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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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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和大学念的生物化学的双学位,报复一样地将自己投入进繁重的课业中,经常在实验室泡到凌晨三点,然后第二天早上八点去上早课,一上一整天。
高中数着周五过日子,大学就是数着学期过,上课,实验,论文。陆和一转高中吊儿郎当的学习态度,疯狂的学习,将四年大学过成了三点一线,忙的一整年连跟万姝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本科结束后,他拿着全奖读医,与陆麟彻底断绝了关系。
高三出国后,一年高中,四年本科,四年学医,四年住院医师。
除了大二的那个下雨的春夜,陆和再也没回过国。白垚十八岁生日那天,他瞒着陆麟回国,先与陆玉泽见了一面,然后跑去白垚家门口。
他有一箩筐的问题要问,比如过的好吗,手恢复的怎么样了。
还有最重要的,恨他吗。
但这些问题只在脑袋里转了一个圈,问?他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一个人呆呆的在门口坐了半宿。和想见的人只隔着一堵墙,所以即使是见不到,感觉上也比远隔重洋近得多。
那个夜晚狼狈而难堪。那晚过后,陆和知道,白垚是彻底放手了,而且还是他亲手,斩断了二人之间所有的关联。
一人一次,公平得很。
被人毁掉梦想、想恨又不能恨的痛苦无比折磨人,反反复复,像一口井,永远够不到底。
他将恨的借口送上门去,指望着能彻底斩断这混乱一场的错爱。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自己活该。白垚是什么样的人,他再了解不过,他说的再也不想见,那就是再也不想见,不掺一丝杂质。
白垚一身傲气,带着光带着梦,从来不说口不对心的话。
只是陆和没想到,他会考电影学院。
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成为了一打开电视网络广告就总也避不开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给他的报复。
距离二人初见,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十五年,有他半个人生那么长了。陆玉泽早早接手了陆家的全部生意,他彻底接手的第二个月,陆和刚好结束了为期四年的住院医师。
他拒绝了实习医院的挽留,一个人想了半宿,还是选择一纸机票飞回国。
国内和国外的医疗体系不同,陆和在江城第三综合医院急诊科,同年与他一起入职的还有一个欧洲学医回来的小姑娘,叫宋鱼。
宋鱼跟他同龄,早在欧洲的时候就跟一个外国大帅哥结婚了,整个人灵动跳脱,没有一点同龄人应有的沉稳模样。
为人自来熟又话痨,没过两天就跟陆和混熟了。
就是陆和每每一跟她说话,一颗心都恨不得吊起来。
无他,这姑娘一把年纪了,还跟中学生一样追星追得疯。
宋鱼办公桌前面的桌子上,整整齐齐码了一排写真集,墙上贴着一张海报。陆和一侧眼,就是白垚的脸。
他每天一进办公室都要做好大的思想斗争,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后悔着自己怎么当初就进了急诊科。
急诊向来人手不足,天天都忙的脚打后脑勺,就没有一天能正常时间下班。陆和赶着做完了三台手术,还要受白垚这张脸的视觉冲击,一整天都蔫头耷拉脑的。
一整天的雪哗哗地下,中午的时候,终于停了。
他接了陈冬冬的电话,记着晚上的饭局,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睡到中午才醒。
他和白垚的共同朋友交错复杂,要想真正做到一丝消息都收不到,难上加难。
他原本以为分手就是结束了,万万没想到其实是新一轮折磨的开始。
分手后能不能做朋友?事实证明,可以的。
“还可以做姐妹。”万姝补充,还啧了一声腻歪道,“朋友听起来多生分,我结婚的时候还给我包了六位数的红包呢。”
陆和:……
陆和:“……我不想知道。”
几位发小接二连三走上了家里人规划的路。
陈冬冬倒是争气,当年哭天抢地要考江大,高三一年瘦了二十斤,擦着江大最差的一个系的最低分进去了。
最后仍是接手了自己家的生意。
陆和只是没想过,他撤出了那个圈子,白垚却一头扎进去了。
老鬼作为江南会所的正牌老板,成天在纸醉金迷的生活中心猿意马,虽然早早结了婚,却是半点不安分。
人往往在年少时就已经定了心性,长大后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但架在心性之上的野蛮生长却是谁都无法预料的。
成长的魅力或许就在于此,却没想过,他如今已在白垚身上找不到半分熟悉的模样。
他找错包厢,一抬眼就看见心心念念,一时都未曾放下过的旧人,搂着一个看上去才二十出头的小男孩。
可能还不到二十。
白垚冲他扬眉冲他笑,一举一动都像是被人刻意纠正过的完美,若说初见时白垚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如今却是被时光雕成了无价之宝,一眼过去就是谁都不配拥有的耀眼。
久别重逢本应是件喜事,只是重逢的时间地点人物统统不对,阴差阳错的光阴筑起一面墙,拦在二人中间。
旧人俨然变了一副模样,大踏步向前走,真的将旧时光抛到身后,只有他还在原地打转,半点长进也无。
陆和大脑空白过后,竟然觉得很好,忽略掉看到二人亲密无间后仍控制不住的钻心的疼,一切都很好。
白垚说放手,那就真的是放手了,重逢了又如何,旧情难忘的唯有他一人。
陈冬冬接到微信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陆和呆愣地靠在墙上的模样,当即吓一跳,三两步跑过来。
“和儿,怎么回事?”
