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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急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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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科结束申请学校的时候,只有学医才有全奖。”对于这个问题,陆和早早的准备过一套说辞。
“是为了我吧。”精心准备的说辞白垚一句也不信,抬眼看他的眼神如墨如冰,“觉得愧疚是么?因为我拿不了手术刀,所以你要替我拿?”
陆和猛地抬头,下意识就想否认,但又否认不出个子丑寅卯,他只能无力的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白垚抬眼就看见陆和躲避的眼神,一时间恨意翻涌上来,牙根都要咬碎了。
妈的,就是这个人,这么多年,出现一次他就混乱一次,没有一天消停。
快凌晨两点,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隔壁房间里面的摇滚乐早就关了。
陆和拎着一瓶代表“好邻居的歉意”的红酒,白垚仍是一副眉眼如画站在中间。
闲聊天聊到这儿,就已经开崩了。
困倦与心尖上的疼拧在一起,陆和只觉得太阳穴一阵突突,忍了憋了很长时间的东西忽然就憋不住了。
血气冲脑,一时间他正想说些什么,身后的门却重新开了。
秋河略无辜地看向楼道里的二人,先是挑衅地看一眼陆和,滚烫的视线又黏腻的停留在白垚身上。
“怎么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说好的今晚陪我呢。”
白垚把烟掐了,深吸一口气才把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儿压下去,又恢复了一派歌舞升平的彬彬有礼。
“早点睡吧。”白垚说,又深深的看了陆和一眼才进屋。
陆和仍是愣在原地的模样,白垚的眼神像是能扎洞,扎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漏风。
门咣当一声关上,将二人隔开。
白垚进屋之后才斜秋河一眼,皱着眉道:“你闲得慌么。”
“我气不过。”秋河一进屋就恢复了正常,眼神里的暧昧迷离眨两下眼就眨掉了,“帮你出气,他现在一定后悔了,痛不痛快爽不爽?”
白垚有些发愣地看着关上的大门,半晌,揉着眉眼说:“收收成吗,没人吃你那套,你看人从头到尾理过你吗,别跟小学生过家家玩似的。”
“我今年21了!”秋河瞪眼嚷嚷,但瞪半天眼也没见眼前的人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反倒是给他自己气得够呛,“你这人就没有良心!”
白垚仍是盯着门,不理他。任他一个人气得跳脚。
秋河在玄关处来回绕了两圈才气够,哼哼唧唧地说:“看在你是我金主爸爸还长这么帅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而后又恢复了之前的轻佻,想起来个正事,摸上白垚的腹肌,眼含期待:“……睡觉不?”
“没心情。”白垚伸手抓住这人不安分的爪子,“你走吧。”
“……你说什么?!今儿不是你叫我来的吗!”秋河刚压下去的那点气又鼓起来了,这回更甚,瞪着眼睛,鼻翼煽动,“现在快两点了,我上哪打车去,打不着车,不走!”
“你不是开车来的吗?”
“我……”秋河被噎得翻白眼,他还真开车来的。
白垚打开门,撵人的意图不言而喻。
秋河看看门外又黑暗又空无一人的走廊,又看看白垚坚定不移让他出去的侧脸,愤愤道:“你不怕我找你老情人去?”
“你可以试试。”白垚做了个请的手势,“要我替你敲门吗?”
秋河:……
可怜的小孩儿只好愤怒的拎起外套和车钥匙,头也不回的跑进电梯间,边跑心里边骂,有钱人都他妈是大屁/眼子,长得好看的有钱人更他妈不能信。
秋河愤愤不平地一脚油门飞奔出小区的时候,心里的碎碎念都还没念完,这叫什么,叫人间不值得,我从此就他妈一心搞钱。
陆和一晚上又没睡着,最后实在熬不住,吞了片安眠药才压住自己砰砰跳,跳完了又拔拔凉的心,冻得浑身都哆嗦。
第二天一大早,他去上班,出门的时候才六点半,隔壁没动静。他默默地看了大门半天,恨不得给大门看穿出一个洞才转身进电梯。
医院里永远人满为患,急诊又是最特殊的一个科室。
陆和经常觉得自己的工作跟战地医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120的声音一响,就是一场硬仗。
最近生小孩的特别多,他一上午连送去妇产科两个怀孕大出血的,回来的时候急诊楼前面的人员组成比离开的时候复杂翻倍。
一圈一圈的人和车堵在大门前,围着好几辆救护车,最外面他好像还看到照相机的闪光灯了。
医院里面更是乱,护士医生下饺子一样往外跑。
“这怎么回事?”陆和皱着眉,拉住一个往外跑的小护士,“大型车祸?”
“没,旁边一个影视基地出事了,棚里的钢筋掉下来,有几个人受伤了。”小护士表情扭曲,一时间让人看不出来是着急还是美得找不着边了。
“……有人受伤了,你高兴什么?”
