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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仁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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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俊开车出了别墅,仍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他还记得他刚开始上班,第一次见到白垚,面对白垚这张脸的时候,紧张得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根本说不出话来才好,更别说直视了。
美貌对人是有冲击性的,尤其是白垚这张不仅美,还从来不显露出任何表情的脸。他每次不小心看后视镜看到白垚的脸时,都会被白垚的冷和美震慑到手心出汗。
这么多年下来,他一路看着白垚是怎样一步一步、异常艰难的在娱乐圈站稳脚跟。
期间无论是出了什么样的大事,恶意的绯闻、投资者的刁难、饭圈职黑的谩骂、与旧公司解约的官司……等等这一切,都没有让白垚的情绪产生过多大的波动,这人就像个情绪管理大师,就连一起去夜店酒吧喝酒、玩儿,脸上都挂着霜。
白垚的脸上平时仿佛没有别的表情,虽然会说会笑,但底色却凉透了,浑身上下没一点生气儿。
张俊时常安慰自己垚哥就是这样一个人,都不用硬拗,自带冷美人人设,还偷偷的吐槽过白垚本质应该是一块怎么捂都捂不滑的冰。
直到重遇陆和,张俊才发现,白垚不是没有情绪,而是他把所有的情绪都闭起来了。
张俊食不知味地胡乱找个饭馆儿吃了一盘儿饺子,又哆哆嗦嗦地回别墅了,这回他可不敢进去,在门口等着白垚出来。
不消片刻,白垚就跟一个没事人似的出来了,恢复了之前的那个冷静、完美的模样。
之前在浴室里脆弱到颤抖的那个人,宛如张俊白日不清醒的幻觉——月亮一出来,就消散了。
二人去片场的路上,张俊一直忍不住从后视镜观察白垚,白垚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新剧本。
白垚看着这一页足足有十分钟了,这还是剧本的第一页。
张俊担忧地多看两眼:“垚哥。”他不放心地说,“要是这些送来的剧本里面没有你感兴趣的,王总说不接也行,咱们拍完这个歇歇……”
白垚漫不经心的抬起头,从鼻腔里“嗯”一声,把手里的剧本扔给他:“就这个吧。”
张俊一抖,接过来一看上面的字,再看向白垚的目光活像是见鬼了。白垚在一堆电影剧本里选了唯一一个电视剧的剧本,还是现代都市背景下的职场爱情剧。
电视剧的名字叫仁医,讲的是一个大医院里面心胸外科科室的故事,主角是一个刚从医学院毕业开始进入医院工作的外科医生。
主线是关于理想与现实、成长与爱情,女主的身份则是一个十八线小明星,二人因意外结识,从欢喜冤家到坠入爱河。
不是什么设定非常出彩的剧本,感情非常套路化,编剧老师也名不见经传。
只是据说投资方很看好这个剧,剧本里医生这个职业的专业部分下了功夫,所以即使是白垚有很多年没接过电视剧、大家也知道他是出了名的挑剧本,却还是有人抱着一线希望把剧本送了过来。
张俊心里一阵打鼓,他垚哥接这个剧……不会跟陆和有关吧。
事实上,这人这么多年来永远没准过的第六感这回终于准了一回。
白垚还真的是这么想的,这个剧本送来的时间实在是非常巧,他刚和陆和重逢不久,这个剧本就送进了他的手中。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安排好了似的。
白垚搓搓额头,看着这搞笑一样的剧本,觉得自己疯了。
接这个剧本,什么原因,能是什么原因?
白垚盯着合同里面的合作医院不出声,半晌,自嘲似的笑一声,笑得张俊浑身的毛都他妈炸起来了。
白垚接了仁医的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制片和导演就接连来了电话,一方面是安排时间签合同,另一方面则是告知他在开拍之前需要做的准备工作都有什么。
从前期准备就能够看出来,这个剧组很希望自己能够成为爆款,每一项都有专人把握其专业程度,所有扮演医生的演员都要去医院里观摩学习两周。
合作的医院就是陆和工作的江城第三综合医院。
想着陆和那几句宛如鱼雷炸弹的剖白,白垚眸中的情绪翻滚了几个来回,强压下。
他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点开手机,给陆玉泽打电话。
“白哥?怎么忽然联系我?”陆玉泽的一直平静而温和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带着点惊讶,“怎么了?”
“你哥……”白垚就说了两个字就住嘴了,似乎在想这话应该怎么说才合适。
谁知道陆玉泽像是明白了,立刻嘴里长泡似的接话:“我知道!我知道的白哥!”
陆玉泽卖起自己亲哥来一点不好意思没有,一张嘴叭叭叭倒豆子似的:“我哥要跟你再续前缘,不仅又跟我爸出了一回柜,还天天枕着《论持久战》睡觉,是真的。”
白垚:……
你知道个屁!
“但是你给我打电话肯定不是问这个的,我懂,我都懂。”半晌听不到回音,陆玉泽紧张了,生怕自己给搞砸了,机关枪一样往外突突话,带着点心虚,“我早就整理好了,现在就发你微信上,不全的话你跟我说,我再去找。”
挂掉电话不过两秒,陆玉泽果然发过来一个文档。
白垚一脸问号地打开,第一页第一行写着陆和二字,然后全是照片,陆和这十几年在国外各种各样的照片。
合照单人照毕业照,社交媒体和校园卡上的照片,还有几张偷拍,林林总总一百多张。
知道的这是亲弟弟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跟踪狂。
白垚一脸黑线地把电话回拨回去:“谁要这些东西了,我没见过你哥是怎么着?”
