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成双对》七商

57、芒果

　　一直到开学，再没下一场雪。江城的冬天向来多风少雪，没有春天，一下子就蹦到了夏。
　　仿佛前一天晚上还穿着鹅绒服，第二天就恨不得穿短裤。

　　日历上刚立春的时候，陆和去考托福，后面又连着考了三场，才考到学校要求的下限90分。
　　出成绩的当天，他就把单词书扔地下室了，然后继续自己的混毕业证生涯，做好了混到高中毕业就出国的准备。
　　平时更是不想学习了，多写一道题都觉得头疼，就是有一个事儿让他很烦恼。

　　白垚躺在陆和的腿上，翻看着一个本子。
　　“愁死了。”陆和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着白垚的头发，闷闷不乐，“弟弟，咱俩马上就要异国恋了。”
　　说着还颠了一下腿。

　　“嗯。”白垚看得入迷，没注意陆和说的是什么，随意敷衍一句。
　　陆和气结，抬手抽走白垚手里的本子：“不给看了。”

　　“快看完了！”
　　白垚正看到大英雄命悬一线的剧情高/潮，被人抽走了书，立刻直起身抢回来，跳下沙发塞进自己书包——陆和够不着的地方，还把拉链拉上了。
　　和糖包藏骨头的神情一模一样。

　　陆和懒得跟他计较，拍拍腿站起来，径直去厨房倒水喝。
　　过了半晌，白垚才磨磨唧唧地跟着蹭过来，先是捏了捏陆和带着耳钉的左耳垂，然后趁其不备猛挠一把腰。

　　“你幼稚死了。”陆和差点呛进去一口水，转头就要喷他一脸。
　　白垚灵巧地躲过，从身后把人抱住了，恶狠狠地亲了一口：“异国恋怎么了，不就四年么，等你回来了我还没毕业。”

　　学医至少也得七年起步，本硕博连下来，读十年的太常见了。等他出国留学回来，要是真按照陆麟的规划走，孩子都生俩了，白垚还在写毕业论文呢。
　　陆和想到这，顿时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哎哟哟，瞧瞧这惨的。”陆和撕开一颗糖，反手塞进白垚嘴里，“苦逼小博士，没人包养可怎么整，还不快来抱哥哥大腿。”

　　白垚特听话，含着糖抱着陆和的大腿截腰给他扛起来。
　　“哎哎——不是这个抱！！！”陆和大叫。
　　糖包不明所以，跟着叫，胡乱汪汪一通。

　　白垚把陆和扔到沙发上，下一秒也跟着窝进去，蹭着陆和的肩窝，头发扫上脸，痒痒着。
　　“不过现在想太早了。”陆和拨开白垚的头发，挠挠脸，“还有一年多呢。诶，你过两天就能知道竞赛成绩了吧。”
　　“嗯，还有十五天。”白垚又应一声，动一下换个姿势，重新仰头躺到陆和腿上，闭上眼，“困了，眯一会儿。”

　　陆和便垂着头轻轻拨弄着白垚遮住眼睛的头发。白垚的头发细细软软，与整个人的气质都反着来，再一闭上眼睛，那生人勿进的冷便全被遮掉了。
　　即使看了这么长时间，陆和仍然时不时会为白垚的好看感到心惊，他悄悄描绘着白垚的脸，眉眼鼻梁唇线侧颜，看不够。
　　没有人会忽视这样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摸得到。

　　陆和笑着一眨不眨地看了半天，又悄悄地想，异国恋就异国恋，区区一个远距离恋爱，算得了什么。
　　想到激动处，正要低头悄悄亲一口，却见白垚刷得一下睁开双眼，想要偷亲的人被抓了个正着。

　　“这么不老实呢。”白垚啧啧两声，眼里满是戏谑，“摸还摸不够？”
　　“……不够！”
　　陆和干坏事让人抓包，本来还在尴尬着，看见白垚戏谑的眼神更是恼了，干脆藏也懒得藏了，啪叽一口亲上了脸。

