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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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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千万投资的电影,一天几十万的开支,自然不能因为一个小事故就停工了,剧组做的最大努力就是把白垚的戏往后推了七天。
“垚哥垚哥我可求你了,得去医院啊。”张俊抓狂似的薅着头发,没认识白垚之前浓密的秀发如今已见秃顶前兆,“你这伤不好也不能接着拍啊。”
白垚翻着手里的剧本,充耳不闻,还搓了搓耳朵,侧过脸去。
“今儿得换药了,哎哟垚哥你怎么回事啊,这要是一不小心留道疤,粉丝们得活撕了我。”张俊跟着绕过去,急得团团转,“而且陆大夫说最好隔一天换一次,这都快三天了。”
白垚翻剧本的手一顿,终于赏脸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冷冰冰的警告。
张俊一噎,闭嘴了,然而闭嘴后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么闭嘴。白垚从来我行我素,不听话不服管,给他当助理省事儿是省事儿,就是折寿,特别折寿。
往常这种情况他肯定是一句话不敢再多说,但是最近张俊胆子奇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见了白垚伤筋动骨的过去,觉得他们二人无形中更亲近了一些,还是终于找到了能引起他垚哥注意力的痛点。
不要命似的疯狂往这个点上戳:“垚哥,你要是不想去三院,不想见陆大夫,咱去别的医院也行。”
特别不要命。
白垚终于把剧本甩了,被张俊话里左一个陆大夫右一个陆大夫激得想提刀:“不去医院。”
“那得换药吧!”张俊敏捷地抓住白垚口中的漏洞跟他讨价还价,“你家里没有吧,我家里也没有啊,还得是去医院吧垚哥,你要是怕被人看见,咱们晚上十二点悄悄去。”
“不用换药。”白垚重新拎起剧本说,“几天就好了。”
张俊气得跳脚,这人怎么就这么轴!让他换药就跟害他似的。
他撸起袖子就要继续叨逼叨,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就让白垚一句“你再说一句话今年奖金就没了”给堵得严实。
张俊差点没噎死,顺两口气才平复好心情,自我安慰道,谁和钱过不去。但是放着不管他又不放心,于是趁着白垚中午在车里休息,偷偷地一个人摸去医院,想找陆和。
接连三天没见着人过来换药,陆和也坐不住了。他惦记着白垚的伤,又等着人来了好能找借口说上话。
他鼓足了勇气准备慢慢来,拉长线做斗争,谁知道人压根没出现。
他坐立难安一整天,终于忍不住要给白垚发微信了,谁知道刚点开头像,就看见张俊带着帽子摸过来,像个小偷似的。
“不换药也行。”陆和听完张俊哭唧唧的描述,犹豫两秒说,“现在是冬天,还伤在头上,好得会快一些,注意不要沾水就行了。”
张俊这才松一口气,又小偷一样走了。
看来是真的很忙,陆和点着手机屏幕想。
他花了不到五分钟就刷完了白垚仅半年可见的全部朋友圈,全部都是工作,工作,工作。
新电影的宣传,接下来的行程,杂志的采访,新代言的广告。连拍戏的日常都很少见,半年以前的内容大抵也应该是相同的。
白垚用工作将自己填满,日常生活中早就找不到半点他熟悉的模样。
属于他的白垚,虽然平时喜欢冷着脸,但是芯里却是带着自恋和幼稚的大男孩,对喜欢的人心很软,喜静,而且真的是带着光的。
如今,他站在最亮最亮的聚光灯下,自身的光被外界闪到看不真切。城市里最高的广告牌上印着他的脸,他站在这片盛大的喧嚣中,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吵。
会的吧,自然是会的。
……
今天的急诊室,又是忙到一口水都没工夫喝的人山人海,陆和脱掉白大褂下班,像是渡劫归来。
这种工作量,他都怕自己还没和白垚重新开始呢,就得猝死在手术台上。
强打起精神回家,他先去了一趟林姨的超市,林姨先前发微信过来说蒸包子了,让他一下班就过来拿。
陆和不挑食,对吃的东西也没特别的讲究,好养活,在医院忙起来更是随便一口面包就能打发两顿饭,但是唯有林姨做的东西是他任何时候都念念不忘的那一口家乡味。
可能是从小吃惯了,在国外吃不着不想,一回国后,那藏在脑海深处的味蕾记忆也跟着苏醒过来,几天吃不到都馋得不行。
林姨仍然坐在门口的板凳上等着他,手里捧着沉甸甸的包裹,不知道是包了多少。
“林姨,这太多了。”陆和掂了掂这坠胳膊的重量,皱眉,“我一个人住,一星期也吃不完啊。”
“吃不完冻上。”林姨拍拍陆和的胳膊,“想吃的时候微波炉解冻一下,早上吃方便。”
“医院有食堂呢。”陆和说,“我早上在医院吃。”
“那么多话,那就当宵夜。”林姨撵他走人,“快回家去睡觉。”
陆和只好拎着沉甸甸的包裹往回走,走到楼下,他抬眼看往上看,发现白垚家里亮着灯,居然有人。
自从上次的事儿后,白垚一直没再回来过,没想到今天居然在。
他又想到今天张俊过来说白垚不换药的事儿,一时有点担心,不明不白的心思占据了全部的头脑。
他先是从家里找出来一个药箱,做了三分钟心理建设,不多,就三分钟。然后他就毅然决然地拎着小药箱敲门了,门一开他就冲人摆出个大大的笑。
白垚开门的时候似乎没想到是陆和,眼睛微微睁大,吓着了似的。
然而对着一张笑脸,谁都不忍心摔门,于是白垚也做了三分钟心理建设,说:“你要干什么?”
