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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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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雪到底没有拖到来年春天,农历二十四,白淼出差回来的那天,天刚微微亮,就被初雪蒙了。
一开门,满地的白,直晃眼。
陆和打开院子门,凉风裹着薄薄的一层浅雪刮进来,凉快地让人不禁长叹口气。冬日的屋内暖气烧得旺,往往会给人一种我还在渡夏的错觉。
穿着夏天的短袖和短裤,隔着门看雪吹风,有一种踏错时空的梦幻感。
院子里糖包在雪地里猛打滚儿,给自己裹上一层白,黑毛藏在底下,只露出黑球球一样的鼻眼。陆和捧了被热咖啡,穿好衣服进了院子,拂去秋千上一层雪,木板铁链被沁得冰凉,吱呀吱呀发出声响。
白垚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陆和晃着秋千,脑袋上一层亮晶晶的雪花,看到他出门就冲他仰着脸笑。
“姐姐几点的飞机?”
“九点能到。”白垚抬眼看下时间,也套件衣服走过来坐在秋千上。
长长的秋千并排坐着两个人,糖包看见白垚也出来了,带着一身的雪飞奔而来,疯狂冲二人一通甩,将身上的雪全部甩掉才默默地趴在秋千旁边。
林姨在厨房做早饭,咖啡很快就被外面的气温带走了热气儿,陆和三两口喝掉,捧着一只空杯子侧头看着白垚笑。
“笑什么?”
白垚忍不住晃了晃秋千,两个人被秋千的惯性晃地前后摇摆。
陆和不说话,抬手摩挲了一下白垚的头发尖,细小的雪化在指尖,却是烫的。
他拉下白垚的脖颈,按住后脑,一双唇就合一块了。
“苦。”白垚舔了一口陆和的嘴角,推开他,跟他鼻尖相对,“喝的什么,也不加点糖。”
“咖啡。”陆和又凑上去,“糖不在这儿呢吗。”他迅速侧头咬一口白垚的耳朵尖,又松口,舔舔嘴唇,笑得像偷吃了蜜的猫。
耳朵尖是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羞的。白垚愣了,恼怒地捏上陆和的腰,恶意地摸一把,又细又滑。
他反口咬回去:“你是不是欠。”
“那也没办法,忍一忍,哥哥疼你。”陆和嘻嘻一笑,蹦下秋千,“回屋吧,外面冷,吃完饭送你回家。”
糖包迅速叫一声,跟着站起来,我想一起去五个大字明晃晃写在狗脸上。
可最后谁都没送成,白淼下飞机后直接来陆和家里接走的,带了好多出差当地的礼物和土特产,大部分都是吃的,又乖又甜地拉着林姨的手感谢半天。
“谢什么呀,你瞧这么大个屋子,平日里陆老板不在家就我和小和两个人。”林姨自己的女儿和白淼差不多大,她看见白淼就想起来自己的女儿来,声音柔的能捏出水,“小垚又乖又听话,哎呀,我巴不得能多留几天。”
“给您添麻烦啦。”白淼带着白垚走,还没忘冲陆和道声谢,“小和,姐姐也要谢谢你,有空常来家里玩,姐姐给你做好多好吃的。”
陆和心虚得不得了,点头如捣蒜,巴不得白淼说啥是啥,把人家唯一的弟弟拐跑了就是得有点这样的觉悟。
白垚回到自己的屋里,没有第一时间收拾东西,而是先打开了一个上锁的小抽屉。抽屉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黑丝绒小盒子,板板正正地放在中央。
这是妈妈留下来的东西。
白垚抬手摸摸毛茸茸的丝绒外盒,拿出来。
里面是一对儿钻石耳钉,很漂亮的黑色彩钻,一颗就有2克拉,他只看了一眼就合起来了。犹豫两秒回头喊:“姐!”
白淼正洗完澡出来,听到白垚叫姐,第一反应是吓一跳,止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整个人毛毛的:“……你干什么坏事了,为什么忽然叫我姐?”
“……”白垚顿了顿,难得的把含在喉咙里的刻薄话憋下去了,说,“有个事。”
“你说。”白淼犹豫一会儿,把心里头发毛的那点感觉压下去,擦着头发靠在门口。往里一瞥就看见白垚手里拿着的盒子,心下奇怪,说:“你拿这个出来干什么?”
“我很喜欢一个人……”白垚有些苦恼,似乎是不知道应该从何提起,一句话停了半晌才补全,说:“想送给他。”
说完迅速抬眼看向白淼,观察着她的表情。
“所以,谈恋爱就是你打那个非主流的耳洞的原因吗?”白淼无语半晌,她回来看到白垚的第一眼,就发现自己出一趟差,弟弟身上多了个眼儿,连连啧了两声。
白垚:“……你就是这么抓重点的?”
