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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耳钉 ...

  •   白垚给陆和打了一夜的电话。陆和也盯着手机上翻来覆去的电话,醒了一整夜,他看着手机屏幕亮起来,又看着它自动断掉,断掉不过一会儿,又亮起来。

      反反复复,一整夜,直到手机自动关机。
      电话再也打不进来了。

      清晨的时候,陆和锤了锤因一夜都一动未动而彻底失去知觉的腿,又抹了把脸,把手机里的电话卡抠出来,扔出窗外。

      那天过后,国内再也没有白垚的消息传过来。

      接下来的日子按部就班,秋季学期开学的时候,陆和跟着一群金发碧眼的新同学上12年级。
      申请大学的时候,陆和没选艺术类大学,反而选了一所排名很靠前的综合类大学,专业则选了生物和化学的双学位。

      这边进入如火如荼的高三,新一轮的复习、考试成了压在众人身上的一道锁,桌子上的卷子越堆越高,课间活动逐渐减少,一切的时间以及缱绻的情绪都要为高考让位。
      命运就像齿轮,一轮扣着一轮,推着人往前走。

      陆和的桌子没被撤掉,不知道是老师忘了还是刻意为之,渐渐被周围人多余的卷子和书本堆满。
      白垚的右手养了三个月,拆掉石膏的那一天,是自主招生报名的那一天。他没报名,之后来学校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再然后,教室里空出了两张桌子。

      白垚忽然不上学了,只有学籍依然在校,直到高三下学期,他才重新回到校园。
      大家这才知道,白垚一整个高三上学期,都在忙艺考。

      天才型的学生放弃了自招去艺考,在那样一个年代里跟往火坑里跳没什么区别了。这样一个天大的新闻,为天天沉迷于学海的高三众子贡献了整整三个月的话题。

      黄栩恨铁不成钢的骂他自甘堕落,他也只是静静地听着,半句也不辩解,仿佛整个人的情绪都被闭起来了。

      当年六月,白垚拿着近700分的高考成绩,当上江城的理科状元。同时,又在全市人民“这孩子脑子是不是有病”的舆论环境中,进了电影学院。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晚上,他一个人跑去电影院,挑一部国产恐怖片看了整整四遍。
      是一个非常俗套的鬼故事,120分钟的电影打着恐怖片的名头,最后一分钟才告诉你是主角的一场梦。
      音效画面都不错,主角演技有点浮夸,但是尚可。

      白垚歪头看着闪着光的屏幕,看到最后甚至还有心情评价一番导演的镜头语言怎么怎么样,最后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怕鬼了。
      可能是因为每次害怕的时候,身边都有一个眉眼含笑,握着手告诉你他是活护身符的人。

      人不在了,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本身就没那么害怕。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电影里以为真实而恐怖的东西,不过是主角的一场梦。现实中以为能够一生一世的人,其实也不过是有缘并行一段路。

      他从电影院出来后,路过小超市,买了人生中第一包烟。即使第一口就呛出眼泪,可几口烟雾吞吐出,浑身上下连着灵魂都仿佛能松一口气。

      白垚的运气一直很好,大一下学期,就接到了自己第一部戏,是一个名誉国际的大导演。
      故事是两个少年阴差阳错卷入了一场杀人案件,后又互相救赎的故事。
      他在里面演一个配角,这个角色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冷冽阴翳,浑身带刺。一举拿到了当年的最佳新人和最佳男配。

      导演很满意,说他有灵气有天赋。白垚本身对演戏没什么兴趣,但是他又唯有在演戏的过程中,才能短暂的、卸下全部的自己,以及他本身背负的一切记忆与性格。

      演戏之于他,更像是一个窗口,只有在演戏的时候,他才能理所当然的当别人,而不是自己。人在当别人的时候,总是更轻松些,而这种轻松,就像是能够呼吸的一条缝。

      共同的高中同学他一律不联系了。
      旧时光跟陆和有关的一切,他都想甩掉,仿佛甩掉他们,就能甩掉没日没夜缠住自己的那场旧梦。

      陈冬冬知道二人的事,每次一见到白垚都像是一只被卡住脖子的鸡,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句,又恢复了之前一见他就战战兢兢的模样。
      万姝与陆和离得太近,他不敢联系。

      倒是老鬼,狗皮膏药一样,为了追小姑娘一点脸不要。表演系帅哥美女如云,老鬼来找过白垚一次,恨不得就撒泼打滚赖这儿不走了。

      白垚向来对年糕属性的人没有脾气,从他上大学后,老鬼一天三趟往他们学校跑,愣是混的比高中的时候还熟。

      “白哥白哥!”老鬼站在电影学院门口,疯狂地冲白垚挥手。
      “上次你们班那个,演话剧那个。”老鬼挤着眼睛,“给我要个□□呗。”

      白垚僵着脸皱眉,沉默半晌,特别不耐烦地说:“哪个?”
      “就那个,演小寡妇那个!”老鬼眼泪汪汪,快给他跪下了,“求你了哥,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饭。”
      “不熟。”白垚皱着眉眼就要走。

      “哥哥哥!别走!你看看我,”老鬼不依不饶地拽着白垚的衣服角,使出一百二十分的演技,可怜巴巴地给他表演一个泪如雨下,“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就是我的一生挚爱,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挚爱,就一个啊!白哥!你是我亲哥!”
      白垚:……

      手伤的那一天,一整晚,陆和都没接电话,他便不打了。然后就是将近两年,没有陆和的任何消息,好像是这个人被人刻意的屏蔽掉了。

      直到他十八岁的生日当晚。

      不知道是第几次从噩梦中醒过来,好像要下雨,右手传来一阵钻心的麻,骨关节发酸的胀痛。
      白垚揉着手腕,手仍发着抖,疼的时候连杯水都握不住,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想抽烟。他出去买,推开门的时候还在想,这个时间不知道有没有超市还开门了。

      可下一秒就被门口蹲着的人吓了一跳。

      三月的春夜,湿气漫天。门口的人一身黑,听见开门的声音抬眼的时候,睫毛上都挂着寒气,不知道在这蹲了多久。

      白垚看清人的一瞬间,仿佛心口被扎个洞,涔涔的流血,他胸腔起伏的厉害,像是被人当胸一拳搅碎了。脑子里慌得发乱,连声音都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你来做什么?”

