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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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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和回到家,先在门口罚站二十分钟,然后才悄悄把门推开一道缝。他瞄着看白垚家门口,地上塑料袋不见了。
被人拎回家了,不是放冰箱就是扔进垃圾桶。
总之,是被人拎走了。
一时间,陆和又涌上一阵嫉妒,嫉妒那袋包子,明明是他送的,竟然能被人好言好语地拎走。
一晚上楼道都没动静,陆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听力能这么好,外面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听得明明白白。
他心里有点高兴,撇着嘴啧啧两声,死傲娇,哪来的客人,果然骗他的。
回到主卧,陆和躺在床上,一墙之隔的后面就是白垚。
心猿意马,一整颗心砰砰直跳,根本静不下。
于是他摸出床头柜上的一本书——《论/持/久/战》,一鼓作气看了十页。
从书籍里不仅能获取力量,还能增胆儿,他放下书就给白垚发微信了:“我今天吃得很好,谢谢你跟我一起吃饭,晚安。”
白垚收到微信的时候正在吃蛋糕,一咬一大口,舌尖上的甜像一道电,直直窜上头。
他边吃还边回味刚才那一碗清水面,还做饭好吃?
好吃个屁。
一碗清水面都能让他煮出糊味儿来。
陆和发完短信,也觉得自己那个“很好”两个字刺眼得很,他看白垚就吃了半碗不到,估计现在正报复社会一样啃蛋糕冲味儿呢。
便又继续发:“我今天没发挥好,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我给你做满汉全席。”
白垚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蛋糕嚼完,回道:“没空。”
陆和对着那个“没空”又是一阵瞪眼,不知道白垚是真没空还是要去找上次那个小情人儿呢,但他又不敢问,只好蔫着睡觉了,一整晚连做梦都抓心挠肝的。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陆和的心情却没有晴朗的天气那样美好,糟心糟心还是糟心。
他一大早起来就接到陆玉泽的电话,结果一出声发现是他久些年从未主动联系过的陆麟。
陆麟要他回家吃饭,语气僵硬,仍是记忆里那副强硬的模样,经久的记忆忽地重现,他一想起来就偏头疼。
PTSD,任谁都高兴不起来。
“陆玉泽你真的出息了。”陆和揉着太阳穴,气得一阵阵憋屈,“连你哥都骗。”
陆玉泽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莽撞地跑过来与人相认的初中生了,接管陆家生意这么多年,一张嘴滚刀肉一样,接话接得游刃有余,一出声就扎到陆和的死穴上:“哥,回来吃个饭吧,爸生病了,医生说即使术后恢复得好也没剩几年了。”
陆和一秒就哑了。
这话让他说的,甭管是真没剩几年还是骗他呢,他都拒绝不成。
陆玉泽太聪明,太通透,一双眼睛盛了无数不合年龄的心眼儿和城府,当年他和白垚的事情他自己都没整理明白呢,陆玉泽就敏感的察觉出来了。
之后的十几年,他们兄弟两个人带着各自的小九九,心照不宣地互相成全。
陆玉泽拼命的想寻求陆麟的认可,陆和拼命的想跟他爸彻底撇清关系。
这么多年二人相安无事地相处下来,他最了解陆和的性格死穴在哪。
爹不是好爹,但毕竟还是亲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撇清关系了也不能真的就老死不相往来了。他这些年从陆玉泽那里单线了解陆麟的情况,但也就止步于此,想必陆麟也是。
亲情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伤人最深,但死亡面前仍是能记起点往日的温情来,毕竟是每个人心中的家最初的模样。
更何况,陆和从小到大,都是个心特别软的人。
“哥,回家吧。”陆玉泽浅声说,语气虽然冷静,但仍是能听出点无奈的恳求来。
“……我后天有空。”
于是陆和沉默半晌,还是应了。
陆麟当年送陆和出国,在人出国后怕俩人沿着网线藕断丝连,还玩儿阴的,派人把白垚的手弄折了,直接间接地导致二人彻底拜拜。
这件事是困扰了陆和长达十年的噩梦,如今他重新遇到白垚,无论白垚态度如何,他想要重新追人,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困境与心结。
先解开自己的心结,才有机会坦坦荡荡地道歉和求爱。
他们二人之间横着的东西,他必须要先一步跨过去,才有机会再一次站到白垚的身边。
不仅仅是白垚再也不能因为他,受到任何伤害。
更重要的一点却是,就算还是会受到伤害,也不能把爱当借口,逃避一样松开手。
要拥有无论如何也不放手的勇气和意志,如今他有这样的勇气了,所以,这饭得吃,跟他爸这面得见。
再一次回到别墅,心情全然不同。
三层小别墅的格局与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三楼的投影仪和幕布因为长时间不用,早就坏了。
