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成双对》七商

67、微信

　　咣当一声，昭示着主人急切而疯批的心情。
　　“卧槽我老公怎么了！我老公怎么了！”声音带着颤抖和哭腔，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塌了。

　　宋鱼扒着床边，抹着眼泪呜咽出声，期期艾艾，哼哼唧唧。

　　“就七针。”陆和抱着臂站在一旁，跟着宋鱼的呜咽声又涌上一阵心疼，强压住。

　　“七针？七针！哎呦我的心我的肝！”宋鱼捂着胸口，浑身颤抖着注意到白垚贴着纱布的额角，“我的宝贝，呜呜呜，快让妈妈看看伤口怎么样，会不会留疤……”

　　“注意一下你的职业素养。”陆和拎着宋鱼的后领子给她拽离床边，一脸黑线：“到底是老公还是儿子。”
　　“这是重点吗！”宋鱼心疼得吹胡子瞪眼，“你缝针的时候手没抖吧？”

　　“抖成帕金森，缝得特别丑。”陆和拽着人，给拎出病房，“让你看一眼得了，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我不走我不走！”宋鱼扒着门，哭出声，“我一定是在做梦，但是这个梦太真了呜呜呜，白垚啊，这是白垚啊！他就躺我眼前。”

　　追星少女宋鱼颤抖着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然后嗷地痛呼出声。

　　“陆哥，我死而无憾了。”宋鱼情绪激动，心跳飙上180，一口大白牙都控制不住似的在抖，腿都软了。
　　陆和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门口站着冷静冷静，能站稳了再进来。”

　　陆和给宋鱼拍到门外，刚转过身就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
　　白垚醒了。

　　白垚刚醒，还懵着，眨两下眼才清明起来。他视线一转，就看到床边的人正用紧张又发烫的眼神注视着他。

　　“你醒了。”陆和见他醒了急忙过去，抬手虚虚地指上额头，“哪不舒服？疼吗？我给你开点止痛药。”
　　“不疼。”白垚摇摇头。

　　“还是开点止疼药吧。”陆和犹豫着说，“麻药劲儿一会儿就过去了，过去了之后会疼的。”
　　白垚没说话，皱着眉似乎在思考这个混乱的情况，但没思考出个结果，只抬抬手要摸受伤的地方。

　　“哎别碰呢，刚处理好。”陆和急急上手拦，捉住白垚的手。
　　可掌心的温热不过两三秒，就被人避开了。

　　陆和尴尬地放下手，抬眼看过去，两厢沉默后，他说：“很累吗？觉得头晕吗？要在睡一会吗？”
　　白垚静静地看着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陆和就站在那没动。

　　“是你缝得针么？”白垚忽然开口问。
　　“是。”陆和说，说完了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自顾自解释一句，“我手挺稳的，挺好看，保证不会留疤。”
　　“几天能好？”

　　“大概五到七天吧。”陆和答，答完又有点忐忑地问，“剧组的日程很紧吗？”
　　“嗯。”白垚皱着眉，不想跟他多说话，直接摸手机。

　　他打电话之前还刻意地看了陆和一眼，眼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两个大字叫出去。
　　陆和装看不懂，仍然在旁边站着。

　　白垚只好说：“我要打电话了。”
　　撵人的意思更明显。

　　“我是医生，你刚缝完针，还得观察半个小时。”陆和迅速说，说罢还上手抢了白垚的手机，不知道用的是从哪个肉食动物那偷来的胆儿。

　　他夺走了人家的手机，犹豫一会儿，还拉过来一个椅子坐下了，摘下口罩看着人说：“这半个小时，我得看着你。”

　　这动作给白垚激得眼睛都瞪圆了，心一下就乱了，差点没绷住，脸刷得一下变得难看起来：“没听说过缝个针还要观察半小时的。”
　　“医院规定。”陆和撒谎不打草稿，“配合一下。”

　　“不信。”白垚寒着脸拒绝，不管脑袋被砸一下的晕眩，直接掀起被子，下床就走。
　　“外面都是记者狗仔，还有你的粉丝。”陆和转过身，叹一口气，轻声细语，“等一等吧，半个小时应该就能处理完了。”

　　白垚拉门的手一顿，终于回过头，冷声说：“行，行。”连说两句行，声音偏冷偏硬，可细细一听，里面全是一碰就碎的波澜汹涌。

　　“那叫我助理进来，你出去。”白垚重新坐回床上，一眼也不再看他。

　　陆和心痛得呼吸一窒，半晌才恢复过来，冲他一笑：“行。”说罢就走了，一秒都不敢再多耽搁，落荒而逃似的拉开门。

　　谁知道他刚拉开门，先是沉默两秒，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深呼吸一口气，又反手关上重新进屋了。
　　白垚听见门开合的声音，抬眼看过去，发现还是陆和，一口气儿差点没喘平。

　　“你的手机，手机号换了吗？”陆和嗓子眼儿发紧，不管不顾地问出口。
　　“自然换了。”白垚笑一声，“不然留着添堵吗。”

　　陆和被他一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扎了个洞，鲜血淋漓。他在心里默念了两声我真是该，然后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