      陆和倏地起身,整个人瘦到皮包骨,仿佛大风天一吹就能被卷上天,但跟整个人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憔悴相比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他眼眶鼻尖发红,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来之前哭过。

      “瘦了。”陆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直地抬手,似乎是想摸一摸对面人的脸。
      但举起来半天,但还是无力的放下了。

      “回答问题。”他后退一步,带着强撑的体面,拼命的往下压那一阵想冲过去抱住人的冲动。
      “姐姐呢?”陆和身型晃了晃,抬眼的时候视线朦胧一片,只有拼命眨眼才能将那一阵发酸的难过赶走。

      白垚盯着他不说话,他有一瞬间想大骂,想摔门,想冲过去拽陆和的领子给他一拳。更想忘记,想不在意,想在面对陆和的时候,真的能做到如表面装出来那样冷静。

      但做不到。

      雨紧跟着下起来,空气中的潮湿贴在身上,粘稠又带着冷。
      “我来,”半晌,陆和说,“还你这个。”他伸手,从左耳扯下一个东西,“既然分手了,这个还是还给你吧。挺贵的,我继续拿着不好。”

      一颗黑钻耳钉静静地躺在手心。

      白垚盯着陆和递过来的手,还有手里的东西,心里传来咚地一声,像是最后的审判。

      “哦对,生日快乐。”陆和扯出一个笑,跺跺蹲到发麻的腿脚,头也不回,“我走了。”

      白垚想也不想,伸手一把将人扯回来。其力道之大,直接将人扯到向后跌倒。陆和直直地跌到一个带着温度的怀里,白垚紧紧搂着他腰的手还带着颤抖。

      白垚想问他自己受伤的那一天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不是已经放弃了吗,又为什么要在两年后过来,在他家门口蹲一整夜,就为了还一个耳钉。

      “为什么?”白垚压着舌根,什么都不敢期待,“为什么,要特意回来一趟?”
      “……国际快递,容易丢。”陆和舔舔发干的唇。

      “你这算什么?”白垚死死的握住他的胳膊,将人一百八十度拧过来,恶狠狠地抵在门上,“故意的吗?”
      陆和摇头,却不敢看他。

      白垚恨得牙都要咬碎了,恨不得一口把他咬死,咬死了就再也不会出现那些惹人厌烦的梦了,明明最近几周以来,那些梦出现的次数都已经越来越少了。

      偏偏就在这样一个节点,罪魁祸首竟然还敢明晃晃地找上门来,带着残忍的声音告诉他,一遍又一遍告诉他,分手两个字。
      “解释呢?”白垚攥着人的衣领,目光浸毒。

      “没有解释。”陆和深吸一口气,终于直视回去,浑身发颤的说,“……别问了,行吗。”
      下一秒,他伸手握住白垚的手,上前一步,用力的亲上去。

      挣扎,撕扯,抗拒,还是渴望,纵容,思念。

      两个人在大门玄关处用力亲吻,雨越下越大,屋内的一双人默契的一句话都没说。直到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半边的夜,二人才反应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滚进卧室。

      白垚撩开陆和的碎发,细碎的亲吻上去时,身下的人从头到脚都染上一层艳色的红。
      窗户被撬开了一个缝,风裹挟着雨滴打在桌面上,在充满桃色气息的屋内掠过一圈,带来的寒意激起一阵颤栗。

      明明谁都没喝酒,却都觉得对方醉的不像话。陆和勾着白垚的脖子,额头抵着肩膀颤抖,侧腰一片红痕。
      白垚亲够了直起身,歪着头看人半晌,不动声色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个塑料小包。

      右手又在抖,抖得厉害,还发着烫,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一只手撕不开,就直接用嘴撕。
      陆和眯着眼睛就看这么一眼,就觉得浑身上下都被白垚这个动作冲击得焦躁起来,干涸又急切。

      “你会吗?”陆和舔着嘴角,气氛太好,他没忍住起了点逗弄人的心思。
      “你说呢。”白垚被激红了眼,顾不上二人现在是一个什么心理状态,掐着陆和的腰给他翻了一个面。

      外面的雨声渐小,天光微亮,只余墙上两个交叠的人影,翻来覆去地滚,严丝合缝地贴到一起。
      但是二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一夜过去,什么都改变不了。陆和的飞机在早上八点,这一夜仿佛就是大梦一场,天亮了梦醒了,什么都没变,除了一地破碎的心,什么都没留下。

      陆和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脸上,伸手一摸一片凉,好像是雨吧,可为什么他心里难过的像要死掉一样,一片一片的空虚与荒芜。
      二人分开的时候,白垚轻缓又温柔地吻住人,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分。

      “陆和,说真的,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白垚伸出手蹭蹭陆和的下唇,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甚至含着笑,“现在,你滚吧。”

      陆和刚刚还回来的,浑圆而闪耀的耳钉在桌子上滚了几圈,也终于不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耳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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