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成双对》七商

79、零点

　　白垚到家的时候夜已渐深，二人煮了面，陆和边吃边跟白垚形容了一圈老鬼得知真相时的表情，绘声绘色。
　　白垚听他讲完，非常捧场地笑，然后说：“和当年他知道我弯的时候，一样。”

　　二人笑完，齐齐沉默，半晌，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陆和忽然说：“上次在你家看到的那小孩，现在还好吗？”

　　白垚手一顿，抬眼看他说：“嗯，满世界疯玩呢，说回来要好好学习考大学了。”然后又放下筷子说：“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才17，跟我记忆里遇到的你一样大。后来我有半年没有戏拍，不拍戏的时候就会很想你，我们就是那段时间在一起的。”

　　说罢，白垚顿了顿，有些小心地问：“很在意吗？”

　　“嗯，有点嫉妒。”陆和也放下筷子，叹一口气，“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有点坏。”
　　“岂止是有点，简直坏透了。”白垚念一声，摇摇头，又重新拿起筷子。

　　“老天爷对我太好了。”陆和看着他由衷地说，带着点失而复得的后怕和惊喜，“时隔多年重新谈恋爱，还能找到这么帅的一生挚爱，这恋爱谈得我天天都心里痒痒。”

　　白垚一口面条差点呛着，有点震惊地看着陆和，觉得这人大言不惭地在别人吃东西的时候说这种话，特别不要脸，特别引人浮想联翩。

　　“你是心里痒痒吗？”白垚想两秒，面也不吃了，也不让别人吃。
　　他一把拉过陆和的胳膊，将人抱到腿上，意味不明地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尖，视线往下撇：“你那是欠。”

　　空气中的气氛开始变得胶着而潮热，饱暖就该思了，可思什么呢？
　　思点彼此都快活的事情呗。

　　视线一触即发，眼见着二人的唇只余一线空隙，再多喘半口气儿就贴上了，白垚的手机忽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双双惊掉一身邪念。

　　白垚按下接听键，陆和就要从他腿上跳下来。
　　谁知道白垚早早识破他的意图，往前一压，另一只手撑上桌子，将人三两下圈进了自己和桌子间，箍得紧紧的。

　　陆和侧脸看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用口型大声质问“干什么！”
　　白垚压着笑，恶意地颠一下腿，将下巴搁上陆和的肩，冲他比个“嘘”的口型，然后才叫一声“喂。”

　　“在哪呢？怎么不在家？”
　　二人离得近，电话里的声音清晰的传过来，一出声陆和就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白垚。

　　“换地方住了，拍戏方便。”白垚说，“你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刚到。”白淼说，又顿一顿，问，“那你现在住哪呢？”

　　白垚懒散地报了个地址，然后抬眼看一眼陆和，视线停留在唇上，看了两秒又倏地收回来，对着电话又加了一句：“现在别来，不太方便。”
　　白淼：……
　　白淼：“明天见！”说罢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像是多说一句话都容易被烫着似的，一听就是有经验。

　　白垚挂了电话就掰过陆和的下巴吻上去。不过几个来回，陆和就被吻得坐不住了，但是欲念上头，他还残存点理智。
　　“你，你姐姐……”他撑着一口气，说。

　　“嗯？”白垚动作不停，微撩一下眼皮，“怎么了？”
　　“她，她知不知道？”陆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问。
　　“一直知道。”白垚抬手捏上陆和的左耳，耳洞仍在，却什么都没戴，空的。

　　陆和闻言顿住了，一想起白淼就有些难过，白淼对他一直很好，他却偷偷摸摸把人家弟弟拐走了。
　　内疚心上头，接吻都不认真了。

　　“想什么呢？”白垚搂着他，问。
　　“想你姐姐，肯定记恨我了。”陆和叹一口气，犯愁道。

　　“记恨归记恨，但也是想你的。”白垚歪着头想，又抵住陆和的肩闷声说，“别说她了，我好困，陪我睡觉吧。”
　　转移话题转移得非常生硬，真是让人一点儿也听不出来，陆和都忍不住给他竖大拇指。

　　白淼的话题告一段落，二人陪着月亮睡了一个饱觉，第二天双双起个大早。

　　第二天陆和早起去上班，刚出门不过半个小时，白淼就风风火火地沿着地址找到公寓，蹬蹬蹬上楼了。
　　二人没碰着，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幸运。

　　白淼一进屋就觉得不对，皱眉抬眼：“你接电视剧了？”
　　说完还特别克制地扫一眼屋里的环境，视线里带着古怪和探究，偷偷摸摸的，不像是来问问题的，反倒像是为了来看一眼而特意找的借口。

　　“嗯。”白垚坐在沙发上，一双大长腿搭在矮桌边，眼皮都不撩一下，直接了断，“你到底干嘛来了？”
　　“捉奸来了。”白淼眯了眯眼，瞧他。

　　“捉奸得成双。”白垚从矮桌下面的隔间里抽出一本书，作势要读，“还差个人，你要不坐下等。”说罢还升格动作一般看一眼手表，“等人下班，刚好能赶上一起吃晚饭。”

　　姐弟俩心知肚明，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样打哑谜，白淼气得直憋得慌，当即懒得跟他装：“你是不是缺心眼？”
　　她在客厅转着圈，胸口堵着一口气捋不顺噎得慌，货真价实地迷惑了：“人家当年怎么走的，怎么跟你断干净的，又是怎么在你受伤之后不闻不问的，你忘干净了？”

　　白垚闷着头，一声不吭，还充耳不闻地翻开一页书。

　　“需不需要我提醒提醒你。”白淼见他装没听见，干脆上前一步抢过白垚手里的书，“他当年一走了之走得潇洒，一脚把你蹬了。你俩十好几年没联系，如今你又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是？你就活该被人踹你。”

