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成双对》七商

78、摊牌

　　那一顿饭就像是雪过天晴，照在树枝桠上的第一缕阳光。
　　二人将过去翻篇，顶着陌生人的头衔说要重新再来一回，心照不宣又顺理成章，某种程度上真的像是在玩过家家。

　　人都是追光逐热的动物，天性，抵不过。

　　但是成年人与少年人有一点不同，就是成年人的世界还有工作。
　　陆和忙，白垚也忙，两个人当年的一场无疾而终，导致双方均想要靠忙绿的工作来麻痹思念不止的灵魂，齐齐断送了自己之后几十年拥有个人生活的可能性。

　　一个救人，一个造梦，入得都是分秒必争的行业。

　　就连联络感情都全靠这些年网络发展的好。
　　于是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地方，二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每天成指数倍增长，陆和成天抱着个手机，成了一个严重超龄的网瘾少年。

　　“哎大哥，我说你别看手机了。”陈冬冬郁闷地敲敲桌子，灌一口酒，“好不容易出来聚一聚，老盯着手机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谈恋爱了。”说完又猛然想起了这人的性取向，又审视着看过去，犹犹豫豫地问：“谈呢？”

　　“嗯。”陆和承认得很干脆，把手机按灭，迎着他的目光说，“在谈。”

　　陈冬冬眼睛倏然瞪大，刚才灌下去的酒差点都喷出来：“卧——槽？”
　　老鬼更是迅速扭头，表情比看见外星人上树都惊诧：“啥玩意？！你谈恋爱了？！”
　　“遇到了？”唯有万姝一脸淡定，一个眼神过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嗯。”陆和恭敬地给她端了一杯酒，说，“还是您智慧。”

　　万姝回国，四个发小终于找到了团聚的契机，抽出一个晚上凑到陆和家里，点了一大桌外卖又开了两瓶酒，要久违的大吃一顿。

　　“不是，啥呀？”陈冬冬看着这俩人一来一回踢皮球，好奇得抓心挠肝，“遇到啥了？”
　　老鬼也跟着抓心挠肝，迎着好奇地目光看过去。
　　“遇着前缘了。”万姝接过酒，大灌一口然后仰脖说，“续上没？”

　　“嗯，续上了。”陆和现在一提到白垚就忍不住要弯嘴角。

　　“什么前缘啊？和儿的前缘不就——”陈冬冬兀自反应两秒，然后猛地扭过头看向陆和，差点没把脖子扭断，“——卧槽！！！不会吧！！！”动作之激动，差点没把手里的酒杯握碎。
　　老鬼：……

　　老鬼：“不是，啥呀？”他一脸懵逼，“怎么你们好像都知道点啥我不知道的事儿呢？”
　　“你先等会！”陈冬冬一把堵住老鬼的嘴，重新转向陆和：“真的假的！你和，你俩重新开始了？”

　　“差不多。”陆和想了想说，“是吧。”

　　老鬼：“和谁重新开始啊？不是，你以前也谈过恋爱？和谁啊？哎你们仨，谁能给我解释解释……”
　　“为您鼓掌，不容易。算算也这么多年了。”万姝又一次打断老鬼的话，眼里闪光，“我看你俩也挺费劲的，这次好好往下走吧。”
　　老鬼：……

　　老鬼：“诶，你们仨，诶，是不是看不见我？我这么大一个人在这坐着呢！”
　　最后还是陆和心善，他重重地叹一口气，拍拍老鬼的肩膀，有点无辜地说：“这……说来话长。”

　　“那你说重点就行。”老鬼殷切道，“啥时候的事？初中高中大学？哪个姑娘？我认识吗？”
　　“……”陆和有点不忍心，别过头说，“白垚。”
　　“白哥咋了？”老鬼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天真得很。

　　“……不是姑娘，是白垚。”陆和好心又给他解释一遍，这次还加上了时间点，“高二的时候。”

　　周围一片沉寂，老鬼眨眨眼睛，等反应过来陆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瞳孔震到快散开了。
　　他瞪着眼珠子看陆和，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什么意思……”他哆嗦两下，差点咬着舌头，“你和，白哥，谈恋爱？还不是第一回？高二就在一起了？”
　　“嗯。”陆和虽然觉得有点残忍，但还是诚实地点点头。

　　“你等下，白哥是弯的我知道，你，你……你他妈也是弯的？！”老鬼脑壳子都开始疼了。
　　“嗯。”陆和又点点头，点头后又觉得不太对，摇摇头解释说，“说弯不太确切，应该说是我只喜欢他，跟男女没关系。”

　　老鬼消化了两秒，然后终于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地上了。
　　他瞪着眼睛又艰难地看向另外两个人：“你俩，都知道？”

　　另外两个人，不忍心地默默点头，齐刷刷。

　　老鬼又沉默两秒，然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愤怒了：“所以，这么多年，只有我不知道？！”
　　三人均是一愣，然后细想一番，好像确实如此。

　　陆和有点不忍心再刺激他了，于是出言安慰说：“之前分开了，没想到还能再重逢，只能说世事无常，你，你淡定一点。”