　　“我猜也是。”他硬着头皮说，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不过我现在是你的主治医生，能留个新的联系方式吗？我给你说点注意事项。”

　　白垚转过头，默默地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盯了足足有十分钟。
　　一直到陆和面色开始发白，才说：“为什么。”

　　陆和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紧张地摸兜，结果一摸摸出根棒棒糖，棒棒糖是从儿科病房顺手拿的。
　　他头脑一热，直直地把糖递过去，说：“我拿这个跟你换，行吗。”

　　芒果味的水果糖，甜的。

　　白垚看着那根棒棒糖，又是沉默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某些记忆忽然复苏，记忆里的思念缱绻瞬间苏醒，那些辗转难眠的思绪万千统统不作数了。
　　恨归恨，但回忆里经由流年沉淀下来的那一缕贪恋和美好，也确实是甜的。

　　只是这甜带出来的代价又太苦，他一时举棋不定，不敢伸手碰。

　　他看着人不动，盯了足足一分钟，才说：“给了你联系方式，你就能出去吗？”
　　“我……”
　　陆和急切地看过去，却发现白垚已经收回目光了，顿时鼻尖一酸，差点眨出泪来。

　　就在这样一份僵持下，他看见白垚终于掏出了手机，打开微信。

　　只见他点开二维码，然后把手机转过来，轻轻地放到桌子上，说：“加吧。”
　　然后从陆和手里抽走棒棒糖，撕开含嘴里了，转过头彻底不再看他。

　　……
　　信息爆炸的时代，什么都瞒不住。
　　白垚是公众人物，脸属于公共财产，恨不得按平方厘米上保险。他受伤的消息一经传出，直接爆上微博热搜。

　　跟着一起上热搜的，还有白垚正在拍摄的电影。
　　对于宣传方和投资方而言，这一场意外更像是从天而降的大馅饼，砸得晕头转向，美得冒鼻涕泡。
　　官微连忙跟进热度，发了一波白垚带病仍不忘工作的敬业通告。

　　照片和镜头里的人冷冽疏离，却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看得陆和一整颗心绞着疼。

　　宋鱼捧着自己好几本写真上面的绝版签名，哭了半个小时才停。

　　“我的宝贝怎么这么好，这么温柔。”宋鱼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给带着签名的写真集贴膜包封皮，“聪明敬业帅气还温柔，哥哥这么好，我不配呜呜呜。”
　　“不下班吗？”陆和脱下白大褂，问。

　　“贴完这几本再下班！”宋鱼搂着签名像打了鸡血，一整天的疲倦一扫而空，“你先走吧，我锁门。”
　　陆和哭笑不得。

　　他有的时候是真的很羡慕白垚的粉丝，可以正大光明的说出喜欢这个词。
　　“哥哥我爱你。”
　　“哥哥我好喜欢你。”
　　“哥哥你可不可以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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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丝们天天在白垚的微博下面喊着这样的话。

　　陆和总是想，恋爱要是能向追星一样简单就好了，我满腔爱意不求回报，你虽然不知道我是谁，可我们都很幸福。
　　可他不能当白垚的粉丝，因为虽然卑鄙，虽然不齿，他想求的是一个回应。

　　年后的雪停了，却开始下小雨，冬天的雨有的时候会裹着冰雹，但更多的时候只是夹着风刺骨的冷。

　　江城一刮风，穿得再厚也无用。风里像是卷着刀子，打在人身上，直直的刺进骨头里，从里到外打透。

　　路况也不太好，放眼望去，一路的红，堵得像是停车场。陆和顺着这条路往家走，走到一半就走不动了，他撑着墙，握着手机蹲下。

　　啪嗒，眼泪就滴下来，掉到地上，晕成一个深色的圈。风一吹，又散了。啪嗒，又是一滴，珠串一样的往下滚。

　　风追不上眼泪掉落的速度，刮在脸上，吹得生疼。

　　要到联系方式又能怎么样呢，他拼命的想要通过追逐接近的那个人不回头，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们二人之间需要跨过的东西又何止这空白的十几年。

　　人生是个缓慢受锤下坠的过程，对事物的好奇，对快乐的感知能力，全部都随着年岁渐长变得不敏感起来。
　　心会一点点变得平静而安宁，越来越老。
　　就算是亲密关系里面的人，也很快就会变得陌生，更何况他们当年又是那样一个惨淡收尾的亲密关系。

　　人生说白了，是由很多很多不快乐和一点点快乐组成的单程旅途。
　　他这短暂的，三十几年的人生里所感受到的最鲜活最清晰的快乐，都是和白垚在一起的时候。

　　丢掉的东西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可是丢掉的人，他还想试一试。
　　只是他找不到那道能够试一试的契机，旧人旧人，重点在旧，不在人。他和白垚中间隔着的心结一日不解，他就一日不得安宁。

　　幸好，他在成长，白垚亦是。

　　爱恋，贪念，占有欲。就是这样的情感，真实，可怕，忍不得，若是二人从未在一起过那样还好。
　　可一旦再次相见，命运的口子再度交缠在一起，远远看着的每一秒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要找回这个人，一定要找回这个人，命运的启示如是与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