　　“我发现。”白垚忽然开口，“你跟我在一起就是图我的脸。”
　　三分委屈七分抱怨。

　　“这都让你发现了。”陆和趴在他身上笑得不行，笑够了才一本正经地嗯一声，“不让图吗？”
　　“让。”白垚直起身，捏着陆和的下巴亲一口，带着人换了个姿势，“那我收点利息。”

　　四月初天气就开始回暖，公园里一簇一簇的花长势喜人，没多久就飘上了细细碎碎的杨絮，就在这样一个四处弥漫着喷嚏精的日子里，各个大学的夏季夏令营开始招生了。

　　白垚三天两头往办公室跑，填报名表，整理成绩单、竞赛获奖经历和简历，忙了整整一周。
　　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高二的下半学期被平均分配的国家法定假日截成好几段，眨眼便入五月了，到了能吃冰棍儿喝汽水儿的时候了。

　　每天早上六点，陆和准时遛狗，借着遛狗的幌子大摇大摆地晃去白垚家楼下，等人一起上学。白垚下来后，二人就在旧城区沿路的小摊上解决早饭，糖油饼肉包子，煎饼果子鱼饭团，吃的撑了才进校园。

　　陆和也不抄顾念和邱晶晶的作业了，男朋友就是年级第一，谁还抄别人的作业？

　　老鬼又换了两茬儿女朋友，运动之神的生意依旧惨淡，日子仿佛就在按部就班的过下去。
　　唯一让陆和惊讶的就是，陈冬冬真的在向着他的爱情奋发图强，每天都看不见人影，毕竟要从小学六年级的知识开始补课，还是项挺大的工程。

　　“我太难了。”
　　陈冬冬把脑门磕在食堂的桌子上，磕得晕乎乎，半晌才抬头，望向对面的白垚，可怜兮兮道：“白哥，你可怜可怜我，有什么能迅速提高分数的技巧吗！”

　　“有。”白垚把嘴里的一口菜咽下去，认真地看向他，说，“你想提高到什么程度。”
　　陈冬冬闻言仔仔细细思考两秒，小心翼翼地抬眼说：“就我这个水平，能在一年内追上你的程度。”

　　“换脑比较快。”白垚重新低下头，不理他了。

　　“白哥你，你居然愿意把脑子换给我！”陈冬冬感动了，“我真是——”
　　“做你的春秋大美梦。”陆和夹了个鸡腿猛塞进陈冬冬的嘴里，堵住他的话，瞪着他说，“去那边水池子里照照你自己。”

　　谁的主意都敢打，也不瞧瞧是谁的人。
　　但是这话不能说，于是陆和堵得憋气，只能愤愤地剐他一眼。

　　白垚把陆和的情绪尽收眼底，没忍住，闷声笑了。
　　“你笑什么？”陆和转过头看他一眼。
　　白垚一秒收回去，大咬一口馅饼堵上了嘴。

　　一中的教学进度快，高二下学期刚开学不久，就学完了高中的全部内容，会考完后就要开始高三一轮复习。
　　日子紧张起来，只有陆和他们准备出国的还在成天混。他考过托福考试后，连英语都不学了，天天就一件事，谈恋爱，加围在白垚身边献殷勤。

　　这天下午的头两节是自习课，陆和趁着午休所有人都在睡觉，偷偷溜出班级回了趟家。
　　林姨正在午休，陆和蹑手蹑脚地摸进厨房，像个偷东西吃的小耗子一样，从冰箱里捧一个象牙芒果出来，准备自习课上吃。

　　还不忘从消毒柜里拿两个勺，铁勺撞在一起叮叮响，陆和犹豫两秒，又放回去一把。他带着一个大芒果和一个勺，愉快的装个塑料袋拎回学校。
　　回班的时候班里静悄悄，只有几个没睡觉的人听到后门的声音悄悄回头看一眼。