　　“这他妈怎么淡定啊！”老鬼颤抖着说，又问，“所以你跟你爸掰了是因为这个吗？”
　　“有点别的原因，但是主要原因是这个。”陆和给他答疑解惑，非常有耐心。

　　“所以白哥上大学的时候那么不待见我。”老鬼更愤怒了，“是因为你吗？”
　　“呃……”陆和心虚地摸摸鼻子，“这个，可能吧。”

　　“我，操！我就操了！”老鬼疯狂地抓着头发，“你他妈逗我呢吧？”

　　“接受就完了，接受吧。”陈冬冬颇有同感，唉了一声，“人生就是操蛋，很有可能从哪个路口回一趟家，转角就能遇见你的发小铁磁儿跟男朋友接吻。”

　　“操。”万姝闻言忽然激动起来，“我还没亲过呢。”说完了居然还涌上点迟到了十好几年的愤怒，“也没见过，我他妈亏死了。你过来，咱俩亲一个，也算我间接亲过白垚了。”
　　说着就往陆和身上扑。

　　陆和敏捷地蹬着腿躲到桌子另一侧，用桌子当屏障，哆嗦着抗拒道：“这位已婚少女，请注意一下你自己的行为！咱俩现在接吻你算出轨了！”
　　“狗屁。”万姝撑着桌子追他，“你站住！”
　　“救命啊——”

　　陈冬冬回忆起不好的记忆抖了两下，老鬼的世界观还没塌完，剩下两个人吵吵闹闹，谁也不让谁，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

　　一折腾就折腾到天黑，陈冬冬老鬼窝在沙发里打游戏，万姝靠在落地窗前拼乐高。陆和悄咪咪又摸出手机，给白垚发微信问他今天晚上回哪。

　　这话问得故意。

　　自从二人摊牌之后，白垚就很少回别墅了，几乎天天都住在隔壁。
　　但谈恋爱就得正经谈，端正态度，问这么一句就显得暧昧。一句话，一个回字，就能勾起点缱绻的心思。

　　所以大胆地问，还得变着花样问，于是他又发，要不要参观一下他的房子。
　　直白的宛如一个热心的房产中介。

　　白垚这个电影的戏份快杀青了，这几天忙得快起飞了，回微信都很慢。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白垚才回：“刚收工，往回走呢。”
　　下一秒电话就进来了，陆和刚接起来说了一个喂，一转眼就看见三双眼睛直溜溜盯着他看过来了。
　　陆和：……

　　他转身出门，把三双灼热的视线拍进门里，这才呼出一口气，说：“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白垚的声音里听能出来疲惫，“今天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陆和谨慎地说，“救死扶伤，剩下的时间都在认真的想你。”

　　白垚闷声笑了一声，然后说：“你在家？”
　　“嗯。”陆和说着抬手看一眼手表，“你要不快点回来，咱们一起再吃点？”
　　“行，等着我。”白垚答应得干脆。

　　陆和挂了电话，转身开门就要把碍事的人撵走，谁知道猛地一拉门，三个挤在门缝扒着门偷听的人差点没站稳，一个摞一个摔地上。
　　陆和一脸黑线：“至于么？三位。”

　　陈冬冬尴尬地咳了一声，生硬地解释：“咳，时间不早了，我，我正要走。”
　　剩下的两个人跟着点头。

　　“我们这都是有家有室的人。”陈冬冬硬着头皮继续说，“就，就不打扰你们旧情复燃了。祝，祝你俩这次百年好合。”
　　万姝跟腔：“百年好合。”
　　老鬼：“百年……艹。”

　　老鬼扶额，他实在是说不出来这话，世界观碎一地，只想回家找妈妈。
　　“总觉得你俩欠我点精神损失费。”老鬼瞪着眼睛，半晌又诡异地激动了，说，“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
　　陆和：？

　　“幸亏白哥被你掰弯了。”老鬼热泪盈眶，“我媳妇当年追他追的那叫一个轰动全校，后来表白被拒，知道他喜欢男的的那一天，哭了整整半宿。”说到这老鬼还安慰似的摸摸胸口，“两厢抵了，精神损失费就算了，但是你俩得请吃饭。饭不能抵，连着十几年前的那一顿。”

　　“行。”陆和无奈地说。
　　万姝忽然插话：“我就不了，我就在国内呆一周。我走前跟白垚单独吃，然后要跟Luca回意大利。”又转头问陆和：“没意见吧？”
　　“没意见。”陆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万姝前不久刚结的婚，老公是个意大利帅哥叫Luca，现在二人正在环球蜜月旅行。
　　她和白垚这么多年一直有联系，二人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闺蜜一样的关系，像是他和白垚这段感情的一名旁白观众。

　　“这次真的要好好的。”临走前，万姝抱他，靠在他肩上，眼眶里都盈了泪，“你们这些年，我看着太难受了。这次一定要好好的，答应我，好吗？”

　　“嗯。”陆和嗓子发紧，静默半晌，伸出手轻柔地压压她的背，说，“好。”
　　千万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