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成双对》七商

58、意外

　　又是一个周末。
　　夏季的雨淅淅沥沥的总是下不透，到处都是潮湿的闷热。

　　陈冬冬伸胳膊搭在陆和家院子外围的栏杆上，跟他扯闲片儿：“我现在晚上睡觉说梦话都是英语，给老陈感动的热泪盈眶，今儿早上亲自给我煮俩鸡蛋。”

　　“终于不炒肉了，激动吗。”陆和刚起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听陈冬冬好好学习的日常。

　　“卧槽太激动了。”陈冬冬说，“激动的我现在都没敢吃，老陈从来不下厨房，我怀疑这俩鸡蛋十有八/九没煮熟。”
　　“姐姐牛逼。”陆和由衷的为曲婷竖了个大拇指。

　　“姐姐必须牛逼。”夸曲婷就像是夸自己似的，陈冬冬眯着眼笑，笑完了又叹气，“哎，我好想考江大啊，考到姐姐任教的部门，一起上课下课吃饭跑步遛弯儿谈恋爱。”

　　陆和算了一下陈冬冬目前的水平，拍拍他的肩，说：“考江大这事儿，你看命吧。”
　　“你就不能鼓励鼓励我！”陈冬冬瞪眼看他，不高兴地说：“来，从现在开始叫我追梦少年冬。我一定能考上，就是要补的东西太多了。”

　　“追梦少年冬，fighting！”陆和举着小拳头，尽全力鼓励他。
　　“再见吧，鼓励的一点都不走心。”陈冬冬撇撇嘴，转头一看，发现远远的，白垚正往这边走过来，便抬手打招呼：“白哥。”
　　没精打采的。

　　白垚手里拎着一塑料袋冰棍儿雪糕冰淇凌，抬手递给陆和，没忍住多瞧一眼陈冬冬，悄声问：“他怎么了？”
　　“在梦想与现实的距离中苦苦挣扎。”陆和接过塑料袋，头也不抬。

　　“早放弃早解脱。”白垚冲陈冬冬竖个大拇指，真诚道。
　　陈冬冬：……
　　陈冬冬：“白哥你学坏了。”
　　陈冬冬转头向陆和控诉道：“都是跟你学的。”

　　“承让承让。”陆和抱拳敷衍一句，又拎着塑料袋往里面探头瞅，抬眼问：“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慢慢吃。”白垚蹲下揉着糖包的头，来回搓。

　　糖包在宠物店梳的整整齐齐的黑毛，都让这人揉起来了，脑袋周围一圈翘起来的硬毛，像一只黑色的傻狮子，还乐颠乐颠的。
　　傻狮子伸着舌头，咬着白垚的手来回舔。

　　陈冬冬围观一圈，觉得这狗美色面前已经没有底线了，啧啧两声就要跟陆和说拜拜：“我要去姐姐家上课了，这个先放你这，不能让老陈发现，晚上我再过来取。”
　　说着不知道从哪抽出来一个硕大的游戏手柄，全新包装，还没拆封，盒子上面还带着个蝴蝶结。

　　“我靠，你下手挺快。”陆和一眼就认出了是今年才上市的新款，眼里开始闪光。
　　“给婷姐的弟弟买的，刚送到。”陈冬冬三两下拍掉陆和摸上去的手，“别把我蝴蝶结摸开了，学半天才会系呢。”

　　“婷姐还有弟弟？”陆和问。
　　“嗯，岁数可小了。”陈冬冬嗯了声，“好像还不到十岁，明天过生日，我准备给他个惊喜——诶，你这个眼神看我干什么？”

　　陆和啧啧两声：“你这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连小孩儿都贿赂，不要脸。”说罢反手把盒子收了，挥挥手辇他走。

　　“管那么多！哎你别把我蝴蝶结摸开了。”陈冬冬又叮嘱一句，“我晚上回来要检查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摸。”陆和翻白眼，给人轰走之后拽着白垚进屋享受二人世界。

　　二人写完了作业，又一人叼一根新买的冰棍，刚买回来的冰棍儿在冰箱里冰的时间不够长，有些软软的。
　　陆和撕开包装纸，抢先咬一口白垚的，一大口，囫囵个儿塞在嘴里鼓鼓的，说：“提前帮你把最后一口吃掉！”

　　“……不嫌凉吗。”白垚捏着陆和仓鼠一样的腮帮子，手感很好，摸半天没撒手。
　　“不娘不娘——”陆和三两口吞下去，才开始吃自己的。

　　昏暗的三层阁楼，幕布上放着一部黑白电影，女主人公在哭，男主人公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好一副恩断义绝的虐心场面。
　　可是椅子上躺着的两个人谁都没心情为电影里二人的爱情流泪，白垚的手严丝合缝地贴在陆和侧腰上，陆和被他的动作也逼得快哭了。

　　直到要吃晚饭的时候，白淼打电话过来，兴冲冲地叫白垚回家，说研究出来一个新菜谱，让他回来试吃。
　　白垚才僵着脸叹口气，合上手机从陆和身上滚起来：“我回去试毒了。”

　　陆和勾着他的脖子不让他走，仰着脸看他，黑白电影还在吱呀呀地放，投影仪反射到脸上的灯光迷离而黏稠，不知是人在看电影还是电影在看人。
　　他黑色的瞳仁里除了这一点亮光，还有被这亮光衬得更亮的一个绝色少年。陆和手上一使劲儿，把人又搂回来，恶狠狠地连亲两口，一下又一下，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我送你出去。”陆和窜起来，拽着白垚的手。临走前还不忘把林姨的好习惯发扬光大，给白垚装一块甜腻腻的奶油蛋糕，让他带走晚上当宵夜吃。
　　“回去吧，我明儿去你家找你。”陆和扬眉，抬手抹了一下白垚的下唇。