　　白垚靠着墙，趴在陆和的座位上也在睡，毛茸茸的后脑勺圆滚滚。
　　让人想上去揉一把。

　　陆和看半天才忍住没上手，悄悄坐在白垚的座位上，把芒果塞进桌洞里，也侧头枕着手臂，一眨不眨地看着白垚。
　　耳朵上面的小绒毛根根分明，圆圆的翘起来，白垚的耳洞打在右耳，上面什么都没带，干干净净。

　　陆和看着那个耳洞，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脸一下子就烧起来，幸亏中午教室窗帘拉得严实，除了自己谁都不知道。
　　直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白垚才迷迷糊糊起来，额头被压出一道红印儿，他用力揉一揉，蹭得更红了。

　　窗帘刷得一声被附近的人拉开，下午刺眼明亮的光一下照在脸上，白垚眯着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再一转眼，就看见陆和在旁边看着他发呆。
　　“回神儿！”白垚打了个响指，陆和猛地一惊。

　　“醒了？睡着了吗？”陆和甩甩头，想让自己冷静冷静。

　　太难了，天天都会被男朋友的高颜值刺激到。

　　“嗯，睡着了，还做梦了。”白垚说到这里目光有点不自在，悄悄把目光移到了陆和的侧腰处，撇着嘴瞄一眼，又迅速移开了，转移话题道，“你中午去哪了？”

　　“回家拿吃的去了。”陆和忙献宝一样从桌洞里把大芒果捧出来，“超级甜。”
　　白垚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大芒果，第一次见到有芒果比头都大。

　　自习课老师不讲课，自己学习或者写作业，黄栩坐在讲台上面一边备课一边答疑，讲台前面排着一长串的队。

　　刘文安抓耳挠腮地算着一道物理题，怎么算都算不出来，又抬眼看看那一长串队，心有余悸地嚯了一声，思索一番，果断转头过来。

　　“白哥，有空吗？给我讲道题好不——”刘文安拿着卷子，期待的眼睛一眨一眨，又卖萌又撒娇。
　　白垚抬眼：……
　　“嗯～～好不好？”刘文安抛个媚眼。

　　白垚浑身一抖，迅速抬手抽过刘文安的卷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从刘文安手里抢过来，卷子差点没撕了。
　　“说！哪个！”梆得一声把卷子拍到桌子上，声音都带着后怕。
　　“这个。”刘文安特别自觉，搬着椅子坐过来了，用笔尖点点一道物理选择题。

　　白垚抬手从桌洞里摸出来一张草稿纸，扫一眼题就开始讲。
　　因为其他的人还在安静地自习，所以白垚的声音很小，周围只有他的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和——

　　——旁边某个人剥芒果皮的声音。

　　陆和认认真真地剥掉大芒果最上面的一小块果皮，挖了个洞出来，神情认真的像是在修一只上百万的机械表。
　　黄澄澄的果肉露出来，随之一起溢出来的还有芒果本身香甜的味道。
　　陆和舔舔嘴角，一勺子下去，挖出一勺又软又甜的果肉，直接用手托着递到白垚嘴边。

　　白垚给刘文安讲题的声音顿一下，写字的手却没停，一边写下一长串公式，一边咬走一勺芒果，再继续讲。
　　物理题带着芒果味，香甜扑鼻。

　　勺子移开了，陆和自己也挖一勺送嘴里，不一会儿，又一勺递过来了，白垚又咬走了。
　　陆和自己一口喂一口，自己一口喂一口，不一会儿，大芒果就让二人吃掉一半。

　　刘文安看着这你一口我一口的流程，目瞪口呆，芒果本身的味道弥漫在鼻尖，他都看馋了。
　　“讲个题还得有人喂吃的，总统都没你过得舒服。”刘文安啧啧两声，然后诚实地冲陆和张张嘴，“陆哥，我也要吃。”

　　陆和舔着勺子，眨眼看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就带一个勺。”
　　刘文安：……

　　他很想说那你刚才是拿想象力喂的白大佬吗？但是没敢。

　　他就是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