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成双对》七商

73、醉酒

　　“见我干什么？”
　　陆和觉得好笑，这小孩儿从一开始见面就一直拿白垚刺激他，现在还跑他医院里来。

　　他没给他打出去都纯粹是因为从小老师教育的好，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不能丢，关爱老弱病残孕。

　　“……又示威来了？”陆和靠着桌子斜眼看他，一想到这人和白垚的关系，他太阳穴就跟着跳，膈应死了。
　　“你们别总把我想那么幼稚行吗，有代沟真烦人。”秋河泄气道，又挺起胸膛，“我21了。”

　　陆和差点给他鼓掌。

　　“你得意吧！把我大客户搞黄了，我怎么还不能来看看了！”秋河顿了顿，委屈地吸吸鼻子，不情不愿地看他一眼，“都什么年代了呀，还玩儿纯爱，委屈死我了，为什么呀为什么呀！”

　　这个陆和倒是没想到，心陡然一跳，呼吸又乱了。白垚跟秋河掰了就是个指示灯，意思是他漫漫追人路终于不再是单向撞一堵此路不通的墙了。

　　虽然二人中间的隔阂还存在，但白垚还是心软了，给他留了一条过来的缝儿。

　　革命的路上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于是陆和心情很好地勾着嘴角，特别幼稚地刺激回去说：“因为人是我的，有个词儿叫儿时的白月光心口的朱砂痣知道吗，白月光是我，朱砂痣还是我。”

　　“你不要得意！”秋河小孩儿心性，果然被刺激到，“以为回头草那么容易天长地久呢？等你俩再掰了我就放鞭炮！”
　　“你等吧。”陆和冷哼一声，“除非我俩谁先死了，要不你这鞭炮得带到地下去。”

　　秋河气得直憋气，但是想一想又觉得犯不着，反而冷静了，冷静过后竟然还产生了点好奇。

　　“我不跟你吵架，我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了！不过我还真有点好奇，你这人好奇怪啊。”秋河正了正色说，“你不是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陆和看他一眼，没明白他想说什么。

　　“你怎么不和其他人一样批评我？板着脸说‘小小年纪怎么做这种工作！’，还有‘你爸爸妈妈知道你做这种工作吗？’，或者‘你一个大小伙子，不觉得脸红吗？’你怎么不批评我？”

　　“……”陆和无语了，没见过上赶着找批评的。白垚就算包小情人，怎么还能包一个这样的？

　　“没经历过别人的人生，就不能随便批评。我就算理解不了，但是我尊重你选择的权利，和不想被人评论的权利。”陆和只好跟他解释说。
　　“啧，”秋河摇摇头，鄙视地看他一眼，“不愧是国外留学回来的，有的时候觉得你们这种精英有钱人，特别伪善，明明就很想批评我。”

　　“你看的挺透。”陆和干笑一声，干脆地夸道，“你挺好玩。”
　　“其实我现在不缺钱，也不是专职干这个的。”秋河仰起脸，说，“我不跟别人，跟垚哥也是因为当年他帮过我，我们说好了不谈感情，我就是有点好奇。”

　　陆和千忍万忍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什么？”
　　“好奇当初你俩为什么掰了，你跟我说说呗，你俩为什么分手？”秋河往前一窜，撒娇道，“我都叫你哥了～”
　　“都说了别叫这么亲热。”陆和一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又退一步。

　　“你就跟我说说呗，垚哥从来没跟我说过。”秋河不依不饶，坐在椅子上就不起来了。
　　“大人的事儿，小孩别管。”陆和啧了一声，说罢便转身。

　　陆和不想跟他周旋，也不想跟他回忆往事。
　　干脆一手拎着处方单子，另一只手拽着秋河带毛毛边的羽绒服帽子，给人拎起来拍出去了。

　　秋河气得，梆一声锤上墙面，吼：“我不是小孩！！！”
　　吼完又愤怒地给白垚发了一串微信，刷得全部是小熊竖中指的表情包。

　　白垚没理他，白垚正认认真真地翻着陆和的朋友圈，看不到新消息。

　　微信出的时候他们已经分手很久了，所以从一开始，陆和的朋友圈就没有他的痕迹。朋友圈一眼看过去，重点明确，照片寥寥。
　　除了转的一堆医学杂志上的文章论文，剩下的大多是发泄，永远都是一个主题：累。

　　不是十几个小时的大手术，就是熬夜写论文。陆和的朋友圈中好像只有学习和工作，没有生活，也没有别人。

　　他就像上瘾一样，一口气儿翻到很多年前，越翻手越抖，却不像是疼的。他发现，唯一的例外，是每年的3月11日。
　　只有那天，陆和会发一张蛋糕的照片，写着生日快乐，我很想你。

　　3月11日，是他的生日，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无数的粉丝给他订蛋糕，在微博下面祝他生日快乐，除了网络上，就连高楼的LED灯和在地铁的广告牌，都会被人承包下来写祝他生日快乐。

　　这些年，他大部分的生日都是在剧组过的，剧组吵吵闹闹，粉丝的礼物堆满工作室。
　　鲜花围绕，闪光灯晃眼，可他却总是在这样的喧嚣中想，他能够拥有这么多人的喜欢，为什么他喜欢的，却总是不能拥有。

　　马上又要到三月份了，白垚甩掉手机，有点难过地抱住头。

　　头好疼，心更疼。

　　想念一个人的情绪如空气，细细密密地萦绕在人的周围，平时意识不到，因为已经在这么多年的成长里塑造进了骨骼肌肉。
　　可一旦意识到，就能明白，很多东西，离开了就活不了。