推开院子门,仿佛看到的还是十几年前的场景,白垚冷着脸站在门口拽裤脚,糖包在下面死不撒嘴。
糖包是他三年前刚回国那个月走的,德牧能活十三岁,换算成人类的年龄至少也得是百岁老人,没病没灾,寿终正寝。
他赶去林姨家见糖包最后一面的时候,糖包还认识他,拼尽全力直起身子冲他叫一声,叫完了还往他身后望,一望就望了好长时间。
陆和知道它在等白垚,可是没等来,直到最后终于撑不住了,它才无力地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过。
别墅只有陆麟一个人住,陆玉泽一上大学就跟着忙公司业务,从最底层做起,也不住在这。
陆麟当年拿他和万姝的婚约膈应他,膈应了十几年,谁知道人到晚年,竟然想通了。
“医院忙吗?”陆麟已快到耳顺之年,面对多年未见的大儿子,腰板儿仍挺得直,可语气竟有些怯。
“不忙。”陆和恭敬地回道,生分而礼貌,“手术是什么时候?在私人医院做吗?还是出国做?病理报告和手术方案也给我一份吧。”
“下个星期三,在国内。”陆麟顿了顿,又说,“离你们医院不远。”
“嗯。”陆和掏出手机在日历上标了个日期,抬头,“我那天会请假。”
二人像是踩在悬崖边跳舞,距离掉进万丈深渊就一个一脚踩空的事儿,在一来一往进行不少父子间客气的寒暄后,话题终于向高压线逼近。
饭吃到一半,陆和率先开口:“年前,我重新见着白垚了,不是刻意见的,就是偶然碰到了。”
猝不及防,陆玉泽呛着一口汤,咳得脸都红了,震惊地张大嘴。
陆和看都没看他一眼,嘴上没停:“当年那件事情,我不想恨你了。因为我还是喜欢他,我要找回他,然后往前看了。”
“当年你说,你的儿子不能喜欢男的,我可以不当你儿子。”陆和说,“但我做不到不喜欢他,我试过,那太痛苦了。”
陆和说完这一切后,竟然有一种想嚎啕大哭的冲动,像是埋在心口十几年的乌云忽然下起了雨,大雨倾盆,倾城摧国。
可他不难过,因为乌云下过雨,就会散去见到晴。
彩虹转着圈高高悬在头顶,他一点也不怕了。
“你就不怕我这次更狠吗?”
陆麟满脸的不可置信,只是那威胁如今已经带上了底气不足。
“不怕了。”陆和坚定的摇摇头,“因为我们都不再是任人摆布的高中生了。而且我劝你最好不要。”陆和冲他爸友好地笑笑,像是在说一个真诚的建议,“如今,你要是还敢动他,是真的会被曝光的。”
威胁仍是威胁,只是陆和已经成长了,成长成一个足够有勇气追光的大人了。
虽然依然迷茫依然挣扎依然害怕,但是生活还是给他反馈了很多好东西的。
“以后受苦受难,别说我没拦过。”陆麟冷哼一声,带着恶意报复,“我做过的事,我一点也不后悔,你别想着我会接受。”
“嗯,知道。”陆和直视过去说,“可是我也不后悔了。”
陆麟终于没再说话,不知道是真的到了接受儿孙自有儿孙福的年龄,还是被陆和这十几年不闻不问的冷漠搞怕了,或者就单纯是被年龄和病痛折磨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总之,这顿饭的后半段吃得平平和和,愣是吃出点父慈子孝的温馨来。
陆玉泽对陆和这种出柜的直球打法佩服到五体投地,呆若木鸡。
“哥,你认真的吗?”等红灯的时候,陆玉泽没忍住,转过头来看着陆和。
“谁一天天没事闲的总再回首啊。”陆和白他一眼,“当然是认真的。”
陆玉泽深吸一口气,摇下车窗点一支烟,吸完半根才鼓起点勇气,转头说:“哥,那我能跟你坦白一件事吗?”
“你这是问谁呢?”陆和诧异地说,“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把我家房子点了吗?”
“……确实跟你那房子有点关系。”陆玉泽把烟随手扔进驾驶座旁边的咖啡杯里,火星灭了他才说,“白哥买的那房子,是我介绍的。”
陆和懵了一瞬:?
“就是,”陆玉泽僵直了身,想解释,但又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又说了一遍,“我介绍的。”
介绍什么?当然介绍介绍邻居是谁了。
反射弧绕了一圈才回到原位,陆和干巴巴地张口说:“他说是公司租的。”
陆玉泽心底兀自吐槽一句这智商还当医生呢,撇着嘴说:“你也真信啊。”
陆和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激动地嘴唇都开始哆嗦,白垚又骗他。
骗他什么意思,骗他的意思就是恨你归恨你,但做不到视若无睹,也放不下。
撵人走也不是真的不想见,是害怕待的时间长了控制不住心软,那就恨不起来了。
“草,你他妈不早点说!”陆和眼睛都气红了,一巴掌拍上陆玉泽胳膊,陆玉泽手里握着的方向盘差点歪出去。
“哥,我害怕呀,你俩见面之后白哥找我了。”陆玉泽稳住方向盘,话里虽然底气不足,但是道理明明白白,“但是你又有抛弃人家的案底,我不放心,而且白哥说了不告诉你。”
“到底谁是你哥?!”陆和激动和委屈一冲,眼眶红了一圈,“你他妈,你别姓陆了,你姓白去吧。你是个叛徒,不帮我就算了,还看笑话是吧!他要是不想看见我,你是不是还得帮着人藏起来呢。”
“哪能啊哥。”陆玉泽乐得收不住,“白哥现在是公众人物,不想见你可太容易了。想见你才费劲呢,而且我还等着跟白哥签新筹备的电影呢。”说着,陆玉泽一脚油门拐进小区,把车靠边停了,“你这回要是又搞砸了,白哥迁怒于我,我都没地方哭去。好歹也是咱自己家产业,我不得谨慎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