　　二人面对面站在陆和家门口，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辆车远远的停在一旁。白垚拨开他的手，握住了，正要上前一步。
　　就听见糖包迅速地汪了一声。

　　陆和睁眼，奇怪地看它一眼：“邪门了这狗，今儿怎么回事，往常不都死拽着你裤脚不让你走么。”
　　白垚也跟着看一眼，笑到：“他是一条成熟的狗，已经学会了要怎样自己安慰自己。”

　　“别叫了老弟！明天就能再见面了。”陆和摇摇头，不理会糖包煞风景的叫唤，勾着白垚的脖颈重新靠上去，认认真真接了个吻。
　　白垚抬手蹭蹭陆和的脸，压着陆和的后脑勺将人搂得更靠近些。

　　就在二人要分开时，不远处有辆停着的车，忽然一下亮起远光灯，陆和眼睛被刺激的一眯。下一秒，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看清是谁的一瞬间，陆和心里猛地一跳，他的反应从来没这么快过，当即扯着白垚的胳膊把他护到身后。
　　下一秒，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白垚也被忽然亮起来的车灯吓一跳，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陆和用力一拉，差点被绊个踉跄。再一抬眼，他便眼睁睁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迅速走过来，对着陆和就是一巴掌。
　　陆和被打的偏过了头，二人俱是一愣。

　　奶油小蛋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陆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眼神里的震怒汹涌澎湃。白垚皱眉就要上前说话，陆和却又是拽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扯。
　　“……爸。”陆和挨了一巴掌，握着白垚手腕的手发紧，甚至在抖。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爸。”陆麟一眼瞧见陆和仍然握着人的手不放，将人护得严严实实，脸上的表情终于裂出一条缝，声调也高一度，“还不松手！”
　　陆和被陆麟话语中的寒意激地一抖，犹豫两秒，松了手。

　　“你应该庆幸，今天我是一个人回来的。”震怒过后，陆麟的声音逐渐趋于平稳，抬手连指了陆和两下，沉声说：“你，进屋。”
　　说罢又抬头淡淡地瞥一眼白垚，眼里的厌恶藏都藏不住：“什么都别跟我说，不要让我再看到你，直接走。”

　　陆麟伸手推开院门，门咣当一声撞到墙上，糖包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蹦开了。

　　他从来没打过陆和，从来都没有，这是第一次，却像是打上自己的脸一样。一巴掌打碎了这么多年父子二人全部的自欺欺人和粉饰太平。
　　可笑，他竟然以为陆和被他养的很好，仿佛昨日还巴掌大一样躺在臂弯的儿子，今日就能当着他的面，干出这种事。

　　陆和的鼻尖瞬间酸了，眼泪在眼眶里团团打转，死撑着才没让其滚下来，他回首冲白垚扯了个笑：“你先回去吧，姐姐还等着呢。”

　　白垚急了，连忙拽住陆和的手，语无伦次：“你呢，你怎么办？我……”
　　“你先回去。”陆和想抬手摸一下白垚的眉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我没事。”

　　陆麟还在旁边等着，面上全是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陆和跟着陆麟进了院子，偌大的一条街道上空空荡荡，奶油蛋糕掉在地上，碎成了块，不一会儿就化了。
　　糖包犹豫半天，抬头看看白垚，又看看院子，没敢动。

　　就刚才这几分钟发生的事，任凭它多聪明的狗脑，都捋不明白其中这弯弯绕，却明明白白地知道现在不是吃东西的时候。

　　夏天真的到了，天黑得越来越晚，白垚在门口一直站到奶油化干净，陆和家的门都没再打开过一次。
　　糖包舔着舌头陪他一起站，最后，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白垚才仰起脸，轻轻地眨眨眼睛。
　　任由无力感将他层层吞噬，压得喘不过气来。

　　“糖包，哥哥要走了。”白垚蹲下来，把糖包身上翘起来的毛一一捋顺，他捋得那样慢，沉默而认真地帮糖包恢复成帅气逼人的模样。
　　他自顾自轻笑一声，念了句：“帅。”
　　然后深深的看一眼院子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个做好的菜，白淼还在厨房里继续忙自己的黑暗料理，远远听到开门的声音，迅速歪个脑袋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啦，别急，等一下就吃——”
　　白淼忽然顿住了。

　　“你怎么了？”她迅速在围裙上擦干净水，几步走过来，抬起白垚的下巴。
　　白垚的眼角有些发红，像是刚哭过，他侧头一歪，避过白淼的手。

　　“我草，谁欺负你了。”白淼爆了句粗，拽着白垚的胳膊质问，“哪个学校的！妈的，敢欺负我弟弟。”
　　“没人欺负我。”白垚哑着嗓子，“我饿了。”

　　“……”白淼疑惑地在他脸上来回扫着视线，抬手一指：“那你哭什么鼻子？”
　　“我饿的不行吗。”白垚又重复一遍，“饿的。”
　　白淼：……

　　“那也不至于哭吧！”白淼嘟囔一句，重新回到厨房，说，“饭马上就好。”
　　“嗯。”白垚说。
　　他洗过手就呆呆地坐在饭桌前，晚饭连吃了两碗，一口都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