　　或者说，离开了还不如不活着。

　　他倒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只是心里没底，因为从始至终，这人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拉动他的每一寸神经与相思。

　　这更多的是，近乡情怯，不敢去碰。

　　……
　　陆和下班回家，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电话就响了。他接起一看，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是白垚。
　　“……喂？”

　　“啊，啊陆大夫。”电话里的人是张俊，背景音乐嘈杂迷离，不是CLUB就是酒吧。
　　张俊见电话接通了，犹犹豫豫地开口，像是嘴里长个大泡，一句话分三段说：“我就想问，问问，您现在下班了吗。”

　　“嗯，怎么了吗？”陆和听着张俊的欲言又止的声音，想到白垚刚好的伤口，皱起眉，“是伤口有什么问题吗？”
　　“啊，啊不是，我，我能麻烦您另一件事吗？”张俊闻言一张脸更丧了，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垚哥喝多了，我，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我得走了，我今天晚上有事呢，我又，又不能在这照顾他……他伤刚好呢，我，你……”

　　一段话让他说的磕磕巴巴，声音里的紧张崩成一条线，轻轻一拨都带着哭腔。张俊本身就觉得他这事办的挺糟心的，但是他又没有别的办法，他奶奶今天晚上要进手术室。

　　白垚这个情况，他托给谁都不放心，白淼不在江城。老情人，总，总比别的什么不熟悉的人靠谱点吧。
　　他握着手机，翘着耳朵，听着电话里传来的陆和匀称的呼吸声，耷拉着脑袋等着最终审判。

　　“行，那你把地点发给我。”良久，陆和说。
　　“谢谢谢谢，陆，陆大夫谢谢您。您快点来啊，我这就把地址发给您！”心咕咚一下落回肚子里，张俊大松一口气，整个人快哭出来了。

　　陆和找到这家隐秘的CLUB的时候，张俊正在大门口东张西望，踮着脚尖扯脖子往路口看。看到陆和的瞬间眉眼就亮起来，眼含热泪，就差握着陆和的手来上一句“同志辛苦了，我们的革命成功了！”
　　陆和被他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不至于吧。”

　　“我太至于了。”张俊擦擦眼睛，“陆大夫你就是我再生父母，我真没办法了，垚哥说什么都不走，我现在真是没法陪着他。”
　　见陆和来了，张俊忙领着他进了CLUB的大门，七拐八拐拐到一个非常私密的角落。

　　桌子上一排排酒瓶子，白垚正叼根烟，看着手里的玻璃杯发呆，像是喝傻了。

　　陆和疑惑的目光向张俊看过去，张俊无辜的眨眨眼，又跟他摊摊手，像是嘱托老母亲一样把车钥匙塞给陆和：“陆大夫，你把他送回呃，送回公寓就行，你看你看，老话不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么……你就，你就……”
　　“我知道了。”陆和眼看着他又要出汗了，忙接过钥匙说，“时间挺紧的，你快走吧。”

　　“我，我明天白天一早就，就来。”张俊脸红着憋出这一句话，看一眼手表，他奶奶快进手术室了。最后深深地看一眼白垚，心一横转身走了。
　　这搞不准就是自己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夜了，张俊带着就义地悲愤，头也不回地出了CLUB大门。

　　陆和皱着眉拨拨桌子上的酒瓶子，心里长叹一口气，犯愁道这是喝了多少啊。又挨个拎起来晃一晃，发现每一瓶酒都剩最后一口没喝干净，又想笑。
　　想，还是吃什么喝什么都剩一口的毛病，笑过后浑身上下又开始疼，心最疼。

　　他走过去，伸手在白垚眼前晃晃，白垚的眼神就跟着陆和的手来回晃，最后晃到陆和脸上。
　　“咱们走吧？”
　　陆和小声说，声音里带着试探，却没敢伸手碰。

　　“去哪？”白垚低着头。
　　“送你回家。”陆和说。
　　白垚灼灼地盯着他看，看了半天，就在陆和以为白垚不能理他的时候，才开口说：“好，回家。”

　　这人酒喝的多，大脑机能却没跟着瘫，还知道自己带上帽子和口罩给脸遮起来，就是走路有点歪。
　　陆和只能走一步拽他一步，最后实在架不住这人总往墙上撞，直接将人拦腰搂住了，这才安安稳稳的走到停车场。

　　将人弄上副驾驶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白垚总是想往驾驶位走，陆和拽了三回。
　　“哎哎哎往哪走。”陆和拽着他后领子给他揪回来，“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没听过么。”

　　“我得送你回家。”白垚拽着驾驶室的门不撒手，慢吞吞地说。
　　“谁送谁回家啊。”陆和哭笑不得，把他的手拽下来，“我自己能回，乖，我送你回公寓，行不行？”
　　“不。”白垚不撒手，“我不回公寓，我要回家。”

　　“行，回家。你说回哪就回哪。”
　　陆和深吸一口气，这人喝多了跟小孩似的，又软又好捏，他控制好长时间才忍住没上手。

　　白垚固执地撑了一会车门，反应慢半拍，反复咀嚼陆和的话咀嚼好几遍，才问：“咱俩一起？”
　　“嗯，一起。”陆和无奈地看着他，哄道。

　　白垚这才撒手，自己绕着车头小跑一圈跑到副驾驶位置，稳稳当当坐好了，还自己把安全带系上了。
　　然后就侧头看着陆和，一直看一直看，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白垚的眼神还不清明，懵着看过来盯着人的时候，很容易和爱慕眷恋这类目光混到一起。陆和被他看得心神不稳，捏着车钥匙启动发动机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作者有话说

　　醉酒白，好软又好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