“妈妈给你的东西,你想送谁就送谁,不需要跟我说。”白淼笑了声,沉默一会儿,浅声说,“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她呀,那可是妈妈给你未来媳妇儿准备的,哪天带家里来给姐姐见见呗。”说完又犹豫一会儿,抬腿进屋坐在了床边,一副谈心的模样继续道:“妈妈一定也相信你的眼光。”还伸手悄悄地摸摸白垚的头发。
“……”白垚看着白淼许久,别扭地避过白淼的手,扭过头说:“我饿了。”然后给他姐撵出屋去。
情绪一时间没收住的白淼:……
……
陆家很快迎来了最热闹的一段时间。
陆麟在农历二十六赶回了家,随后就是无数应酬、访客,一直到大年三十那天晚上,陆和都在跟着陆麟招待客人,忙得脚不沾地。
各家都差不多,几个小伙伴分别跟着父辈,顶着家族继承人的名头,穿得人模狗样,出入各种酒局饭局。随着一群富家子弟的年龄逐渐逼近成年,很多以往心照不宣的事情如今也明晃晃地摆到明面。
只不过上面“爹娘”还没放权,下面所有的暗潮涌动就都得藏着来,但谁也不是傻子。陆麟一直有意无意地频繁向陆和说起以后的事情,某一个酒足饭饱的夜晚,终于提起了陆玉泽的事情。
“……我知道。”陆和静默半晌,还是决定跟他爸和盘托出,“我们见过面。”
“嗯。”陆麟丝毫不意外,“那孩子心思比较重,让你们多见见也好。我准备明年就送你俩一起出国,让他学法律,回来也好帮帮你。”说到这,陆麟顿一顿,抬眼看他,问:“你觉得呢?”
帮帮你,指的是帮帮自己家现在的公司和生意,陆和惊悚道:“爸?”
“你大学毕业就回国。”陆麟摘了眼镜,揉揉眉眼,“先跟着在公司做两年,等你结婚后,爸就能把公司全权交给你了。”
陆麟拍着儿子的肩膀,似乎是一声由衷的感叹,却叹的陆和心里难受得紧。
他不敢想如果陆麟知道他不会结婚,还和一个男的在一起,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
他就像是一个蒙着眼睛在夜间前行的旅人,每迈出一步都吓破了胆,不知道前面到底是万丈深渊还是光明大道。
他直觉像是前者,可却还是抱着后者的光明不忍撒手,战战兢兢一步一试探。
大年三十那天,陆和跟着忙到晚上十一点才抽出时间,一松下来就跑去白垚家楼底下,坐在小花坛上给白垚发短信。
“我在楼下。”
等了不到一分钟,就看到头顶亮着的某一扇窗探出来个脑袋,又迅速收回去了,不一会儿,楼里面跑出来一个人。
“怎么直接过来了?”白垚抬手捏了捏陆和卫衣上的毛球球,“冷不冷?”
“还行。”陆和疲倦地揉揉眉,忙了一天的糟心事,只有这个时候可以松一口气,没忍住偷偷拉一下白垚的手,小声说,“特想见你。”
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大年三十是阖家欢快的日子,正到挨家挨户包饺子的时间,人全都猫在家里盼着十二点。
正是安静无人之时,白垚想了想,抬手摸上陆和毛茸茸的脑袋,悄声把人抱住了。
陆和愣了一下,就一下,然后把脸迅速埋进白垚的肚子,环上他的腰。半晌,充电结束,才闷声说:“礼物呢?”
白垚被他逗笑了,捏捏陆和打耳洞的左耳耳垂:“这儿呢。”
黑色的钻闪闪亮,在昏暗的灯光下仍如星星一样耀眼,把整个人的五官都点缀的精致了一圈。
陆和啊了一声,抬手摸上左耳,不知什么时候被戴上了一颗圆润的黑石头,光摸摸不出质地。
“就一只啊。”陆和摸着耳钉不撒手,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嘴上却如此说。
“嗯。”白垚把他的手拉下来,退后两步仔仔细细端详两眼,说:“好看。”
“另一只是在你手里吗?”陆和仰头冲他坏笑,一语中的,“这算情侣耳钉吗?”
“嗯。”白垚先是承认,然后迅速摇摇头,“不是情侣。”
“嗯?那是什么?”
“是我妈妈给你的见面礼。”白垚犹豫两秒,“给我媳妇的。”
白垚的眼睛微亮,嘴角抿成一条线,神情认真地像是在求婚。
陆和噗嗤一声乐了,拽着他的手亲一口:“我是你媳妇吗?你倒是挺敢想。”
“以后就是了。”白垚不管不顾,脸皮厚起来城墙拐角都自愧不如。
夜色正浓,远处似乎有人在放鞭炮,偌大的烟花雨马上就要伴着新年的钟声一起降临。
陆和仰着头看白垚,不知道怎么回事,眼圈就红了。
这就是他死不撒手的原因,是他蒙着眼睛也要往前迈步的原因,是哪怕自欺欺人,哪怕竹篮一场空,也要一试的原因。
白垚捏了一下陆和的手:“新年快乐。”
“我能许个愿吗?”陆和反手握住白垚,攥得紧紧,“你就在这看着我。”
白垚就看着他,陆和闭上眼睛悄声念叨一句:唯愿岁岁有今朝,要永远抓牢这个人。然后睁开眼睛,灼灼的盯着白垚。
“什么愿望?”白垚好奇地问一句。
“开学的期末考试,能考班级前十。”
“好实现。”白垚冷呵一声,平静地说,“做梦就行。”