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成双对》七商

70、本能

　　“你还挺有理！搞砸个屁！”陆和摔车门蹦下车，“我现在跟着毛/主/席走，就没有打不赢的仗，你等着包红包吧。”

　　大话说出去了，可实际操作做起来，陆和却一点底儿也没有，心突突地跳。

　　重追旧爱和带兵打仗挺相似的，排兵布阵，战略战术，要面对的敌人也很重要。
　　都是一场非死即伤的不死不休，只不过放在陆和这儿，死的是他，伤的还是他。

　　白垚就在旁边抱着臂吊着他，等着他摔得四仰八叉。

　　隔壁今儿又没人，陆和梆地一声把门摔了，想，这人从小就他妈坏，而且坏得贼精明，谁让他还聪明呢。

　　周围随机的一圈女孩儿里头抓十个，八个半都喜欢他，还有一个半喜欢女的。长大了还偏偏进了鱼目混珠乱七八糟的娱乐圈。
　　爱慕，喜欢，想占有你，这样的眼神白垚太清楚了。

　　他们二人重逢，本来中间就差了十几年近半辈子的空白时光，二人智商还有点差距。最主要的是，这十几年，陆和不是在象牙塔里学习，就是在去象牙塔学习的路上，周围都是学霸。

　　而白垚可是在最乱的圈子里天天与最烫手的资本打交道，周围都是人精，差距更大。

　　他那点小九九，早被人一眼看得明明白白。
　　否则也不能让他加微信，让他给换药，还一起吃饭，还收了他送的包子。

　　可这人偏偏看破不说破，装得温和又有礼，要不是今天陆玉泽跟他透了个底儿，他真的不知道得从哪下手了。

　　激动是激动的，激动得恨不得地上打滚，但好歹也三十好几的人了，又怕咯着腰。
　　陆和激动过后又涌上点惆怅来，白垚对他的那点意难平，到底是不甘心呢？还是和他一样，是还想着他呢？

　　他一整晚想到头秃，《论持久战》都看不下去了，摸去书房，找了本医学杂志看。

　　唉，学习吧，学习！

　　一想白垚就学习，这么多年形成的条件反射，果然还是好用的，毕竟他这么多年奖学金也不是白拿的。

　　……
　　接连着一周，白垚都没再回过家。

　　这一整周，陆和天天变着花样给白垚发消息，晨昏定省似的，天天都问伤口怎么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个多大的手术呢。

　　白垚基本都不回，倒是张俊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跟陆和汇报工作一样汇报白垚的伤口情况。
　　本来就是小伤，缝针的时候用得是可吸收的线，不用拆线，注意清洁和休息，几天就结痂了。
　　一周后就能上妆重新拍戏。

　　“妈的，资本世界真的冷血无情不做个人。”宋鱼捧着手机骂，“我宝贝伤刚好呢，怎么这么快就复工了，这不是欺负人呢吗！傻逼营销号还敢在这给我胡咧咧，说我们宝贝艹敬业人设，艹你奶奶个腿儿。”

　　追星少女日常脑残，陆和难得愿意搭理她一句，好奇地问：“不是敬业人设，是什么人设？”

　　“高冷禁欲演技好，陌上公子世无双。”宋鱼背课文一样，床前明月光都没这两句话背得熟。
　　陆和：……
　　陆和：“小词儿还挺会整，一套一套的。”

　　“低调低调，自己知道就行了。”宋鱼小声说，“都是天大的大实话啊，谁让老公这么帅。”说着还把手机翻转过来给他看，白垚早上发微博了。

　　他主演的新片定档了，主旋律大片，穿着飞行员装真的特别帅。

　　陆和笑了一声，没忍住跟着附和：“嗯，帅。”然后自己点开微博，找到白垚新发的那条，偷偷把照片存了。
　　白垚的这条微博，不仅转发瞬间窜上百万，而且很快就上了热搜，底下评论全部都是啊啊啊的一阵鹅叫。

　　“啊啊妈妈我失踪的老公终于发微博辽，喜大普奔！”
　　“啊啊老公康康我！”
　　“哥哥哥哥我好爱你。”
　　“宝贝相约电影院呜呜呜，十刷起步，都给我看！！！”
　　“wuli妖宝儿制服太帅了吧，啊啊今天也是被宝贝帅醒的一天！”
　　……
　　陆和翻着评论，心里头却摇头叹息两声，还高冷禁欲，都是装的，这人本质就是幼稚得要死。

　　颜控粉丝，真是不讲道理。

　　连轴转了两个大夜班，一眼未阖。
　　陆和早上回家的时候连喘气儿都觉得累得慌，只想一头闷在床上一觉睡到黑夜。

　　谁知道每次他一准备睡觉，隔壁幼稚要死又让他心心念念的人就会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踩好了点不让他睡觉。

　　这觉又睡不踏实了，于是他看看时间，站在门口思考两秒，迅速回屋装了一堆吃的，然后果断的又去敲门了。

　　白垚开门的时候，也顶着黑眼圈。
　　估计也是在剧组刷了个大夜，这边离得近，他也是过来补觉的。

　　陆和有气无力地举举手中的食材，强撑起精神：“你吃早饭了吗。”他还没困到忘记自己那个要重追旧爱的持久战呢。

　　白垚也没力气拒绝，人困到极致了，大脑就会自动放下一切的爱恨情仇，矜持与否。智商情商全部跌到零，骨子里只剩本能。

　　就是要睡觉，睡觉的本能。

　　敌不动我动，陆和又一脚迈进屋了。
　　但是让他精神抖擞，装逼似的给白垚做早饭，他没力气，怕切着菜睡着了，到时候刀再拿不稳血溅当场。

　　所以他只是自作主张的把东西塞进冰箱里，然后泄气地拿出来一块小蛋糕。
　　“吃点再睡吧，哎哎——”蛋糕刚放在桌上，陆和就感觉到胳膊被人用力地拉住了，整个人一歪。

　　白垚深吸一口气，稳住在抖的手，慢吞吞地说：“你是来做满汉全席的吗。”
　　“我倒是想。”陆和瘪着嘴，后悔死了，早知道不连着做那么多台手术了，“但是我困得拿不住刀了，你等等我，等我补一觉之后，晚上做行么。”