“啊。”陆玉泽这才冷静下来点,头皮发紧,“那,那白哥你要问什么啊?”
白垚沉默了。
“算了。”半晌,白垚说,“我自己问,你过两天,帮我个忙就行。”
“行,行,啥忙都行。”陆玉泽差点咬着舌头,连连应了。
白垚挂了电话,心却并没有平静下来。
他摔了手机仰躺在椅子上,隔着车里面略昏黄的灯光,伸出右手举到眼前,呆呆地看着。
梦想被人毁灭这种事,怎么不恨,很死了。
但是他恨的不是陆和,而是那个时候没有力量,只能任人摆布的自己。
除此之外,还恨陆和处理问题的这种方法和态度。陆和以保护之名毅然决然切断二人全部感情的那一个晚上,最恨。
两个人的路要一起走才是,一个人放弃了,他坚守着还有什么用。
于是他也放弃了,他向前走,拼命跑,希望能将旧时光那个没用的自己远远的抛在身后。
不去想,也想恨。
可是,人欺骗得了身边所有的人,甚至连自己一时都会被蒙蔽,却骗不了自己的心。
心向着谁,他一直都知道。
二人重逢后,他不是不知道陆和的心思,只是他一直不知道那份心思里有多少分歉疚,又有多少分他想要的真心。
……
“陆哥,外面有个帅哥找你,说是你弟弟。”小护士红着脸,“特别帅,高高瘦瘦,穿个白羽绒服。”
“忙着呢,等一会儿。”
陆和正在给一个卡鱼刺的小孩儿取刺儿,小孩长着嘴,眼睛里闪着泪花。
“叔叔马上就把鱼刺摘出来哦,千万别动啊小朋友。”陆和边哄边拿着镊子往小孩儿嗓子眼儿深,鱼刺一经拿出,小孩儿的金豆豆就掉下来了。
“瞧,没啦!”陆和举着鱼刺儿逗他,又多嘱咐一句说:“以后小心点噢小朋友。”
小朋友抽抽噎噎地摸了摸嗓子,抹着眼泪说:“谢谢叔叔。”
送走小孩儿,陆和才抽出心神问小护士:“他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多一会儿,说要等你。”小护士倚在门口好奇地歪头,“陆大夫,原来你还有弟弟啊。”
“嗯。”陆和应了一声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有点奇怪,陆玉泽从来不来医院找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加快了步伐。
谁知道刚走五米就看见一个白羽绒服,圆滚滚的,身型看着怪眼熟,陆和顿住脚步,忽然觉得后颈一寒。
这样一种想转身就跑的冲动是怎么回事?!
正疑惑着,眼前的人转过脸来,草,果然就是那个不怎么想见的人。
“你没事往医院跑什么?”陆和皱着眉,一脸黑线,“还说是我弟弟?”
“怎么不是啦,我是不是比你岁数小!”秋河揪着羽绒服袖口的毛毛边,往前上一步,理直气壮,“我感冒了。”
“感冒看门诊去。”陆和敏捷地往后退一步。
“门诊挂不上号。”秋河又往前一步,“我得立刻就医。”
陆和又往后退一步,再退就要退到墙上了,他捏了捏鼻梁,伸出手制止这人进一步向前:“别往前了你!”
“我真感冒了。”秋河用力一吸鼻子,堵的,“来看病的,不找茬儿!”
陆和看他裹着个大羽绒服,鼻尖通红,一看就是流一天鼻涕,用纸擤的。
医者仁心,陆和在心底默念两遍,叹口气冲他招招手:“那你过来吧,我给你开点药。”
秋河眼睛一亮,忙蹬蹬蹬跟过去了,神情一时间像个毛乎乎的小狗。
“张嘴。”陆和手里拿着个压舌板,“说啊。”
“啊——”小孩儿老实听话。
“普通感冒,问题不大。”陆和拿过病历本,给他写处方。
“哎,你跟我老板是什么关系啊?”秋河撑着胳膊靠在桌子上,一双眼睛在陆和脸上乱晃。
“你老板?”陆和皱眉想一想,“秦桂?”
“嗯。”
秦桂就是老鬼,这人安安稳稳活到十八岁的那一天,终于去把名字给改了,去掉了花。
“我们是发小。”
陆和握着笔继续写,字体龙飞凤舞,恨不得一笔连下来,一整篇处方看下来一个标准汉字都认不出来。
“发小?”秋河当即意外地瞪起眼睛,他老板一共就只有那么两三个发小,一个个家里都贼有钱,“你还真是悬壶济世医者仁心啊,家里那么有钱还当医生,为了啥?为了梦想吗?这点工资都不够你吃顿饭的吧?”
“先挂号交钱,再拿药,然后就走吧,我很忙。”陆和不理他,把开好的药单子往他眼前一推就撵人。
“还撵我!”秋河撇撇嘴,“我特意来见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