　　“没有。”白垚说，否认得一点都不坚决，丁点儿说服力没有。
　　“我呸，没有什么没有，我他妈还不知道你？！”白淼怒道，话音都开始劈叉，“你俩和好了？旧情复燃了？干柴烈火了？干到哪一步了？你给我说明白了！”

　　“……没那么久没联系。”白垚从白淼一连串话里挑出一个不痛不痒的做了解释，拧过头，重新从茶几下面摸出一本书，翻开第一页。

　　没看两行，又被人上手抢了。
　　“这是重点吗！”白淼气急，一巴掌拍上桌子，“你就是二百五，不长记性！”

　　“姐。”白垚终于放弃抵抗，抬眼看她，乍眼一瞅又可怜又无奈。
　　“……你，你把这表情给我收回去！”白淼瞪着他，“我不吃这一套！从小到大你就这一招！你今儿叫妈都没用。”

　　白垚仍是灼灼地看着白淼：“干到最后一步了，这要搁古代，得成亲呢。”想了想还添了一句，“我十八岁那年就得成亲了。”声音放得软，说出来的话却如一把重锤，给人砸得眼冒金星。

　　生怕白淼的火烧得不够旺似的。

　　“成你妈的亲成亲，亏你说的出来。”白淼快被气出心脏病了，“等你另一只手也碎了你他妈就知道疼了。”
　　白垚没忍住笑一声，笑完之后自己也觉得自己挺没出息，但是又能怎么办呢，白垚说：“姐，再有一次我也认了。”

　　白淼定定地盯他半晌，终于泄气一样把包一甩，骂骂咧咧道：“当年真应该给你送进精神病院，掰回来就好了，我就不该心疼你。”
　　“谁说不是。”白垚笑一声，还颇为赞同。

　　“你这次接的那个电视剧，因为什么？”白淼看他一眼，“合同里面那个合作医院，人是不是在那工作呢？”
　　“嗯。”白垚点点头，没否认。
　　白淼彻底没声了，又一个人沉默半晌，说：“哪个科室？”

　　“急诊。”白垚下意识回答了，答完才觉得不妥，皱眉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去看看不行啊！”白淼瞪眼，“这么多年没见，看看人变没变模样。”
　　“没变，不用看了。”白垚说，说完了就撵人，“你呆两天就走吧，公司那边离不开人。”

　　白淼非常警觉：“为什么撵我走，怕我棒打鸳鸯？”
　　“那倒不怕。”白垚真诚地看她一眼，“怕你当电灯泡。”
　　白淼：……
　　白淼：“没良心，我特意回来给你过生日的行么！”

　　“没空。”白垚终于从白淼手中夺过自己的书，放回原处，说，“要约会。”
　　三个大字理直气壮，说得白淼又来劲了，她不依不饶：“约会么，我知道。也带我一个。”
　　“带不了。”白垚抬眼看她，半点也不委婉和遮盖，说：“床上小，滚不下三个人。”

　　白淼一呛，被他气得没法又无从发泄，咬牙切齿地瞪他半晌，然后幼稚地威胁一句：“你等着，我明天就要在网络上曝光你！”
　　白垚嘴角微扬，半晌没吭声，又过了大概半分钟，才慢吞吞地问：“一起吃晚饭吗？”

　　岁月还是会给人反馈点东西的，或是阅历或是皱纹，放在白淼这就是厨艺。十几年前她热衷于研究黑暗料理，做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
　　如今黑暗料理终于做够了，开始像正常方向转型，偶尔也做做家常菜了。

　　“……你有什么想吃的？”白淼说。
　　“糖醋里脊，松鼠桂鱼，蟹粉豆腐，干锅牛蛙……”白垚眼睛一亮，报出一串菜名，中间都不带喘气的。
　　白淼：……
　　“自己订外卖吧。”她拎包就要走，“我实在是没有信心不在菜里给你下毒。”

　　白淼顶着一口气就要迈出大门，却听见白垚忽然一声叫住她：“姐。”
　　白淼回头看他。

　　“等我们忙完这阵的，真的，咱们一起吃个饭吧。”白垚的眼睛里带着光。

　　白淼倏然恍惚了一下，仿佛看见仍是白垚年少的模样。
　　少年气，意气风发，骨子里带着柔软，就连嘴角的弧度都在昭示着，他很高兴。

　　白淼梗在心头的那点不舒服和硬刺，忽然就软了不少，唯有嘴还硬：“我一直忙。”
　　“嗯，我知道了。”白垚笑一声，知道白淼这个态度就是不想管了，一切随他心意，顿时还有点感动。

　　而这边陆和刚给一个自杀的中学生洗过胃，把人和父母齐齐劝住，一抽出时间就摸手机，想给白垚发微信说点情意绵绵的话缓冲一下。
　　字还没打完，就收到白垚的微信语音：“什么时候回来？”
　　像是心有灵犀。

　　“下班了，在往回走。”
　　陆和甩掉白大褂，随手往衣架上一搭，拎起桌子上的蛋糕就走。

　　白垚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回来这两个字，哄得他连头发尖都服帖，一颗心突突跳，恨不得长对翅膀飞回去。
　　“等我一会儿。”陆和看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五，急切道，“我五分钟就能到。”

　　那边白垚像是听出来了他话音里的急切，闷笑一声，逗他说：“慢点，别急。”
　　陆和挂掉电话，速度却没减，拎着蛋糕飞奔回公寓，赶在零点整敲隔壁的门。

　　“生日快乐。”陆和拎着蛋糕斜靠在墙上，歪头冲他笑，“柠檬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