“陆哥。”小护士扭曲的侧脸转过来,又痛苦又兴奋,“我老公今儿在那边拍戏呢,现在就在这120里面。我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我有罪我,但是我我我,我能见到我老公了。”
陆和心尖一跳,戴上口罩走出去,边走还边问:“你老公是——”
是谁两个字还没来得及问完,120门开了,担架上白垚侧脸带着血的模样,像是一道雷,劈到陆和记忆最深处。
他撑着120的门,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噩梦一样的场景。
这是噩梦。
是他在国外最初那几年日日夜夜,每次梦到都会吓醒的场景。
心肝寸断,视线模糊,他总是能梦到白垚因为自己而满身是血的模样,他忽然喘不上来气,一双手抖得握不住拳。
闪光灯在疯狂的亮,周围人群嘈杂,有人在他耳边说些什么,好像在叫医生,又好像在叫他的名字。
他强迫自己冷静,冷静下来,可仍是双耳失聪,腿直发软,他害怕得想大叫。
“陆哥,陆哥,陆哥!”直到小护士猛推了他一下,陆和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一把扶住小护士的手勉强站住了。
白垚已经被人推进了医院。
而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陆和浑身都被汗浸透了。
看见偶像的小护士,还没来得及咀嚼自己那点高兴的情绪,就被陆和的状态吓懵了,话都开始抖:“陆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去先歇一歇,这边没什么大事,电话里说大部分都是皮外伤,因为是明星所以才……”
陆和等不及小护士一一解释,甩开她的手冲进医院,跑到白垚的单人病房,在门口强迫自己别抖了冷静点。
“我是医生。”他推开门,“无关的人出去一下。”
张俊正在床尾出打电话,侧眼看到陆和进来,先是一愣,随后竟像是大松一口气。
“那什么,哥,原来你在这工作。”张俊走过来,一脸郑重,“麻烦,麻烦你了。”
然后迅速招手,把病房里急得团团转的工作人员和公司的人一齐赶走了,还贴心的带上门。
因为是拍戏的时候受得伤,跟过来的还有片场的助理和员工,其中有一个小姑娘被张俊推出门后急得不行:“俊哥,怎么能让那个医生和垚哥单独在一起,万一他……”
“不会。”张俊打断她,靠在门侧,像是在守门,“是认识的人。”
“那,那也应该在旁边守着点。”一听是认识的人,小姑娘的气焰消了些,但还是带着担心,“垚哥这脸,男女通吃,更何况他现在还受伤了,这叫战损……”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琢磨这些?!”张俊一噎,气急败坏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给她撵出这条楼道,“楼道口守着去,拦着点粉丝和狗仔。”
小姑娘疼得一撇嘴,忙不敢说话了,捂着脑门儿跑走。
张俊其实心里也很忐忑,他跟着白垚有快十年了。
白垚的过去,他看似都知道,实际上并不是。他知道白垚原本想当医生,是因为手伤才考的电影学院,但是这伤怎么来的,他不知道。
他知道白垚有一段很重要的感情没有走到最后,像是忌讳一样,每每提及都是一阵伤筋动骨的疼,但是这人是谁,他也不知道。
直到某部白垚参演的电影,票房大卖后跟投资商吃庆功宴,投资的公司老板姓陆,闲聊中提到他有一个哥哥,在国外学医。
他这才注意到,白垚瞬间变了脸色,那顿饭最后不了了之,白垚连杯酒都没喝,之后更是连推掉了半个月的工作。
后来,又在无数细细碎碎的细节与旁人闲话中的只言片语,张俊才勉强拼凑出一个白垚高中时期的模样与经历。
真相让人害怕,也让人清醒。
当艺人助理的都是人精,张俊看着身后的门,又想到刚才陆和推门进来时吓白的脸,摇头叹气。
白垚的伤不重,就是皮外伤,掉下来的钢筋擦过头顶,在额角发际线处刮出来个口子,缝几针就行了。躺在床上虽然没睁眼,却不是砸晕过去的,而是累的。
陆和只觉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幸运,高高悬起的心又轻轻落回原地。他这才真正放心下来,趁着人没醒,终于有勇气摸上白垚的侧脸,将血污一点一点擦干净。
手这才稳下来,他叫了护士过来帮忙,开始缝针。
掌下之人的温度真实,血液跳动着,脸上甚至还带着妆。
他们两个人离得这样近,陆和想着,一低头一伸手就能碰到。
几针缝完,他给人贴上纱布,像是做完一场大手术一样的长叹口气。
小护士年龄不大,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忍不住偷偷往床上的人脸上瞄,小声嘀咕说:“幸好没伤到脸,不过位置也挺危险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啊……”
“他皮肤合,伤口好得快,不会留疤的。”陆和冲她安抚地一笑,说,“你出去的时候看看宋医生干嘛呢,怎么还没过来。”
小护士没想到自己说这么小声也能被人听见,连忙闭嘴点头,推车出去找宋鱼。
直到走出去五米之后才忽然顿住脚,疑惑地回头看一眼紧闭的门,想,陆和怎么知道白垚皮肤合不合?
陆和自然知道,当年被小混混在胳膊上划一刀,其实挺吓人的,可好了之后仍是一道白印儿也没留下。
他想着,便忍不住伸手去撩白垚的袖子,想看一看当年白垚受伤的地方。
少年人的胳膊纤细又偏白,是病态的单薄,如今人到青年,算是壮实不少,可仍是瘦。
果然是一道白印儿都没有。
陷入回忆里的人心软的不像话,陆和克制般地抬手,拨了拨白垚垂在额角的碎发。
刚拨两下,门就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