陈冬冬的审美已经跳脱出高中时期的零零碎碎,但仍是从头到脚收拾的闪闪亮,俨然是一个合格的大骚包了。
“没事。”陆和怔愣过后,摇摇头,“迷路了,没找到地方,走吧。”
陈冬冬这些年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早就练就一颗七窍玲珑心。他算是知道当年之事的人,清楚的知道陆和的过往,在面对陆和的时候总是带上一份心虚,这么多年一嘴不提,最守不住秘密的人愣是差点连自己也骗过去了。
对面的包厢里紧跟着出来一个人,神情紧张而急切,带着一张哭丧脸,正握着电话喊:“你说什么?走了?那垚哥现在在……”
这人话说到半截,抬眼见到陈冬冬和陆和,当即一愣,手机都吓掉了。
他愣了两秒,声音都劈叉了:“冬哥?你也在呢?”
陈冬冬看到对面的人也是倒吸一口气,看看陆和,看看对面的人,冷汗都下来了。
“啊,啊……张俊啊!”陈冬冬哆哆嗦嗦地说,“你,你找谁呢?”
“啊啊对!”叫张俊的人回过神来,立刻捡起手机,一双手抖着按亮,还拿反了,“我找垚哥呢,他刚才是不是出来了,他往哪走了?”
陈冬冬这下明白陆和为什么是这样一个状态了,颤抖着正要回话,就听陆和淡淡开口。
“那边。”陆和说,声音里不见起伏,“他们俩一起上楼了。”
张俊忙反应过来,满脸震惊的看了陆和半天,像是他脸上有什么东西似的。半晌才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连道谢都忘了,风风火火地沿着陆和指的方向跑了,活像身后有狗在追。
陈冬冬忐忑不安的看着陆和,大气不敢喘一声。
“你也不怕憋死?”陆和瞧他一眼,摇摇头,“想说什么?”
“咳咳,”陈冬冬忙咳了两声,吊着嗓子眼,仍是一副讳莫如深,“你见着他了?”
“碰上的,挺巧。”陆和看着张俊的背影,“这是他助理吗?”
“啊?啊,对。”陈冬冬立刻上下点头,差点咬着舌头,“一直跟着白哥的,叫张俊。”说到这里,陈冬冬皱着眉,略疑惑地小声问:“你们之前见过?”
“见过谁?”
“还能谁,白哥啊。”陈冬冬看他,“我看他助理的模样,好像是认识你。”
“没见过。”陆和迅速否认,有意越过这个话题,“走吧,老鬼他媳妇不是过生日么?”
“啊对对对。”陈冬冬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顺着陆和的话把这页翻过去了,大松一口气。
谁知道这世界上永远不缺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人,忒没眼力见。
他们一推进正确包厢的下一秒,就看见老鬼扑过来将二人搂结实了。原本有些胖的身躯修炼了这么多年终于向壮那方面发展。
“和儿你可算来了!你猜一会儿谁过来?”老鬼一脸神秘。
陈冬冬眉角猛地一抽。
“你猜都猜不到!我把白哥也请来了,他说一会儿就过来呢!”老鬼絮絮叨叨,扬起手机炫耀似的冲他俩挤眉弄眼,“嘿,之前我让他来玩他还不干,谁知道怎么就转性了,刚给我发微信说要来。”
果然!
陈冬冬上来一口气儿,差点没给自己怄死,恶狠狠地瞪着老鬼笑开花的脸,只想一杯酒浇上去。
结果这人还在继续说:“你俩也得有十多年没见了吧?”
陆和倒是不在意,拍拍陈冬冬的肩表示他没事,“嗯”一声,说:“也没那么久。”
“白哥现在可牛逼了,特别难请!”老鬼撇撇嘴,一脸的激动,“他火这么多年,现在接一部戏身价都这个数。”老鬼夸张的用手比了个数字,“请他吃顿饭比登天还难,这还是他第一次赏脸,要不是我媳妇和他是大学同学,今儿也请不来。”
“嗯,我知道。”陆和哭笑不得地看着老鬼,这人对他们的过去丝毫不知,看上去有点可怜,可怜到陆和不忍心打破他的幻境,人还是单纯点好。
正说着话,门开了。
门口的人仍是一副耀眼的集合体,光是站在那就不由自主的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包厢里有几个小姑娘脸一下就红了。
最中间C位的是老鬼媳妇,一看见白垚就走过来,眼睛都亮了:“大明星来喽!快坐快坐。”她伸出手挽住白垚的手臂把他往包厢里拉,一边拉一边往他身后看,“咦,阿河呢?”
陆和闻言大脑一懵,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条件反射地看过去。
“哎没叫你。”老鬼连忙给他解释,悄悄咬上耳朵,“是白哥在我这包的人,叫秋河。”老鬼自然地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一口,扬眉跟白垚打招呼,“白哥白哥,这儿呢。”
陆和僵住了,眼看着白垚一步一步走过来,非常不自在的换个姿势。
陈冬冬在旁边嘴都快急起泡了,从一进门开始,老鬼每句话都精准踩雷,专往人心窝窝里扎,他恨不得拿卷胶带给他嘴封上。
互联网飞速发展的这十几年,人还是那群人,可时代与观念却和以往大不相同了。
如今这是一个什么时代呢,是多元化,是集体向左转的时代,一群接受能力、包容能力更强的年轻人掌握了话语权。
没有人敢说同性恋是精神病,谁敢说谁遭骂,但是也并没有多好到哪去。
跟传统相悖的性取向,有钱人圈子里随便玩玩,普通人在网络上敲敲键盘凑热闹像是赶时髦,俨然一副非常开放的模样。可陆和知道,玩归玩,一旦落到真的,大家的态度仍是一片噤若寒蝉,唯恐避之不及。
白垚全程没看陆和一眼,与老鬼媳妇说了两句话,又坐了不到十分钟,连口酒都没喝上,就又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临走前,白垚终于像是注意到陆和也在这里,拎起外套的时候,克制的目光看过来,在陆和脸上扫了一圈。
一眼就看得陆和鼻尖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