　　“嗯。”
　　白垚沉默良久，终于应了，手却没松，仍攥着陆和的胳膊，攥的时间越长越不愿意撒手。

　　睡觉的本能又上来了。
　　大脑已经不会转了，人在这种时候脆弱得恨，白垚顺着自己的本能干脆利落地拉着人就往卧室里走。

　　满心只想着床。

　　“哎，干什——”陆和跟着人进了屋，刚说两个字，就被人囫囵个儿按倒在床上。

　　白垚说：“现在睡。”
　　说完了还掀开被子一起盖上了，像搂住一个人形抱枕一样牢牢地搂住陆和。
　　呼吸喷洒在脖颈间，逐渐变得均匀。

　　陆和顺着本能稀里糊涂地被人抱住了，本来他还想意思意思似的心神荡漾一下，但是这床太软了，像个软绵绵的大吸盘似的，一秒就能将人的清醒与思绪全部吸没。

　　屋里的窗帘都没拉，二人就迎着初升的太阳，两秒入梦。

　　人有两种本能，睡觉的本能，和爱的本能。

　　二人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冬天昼短夜长，不过五点，外面就已经黑了。
　　陆和醒的时候白垚还在睡，姿势一动都没动，腿压在他腿上，给他压得都没知觉了，动一动都是钻心的疼。
　　他光是把腿抽出来就用了小十分钟。

　　他揉揉眼睛，反应半天才意识到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他和白垚盖着棉被睡了一整天，纯睡觉。

　　纯！睡！觉！
　　重复一遍的都是重点。

　　陆和欲哭无泪，后悔的捶胸顿足，这个时机也太不好了，他和白垚早上怎么就都那么困呢。可另一边又觉得挺庆幸，要不是白垚困懵圈了，也不能稀里糊涂地跟他倒在一张床上睡觉。

　　他感慨完又开始自我安慰了，想着纯睡觉也挺好，不然要是以他俩现在这个彼此心知肚明却偏偏要装陌生人端着的情况，搞出点超出计划的亲密接触，到时候多不好收场。
　　一时间竟然五味杂陈。

　　陆和自我安慰够了，拧过头看白垚，困得时候没那个心思，睡饱后却忍不住开始心猿意马。

　　白垚的体温还是偏凉，身型却和以前不大一样。
　　不仅长高了，而且也不似小时候单薄，一看就是没少健身。每一块肌肉都排列得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陆和看白垚还没有要醒的意思，更不舍得自己先起床离开，想了两秒，偷偷伸手蹭上脸。
　　脸摸够了又往下摸，最后停在八块腹肌上，还轻轻戳了戳。

　　“还摸？”白垚一把攥住他的手，刷地睁开眼。
　　陆和讪讪地收回手，撒谎道：“你脸上刚刚有个小飞虫。”

　　“然后被你赶到被窝儿里了是吗。”
　　白垚不拆穿，想揉揉眼睛，可胳膊也有点麻，便撒开陆和坐起来活动两下，然后看着陆和沉默。

　　二人都清醒了之后这个状态，其实有点尴尬，但是陆和一直信奉只要我不觉得尴尬，那就没有人能让我尴尬的原则。
　　于是他撑起胳膊说：“饿了吧，吃饭吗？我这次好好发挥，真的能做满汉全席。”

　　又来了又来了，那一阵不得消停的心跳声还有气血一齐涌上头的烦躁。
　　白垚皱着眉在床边站了足足半分钟，都没找到能说服自己，并可以高高兴兴地把这人撵出去的借口。

　　不说话，就是默认。
　　陆和窜起来就往厨房走。

　　早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个小蛋糕还放在桌子上，应该是白某人新买的冰淇凌新口味，里面的冰淇淋早就化成了一滩水，淌了一桌子，一摸都粘手。

　　白垚这房子里真·啥也没有，陆和找了一圈连张抽纸都没找到，只好从卫生间里找块小毛巾擦了。
　　然后信心满满地把早上放进冰箱里的肉菜蛋奶拿出来，咬着手指头琢磨食谱。

　　白垚在卧室里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和心软愤懑了足足五分钟，才猫似的，巡视领地一样出来了。

　　开放式的大厨房，陆和翻箱倒柜地把厨具找全。
　　新开封的刀就是快，他在菜板上切着一个圆滚滚的西红柿，一刀一半。

　　白垚远远地在后面看着，看了挺久。
　　终于，在陆和切第三个西红柿的时候，磨磨唧唧地靠近了点，坐到操作台旁边继续盯着看。

　　不知道是不是背后的视线太灼热，还是刚睡醒手不好使，亦或者是刀太快。
　　第四个西红柿刚切第一刀，陆和就手一滑。

　　没握住的西红柿在案板上滚了一圈，刀刃一下子切到手上。

　　“嘶。”他下意识一吸气，把手指含到口中。
　　“怎么了？”白垚迅速站起来，有些急切地走过来。
　　“没事没事，不小心切到手了。”陆和含着手指头含糊着说，血腥气冲上舌尖。

　　嘴上说着没事，其实超级疼，疼得他眼泪在眼眶里转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