含着警惕的恶言恶语。
“处理下伤口吧,你一直不来医院。”
陆和拎起小药箱,一双眼睛担心地看着白垚贴纱布的脑袋。
白垚一时间看着陆和的笑有点出神,错过了最佳的拒绝时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人已经自顾自进门了。
陆和进门之后下意识环视一圈,没有奇奇怪怪的陌生人,也没有上次那小孩,松一口气。
白垚揉着眉角,不想说话,把人让进来后还给陆和倒了一杯水。拿出最大的忍耐力,装一个好患者和好邻居,说:“坐吧。”
陆和就坐了。
二人面对面坐下之后,谁都没说话,气氛又开始停滞。
“不是换药么?”
白垚忍不了陆和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的眼神,觉得因为一个眼神就心软的自己很泄气,但又毫无办法,只能主动破冰,换完药赶紧把人撵走。
他多一秒都不想跟陆和多呆,糟心得慌,总是能想起点不该想起的缠绵悱恻,气人。
陆和给人处理伤口的时候,真的像个好医生,捏着小棉球蘸着碘酒擦上去的时候,还怕疼似的吹两口气儿,就跟受伤的是他自己一样,一张脸都皱起来了。
只是二人靠得太近了,白垚盯着陆和的下颌线,沿着这条线来回勾勒两圈,又顺着往下看,瞄上人的腰。暗自琢磨着,年岁倒是长了,眉眼骨骼定了型,身上却还是一点肉没有,甚至比以前还要瘦一圈。
伤口已经转好了,消毒擦药就两分钟的事儿,陆和擦完药给人重新贴上纱布,却没打算走。
开玩笑,好不容易进来了,五分钟都没呆够又出去了,像话么?
不像话。
于是陆和把东西收进药箱里,托着腮看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吃点吧。”
白垚抬眼看他,没说吃了也没说没吃,丢下一句:“一会儿有客人。”
陆和一愣,想到那个年轻好看又命好的秋河,心里又开始冒酸水,好不容易强压下去,说:“那一起呗,我做饭特别好吃。”
“你会做饭?”
白垚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他一眼,一时间都忘了自己原本是想撵人的。
陆大少爷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人伺候惯了,厨艺应该还停留在煮鸡蛋都能煮爆的水平。要说陆和会做饭,那真是挺意外的。
“当然了!”陆和兀自找了这么半天话题,好不容易听见回音儿了,忙趁热打铁,“我在国外都是自己做的,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很忙,更多的时候是吃食堂。”他的声音小了点,又陡然提高,“但是我会做的!”
白垚顺着陆和的话,模糊的勾勒出来一副陆和一个人在国外生活的场景,以陆和高中的学习水平估算一番,为了拿全奖考医学院,应该是吃了不少苦吧。
趁着白垚在愣神,陆和又瞄准时机窜到冰箱前面:“你坐着你坐着,我给你做营养餐。”
一边说一边拉开冰箱,往里瞧。
谁知道他满腔的厨艺,正等着大展身手显摆一番呢,却没地方发挥。
冰箱里空荡荡,上面有个小蛋糕,下面一袋速冻饺子,偌大的冰箱,连个鸡蛋都没有。
“有挂面。”白垚忽然开口说,半晌,又破天荒解释一句,“这房子是我第二次来。”语气里有点尴尬。
陆和:“……有盐就行。”
他本来想回自己家拿点菜过来,但是他好不容易等到人松口软化不撵人了,他怕他回一趟家,白垚反应过来就再也不给他开门了。
于是想了想还是没走,用非常有限的食材,做了两碗清水面。应该是谁都没吃饱,但是他很满意。
一顿饭吃完了都没见人敲门,陆和忍不住了:“你说有客人,是骗我的吧?”
“谁骗你了。”白垚收拾碗筷的手一停,直了直腰,“路上堵车,来得晚点而已。饭也吃了,你走吧。”
陆和又瞪起眼,瞪了一会儿底气不足,再也找不到留下的借口,整个人蔫着说:“好吧,那我走了。”
就知道撵人,陆和嘴都快撇歪了,又想到他离开了,这屋里一会儿又得添个别人,心里又是一阵堵得慌。
陆和拎起小药箱磨磨叽叽出门,忽然想起来个事儿,转头抵住门:“你吃包子吗?”
“我不吃!”
白垚把门拍上,转身进屋,一整个晚上呼吸都是乱的。
好不容易把人轰走松口气,谁知道心情刚平稳两秒,就又听见敲门声。
没完没了!
“说了不吃……”白垚拉开门就要喊,谁知外面一个人没有。
地上多了个塑料袋,白垚拎起来一看,里面是一兜儿包子和一个小纸条。上面的字群魔乱舞,他认了半天才发现是四个字:林姨包的。
晃一晃塑料袋,里面还有玻璃瓶磕到一起的声音,他掏出来一看,发现是两瓶醋。
十五年老陈醋。
白垚:……
谁他妈的吃肉包子还蘸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