样叫。”
吴浅溪又给钟岁安科普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钟岁安没完全听进去,脑子还在琢磨着“三水”的寓意,点头应了一下便继续想事了,旁边的吴浅溪见他点头,心情顿时开朗,又开始唠了起来。
吴镇有趣的事儿还真是一天一夜都说不完。
两位老爷子赶在天黑之前下完了棋,打了个平局,没分出胜负,但过了把棋瘾还是十分满足。
天也黑的差不多了,收拾收拾,该吃晚饭了。
这回他们才想起旁边还有两个小娃娃,扭头一看,只见两个小娃娃趴在石桌上,眼睛里发着幽幽的绿光,牙齿不间断的磨着,直愣愣的盯着两老爷子的后背。
像两头饥肠辘辘的小饿狼。
怪吓人的。
两老爷子赶紧起身做饭去了,边走边互相责怪着对方犹豫不定下那么久的棋,把两个小娃娃都饿坏了。
屋子里叮叮咚咚一阵乱响,不久,渐渐传出饭菜的香味。
到了晚上七八点钟,他们才吃上饭,两老爷字内心愧疚,做了一大堆好吃的给两个小朋友。
饿是饿吧,但小孩子的胃能有多大呢,最后撑到不行也没能把菜全部吃完。
四人响亮亮的打了个饱嗝儿,揉揉肚子表示吃的十分舒心满意,不过这菜还剩不少呢,钟老爷子决定,明天用剩下的菜做一顿乱炖炖面条吧,不浪费,早上当早餐。
吴老爷子表示赞同,并提前告诉他明天他会带着孙子过来蹭饭,叫他多做点,早上胃口好,吃得多。
钟老爷子早就习惯吴老爷子的蹭饭日常。
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饭毕,收拾完桌子,吴老爷子才带着自家孙子回家,出个门,左拐,走几步路就到了自家门口。
多方便。
想饭后消食都没这条件。
吴浅溪的手被老爷子厚厚的掌心给裹住,迈着小小的步子跟紧老爷子,踏出钟宅后停顿了一下,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远处的少年站起身,回望,正目送他们离开。
少年的身影沐浴在月光下,小小的,瘦瘦的,月光洒下的光辉照进了钟宅,照在少年身上,活脱脱的像是一个会发光的小灯泡。
吴浅溪被自己这个想法给逗乐了,趁还没转身,赶紧冲少年挥了挥手,一眨眼,便消失在了转角口,未能看见少年将要伸出的手臂微微停顿了一下,终是抬起来,轻轻的挥了挥,在吴浅溪看不到的地方回应了他。
今晚是七月份的最后一天,赶在八月份前,钟岁安来到了这个日后要照顾他长大的地方,说早不早,说晚不晚,在这个尴尬的年纪里认识了两个和蔼有趣的姥爷和一个傻傻的、但似乎是真心待他的,小孩?
傻里傻气的小孩。
他这个年龄已经有了自己独立的意识,也许是独特的成长环境,过早的独立让他看起来有些许冷漠,但这是他保护自己的最好方法。他还没法真正的辨别一个人的好坏,看透他们的内心,只能悄悄的给自己裹上一层霜,跟那些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要没人注意到他,他就安全了。
那层冷冰冰的霜像一层保护膜一样,一点儿也不厚,薄薄的,很轻易的就能戳破,就能融化。
被小太阳一照,就化成了一滩清澈的水。
小太阳暖暖的,一点儿也不灼人,他会一直这么照着他,散发他的热量,给他无穷无尽的温暖。
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虽然是第一天来到吴镇,但钟岁安却对这个陌生的地方感到无比亲近,好像自己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只是出了趟远门又回来了。
他一点也不后悔选择了钟老爷子,反倒还不满为什么自己没能早点拥有这么好的运气,这样就可以早点来到了。
他会比现在的他更熟悉这个地方。
失散了六年的故乡。
他记得钟姥爷带他回来时,摸了摸他的头,对他认真的说。
“以后你就是爷爷的乖孙子了,跟着爷爷姓,叫钟岁安。爷爷希望你忘掉过去的不好,记得过去的好,希望你以后每年都能岁岁平安。”
小小少年眼里稚气未消,但眼底的那份冷静是这个年龄少有的。
他知道老人的话是什么意思,直白明了,想要表达的已经很明确,没有藏着的温柔,大大方方告诉他希望自己现在、以后、将来都能岁岁平安。他未曾听过这样直白的话语,每个人对他说过的话他都要思考半分,猜忌半分。
这等温柔,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原来除了周馨,也会有人这样对他。
内心或多或少的忐忑不安被冲淡,少年的眼里终是散去了冷意,替代的是隐隐约约的雾气,吹不散,化不开,凝结成了一滴滴透明的水珠,流露出的,还有一种叫做依靠的慰藉。
终于,他有了可以依靠的人了。
哦,对,还有一个小太阳,一个傻里傻气的小太阳。
他将会有新的开始,充满希望的,有人陪伴的。
月亮安静的挂在天上,徐徐的微风吹过,牵动了挂在窗子里的纱帘,随风飘荡,安静如许。
吴镇的夜晚也是这么安静,只有蛙叫和蝉鸣。
透过纱帘望向窗外的月亮,银白色,还是弯弯的,像上扬的嘴角。
一个小小的身影走到窗前,拂过层层纱帘,少年的高度刚好可以看到没被窗子挡住的月亮,他注视着许久不见的月亮,学着它的模样,也扬了扬嘴角,眼睛随之眯了起来。
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一个天真的、无拘无束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